陆航当然吃了个饱。
还是连吃三天那种。
妹妹的烤肉泡汤了, 家里的老沙发歇菜了。老式弹簧支楞八叉地挺出来,害得猫猫都没地方睡,抗议地绕着陆航的腿“喵喵”叫。
陆航看一眼沙发, 再瞄一眼霍鸢,边用毛巾擦头发边说:“你那一脚踹得可真狠。”
霍鸢坐在桌前,面无表情盯着光脑, “你该庆幸不是踹在你腰子上。”
陆航:“……”
小声说:“那你以后就没有幸福了。”
霍鸢目不转睛看文件, “没事, 我看你嘴巴挺灵便的。”
陆航安慰自己:这句肯定是夸赞。
被压着连做三天, 霍鸢低气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alpha不比omega,没有得天独厚的自体润泽,干柴烈火那是真的干柴, 比野星沙漠的天气还干涩——霍鸢被他缠得, 今早起来走路都不得劲,怎么能不上火。
陆航觉得, 他没给自己两枪, 已经相当爱了。
霍鸢这人是出了名的嘴硬心软,从当年他当“鸦雀有声”佣兵团长, 破格把残疾的白翎收进去就可见一斑。
他倒腾一会工作, 眼角不自觉瞄向一旁,借着屏幕反光,看到陆航正弯着腰,默不作声地收拾屋子。
还收拾得挺好的。把沙发弹簧按回去, 接着扫地, 拖地,连着两人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里洗,转一圈回来, 还把猫食猫水满上了。
挺自觉的。
其实霍鸢干这行,也认识不少A性恋。但在他的印象里,AA情侣总是走不长。
这倒不是因为不够爱,而是两个alpha住在一起后,总会在生活上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会为了谁做家务而吵上一顿,最后不欢而散。
有些alpha总是过分自信,觉得自己是三性最强的,现在又做了top,把另一个A都压在身下,更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凭什么我做家务。
但陆航没有。
他似乎有种朴素传统的雄性意识,觉得自己享受完就该付出。一会功夫没理他,他居然已经淡定地记下猫粮,啤酒和卫生纸的牌子,又列一排满满的食物清单,准备骑着门口的摩托车,去镇上补货。
霍鸢忍不住转过身,看向门口。
陆航打火,打了两下没着。
霍鸢:“你没拿钥匙。”
脑筋不太好使的样子。
陆航摘下头盔,长腿支在地上,下来找他拿。
霍鸢伸手抓过光脑旁的钥匙扣要递过去,暗骂一声傻的。可陆航没接,反而望着他,唇角微扬,笑了一下:
“我闻到了。”
霍鸢额角一紧:“什么?”
陆航俯下身,凑在他颈窝嗅嗅:“你在散发alpha信息素,安抚型的,你想安慰我。”
“……”
“原来摔坏脑袋也有好处。”
“……你管这个叫好处?”他在压抑怒火。
“所以你汇报看完了吗,”陆航岔开话题,“我大脑损伤,骑车可能会摔跤,要不我们一块去。”
霍鸢冷笑:“不去!”
十分钟后,悬浮大摩托车轰隆隆地开进镇子。霍鸢把头盔挂后视镜上,松了松头发,冷酷无情地朝后面一昂下巴,“下车。”
陆航淡定地下来,走去超商的路上,跟每个过来慰问他的人都超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今天是霍部长专程骑车送我来的。”
重音落在“专程 ”。
霍鸢听得无比后悔。
而这种后悔在他们走到大型仓促超市门口到达了顶峰——
“霍部长!哎呀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需要什么东西,完全可以线上订购,我们半小时内就给您送到,何至于您大热天的冒着风沙跑一趟。”
门店经理又看了看陆航,想起这是著名A性恋,惊喜道:“真巧啊,陆先生也是来采购的吗。您稍等,那边坐一下,我服务完霍部长就来——”
陆航正要说什么。
霍鸢冷下脸,想都没想就说:“他跟我住在一块,我专程骑车送他来的。”
门店经理大惊失色。
陆航扭脸,控制不住表情狂掐手心。
超商门口人流多旺盛,不出一个小时,整个土豆镇都知道霍部长出柜了。
晚间,妹妹得知后,摇头晃脑道:“这下不结婚真的很难收场。”
烤牛肉啪地砸到盘子里,霍鸢拿着烤叉路过,“吃吧,不够堵住你嘴的。”
霍鹞捧着盘子,转头看了看只吃蔬菜莎拉的陆航,打抱不平道:“哥,你怎么不给嫂子吃肉?”
霍鸢冷笑:“他吃得够多了。”
陆航指了指嗓子,笑道:“我喉咙有点肿。”
霍鹞奇怪,好端端的上个床喉咙怎么肿了……忽然想到,她哥是alpha,会对喜欢的人成结,所以陆哥是冒着窒息的危险——
妹妹:此生再不愿做秒懂侠!
美美地蹭了一顿烧烤,同样身为猛禽的妹妹大满足。她住在镇子上,天色渐晚,两个哥就亲自送她回去。
走过去也不远,半小时路程刚好够消食。
陆航不禁想起从前,他也是和霍鸢送妹妹回去。霍鸢说养妹妹好累,他想和他一起承担,却没有那个勇气。
现在,他好像能毫无顾忌地承担下来了。
回想一下,从金井离家出走,到他被贬职斗兽场,再到革命军打过来,不过短短一个半月。
他活得却比一辈子都长。
思绪间,霍鸢在那边问:“霍鹞,你明天不是要上课吗,作业写了吗?”
“上啊,不过我没要写的作业。学校被炸都改成线上课了,老师就随便布置一下。”
霍鹞本来在其他星球的大学上大三,因为战事绵延,他们这些学生是第一批撤离的。不过撤退之后也没有完全中断学业,而是改为了线上课。
霍鹞是学公共关系的,前线帮不上忙,后方倒是挺有用。她不上课的时候,经常帮着协调撤离过来的难民,实践型任务没少做。
这时,正巧一艘飞舰在郊外降落,送下来一批难民。
霍鹞说:“又来新作业了。”
他们三人走过去,与难民们逆道而行,听着领队分派任务,“你们的吃喝由我们负责,但就像之前说的,你们也得适当劳动,种土豆收土豆都是必要的工作。”
陆航转头看了下,眯了眯眼,下意识觉得那队伍里有道身影很眼熟。
领队喊:“谁有种土豆的经验?”
稀稀拉拉举起手。
其中一只手骨骼粗硬,与普通人不同。
那人发现陆航的眼神,往下深深压了压帽子,转身走了。
陆航作为间谍的敏感度上线,等送走妹妹后,就把霍鸢拉到一旁,微挑起眉,“联系人风筝,Land有桩价值40亿的情报,你打算怎么换?”
·
“金井?”
白翎顺着桌沿慢慢踱步,“那小子怎么会跑野星去?”
通话器里,霍鸢的嗓音沙哑,有点断断续续的,“……不知道,嗯,应该是……陆!啊,不对是Land说他可能是想故意忤逆金雕,躲到一个对方找不到的地方。”
“这确实也有可能,”白翎思索了下,吩咐道,“那你们找个人看着他,不要打草惊蛇,把他看住了,以后说不定有大用。”
“……好的。”霍鸢艰难地咕哝一声。
白翎问了两句便说挂了,霍鸢明显松了口气。
挂断后,不远处坐着的人鱼意味深长说了句:“看来我们的同僚,夜生活也很丰富。”
白翎一副看破不戳破的样子,后腰靠桌,斜睨他,“人家好不容易放个假,荒.淫一点也正常。”
郁沉知道,白翎一向对事不对人,手下的兵各种毛病都有,只要忠诚能打,有点小癖好他都能包容。
但说起夜生活,他俩倒出了点问题。
银钻星战事稍一平息,卓良木就拉着医疗团队马不停蹄跑过来,准备活捉……嗯,劝服君主。
白翎想着这家伙整天冒线头也不是办法,便着手安排,把总指挥权暂交给萨瓦,陪着人鱼休两天病假。
休假的地方由人鱼安排。地点位处银钻星附近一颗风景宜人的小星,上面有不少三四百年前的古迹,人文氛围很足。
人鱼在这里有一小块产业。确切来说,是半个镇子加一座城堡。
当然,在镇上居民的记忆里,山顶那座城堡的主人从来没出现过。
它平日里就是个旅游景点——开放雕塑门厅和油画收藏室,票价10元,老人和孩子都免费。因为石头建筑自带清凉,在战前的许多年间,总有学校老师带着孩子们夏季去那里纳凉避暑。
他们都可喜欢这座城堡。
围绕着藩篱的地方,种满了金橘,无花果和番石榴树,春天的时候,树下全是叫不出名字的蓝色小野花。顺着这条铺满花的鹅卵石小道往上走,就能看见庭院的喷泉,里面全是散落的花瓣。
一回头,原来微微带锈的白色拱门上,爬满了绚丽浓郁的红色龙沙宝石月季。香气如此袭人,让住在楼上的人,一开窗就能醉倒。
白翎趴在窗前,望着城堡棱角分明的东翼,心里想的却是:草,这地方我前世来打劫过。
而且还来晚了。
没搜刮到好东西。
于是当人鱼大方邀请他随便逛时,他走进主厅第一件事,就是看四下无人,把壁炉上看起来很贵的银烛台揣怀里。
郁沉:“你应该知道这是我的地产,而且也写在你名下了吧。”
白翎昂头:“我一直都想这么干来着。”
土匪本性不改。
郁沉纵容他把烛台鼓鼓囊囊地塞进破军服里,撑得胸膛鼓鼓,接着带他去看了主人的卧室。
刚才从楼下走上来,鸟一直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但走到这里,白翎打开华丽的蒂芙尼风彩窗,站在伸展出去的巴洛克圆形小露台,兴奋不已地回头说:
“这个地方好。”
郁沉十拿九稳地微笑:“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白翎比划:“在这里架个机枪,可以守住整个城堡。”
郁沉:“……”
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鸟刚下战场,有打窝后遗症。
看完卧室,他们顺着大旋转楼梯款款而下,来到另一边的东翼。走在这里,一路能欣赏到许多昂贵的名画。
白翎一路仔细看过去,认真评价道:“我不太懂艺术,感觉这些人物肖像都一个样。除了走廊尽头那个,还有点顺眼。”
郁沉:“那是我。”
《不懂艺术的土匪老婆一眼在画廊里认出我这一定是真爱》
绕了半天终于把城堡东翼西翼都逛完,从侧门走出去时,刚修剪完的草坪透出一股清香。白翎深深呼吸,觉得这里比城堡里空气新鲜多了。他踏着青草走上后面的石头小径,看到石头搭的漂亮小房子。
他有感而发:“你们有钱人都挺喜欢修户外卧室的。”
人鱼欲言又止,最终没告诉他,那是他的马厩。
当天晚上,按照惯例肯定要睡在最华贵的主人房里。
灯灭,软软的薄绒被轻得像一片羽毛。白翎抓着被角,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最后睁着眼睛盯住眼前华丽的床帐。
郁沉把他揽过来,轻声问:“怎么了宝宝?”
白翎:“你的床罩子和墙纸花得我睡不着觉。”
人鱼:“花得……”
好吧确实有点花。郁沉艰难思索一下,“那我们找个不花的地方睡,比如我的……嗯,户外卧室?”
白翎欣然同意。
“户外卧室”通风又简洁,白翎睡了一夜爬起来大加赞赏:“你这里的干草真不错,比我以前睡过的蓬松多了。”
人鱼:“因为这是我的头发。”
压着鱼头发了。
白翎连忙坐起来,给他捋捋毛,看着老东西坐在草堆里,眼下青黑,金发和稻草融为一体。
没过两小时,卓良木过来给君主抽血,顺口问两人,“昨晚睡得怎么样?”
郁沉想起鸟半夜嫌弃他的卧室太花哨,却在马厩的稻草堆里睡香香一事。
他优雅而委婉地说:“其实我和白司令的婚姻生活还是有一定分歧的。”
白翎:嗅到了一丝委屈的味道?一定是错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