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 海因茨荣登星际历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beta王。
虽然当皇帝的时间比健身房体验卡还短,他却丝毫不觉得遗憾。毕竟,这世界的权势再高, 也比不上鸡屁股来得香。
而且,比起坐在王位上当靶子,海因茨更喜欢躲在暗处, 阴暗地算计别人。
第二天, 整个帝国剩下的领导班子陡然发现, 自己被水母狠狠出卖了一把。
先前要更换系统, 各腐败部门纷纷借势把文件烧了。只等革命军过来,再装作清廉的样子卖个乖就行。
谁曾想,海因茨早就把文件复制下来, 一大卡车一大卡车运到萨瓦公爵府藏着去了。
这下可好, 等战后一查账,估计半个帝国的官员都要掉脑袋。
众官员哭天抢地, 疯狂问候海因茨的十八代祖宗。
海因茨靠着这手密件, 换得取保候审的机会。他悠闲自在地被关在萨瓦公爵府,哼着家乡的小曲, 戴着他从九岁起用到现在的小围裙, 洗手给少爷做羹汤。
这时,台面上的终端,“叮”一声响。
拇指滑开,跳出加密邮件:
[特工代号“滑溜溜”:任务顺利执行, 已接触到目标对象]
海因茨给这位辛苦外派的员工, 回了句“很好”。柒灵94留衫起伞聆
他若无其事把终端放回去,继续哼起了没哼完的小曲。
·
海因茨麻溜投诚找靠山,其实是必然之举。他坏事做太多, 满大街都是想弄死他的人,其中就包括剑鱼公爵。
剑鱼本想独自逃跑,可海因茨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说是皇宫被革命军盯上了,不好出去。接着连夜把凯德扔进海里,死皮赖脸地把章鱼塞上了船。
海因茨美其名曰:“公爵阁下是贤良之辈,肱股之臣——您也不想陛下被抓到之后透露您的行踪吧?”
于是,剑鱼被迫带上凯德,两人绑在一条船上,开启了逃亡之旅。
在剑鱼看来,海因茨偷奸耍滑,就是个跳梁小丑,说不定文官投诚革命军就是海因茨的诡计。
但凯德听闻之后,却哭天喊地起来:“朕的忠臣啊,就这么遭人背叛了。爱卿啊,你放心,等朕有朝一日杀回首都星,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剑鱼听到了,冷嗤一声,“笑话!”
可事实证明,伊苏帕莱索专门选凯德继位,除了惹人发笑,还有故意给人添堵。
不到一天,这章鱼就故态复萌,急色鬼上身,把剑鱼的漂亮侍从强行占为己有。
那侍从是个柔柔弱弱的beta 小水母,声娇体柔,很会给人按摩鱼鳍和触手。
凯德得了他,喜不自胜,整天沉浸在温柔乡里,转眼就把首都星的事抛在脑后了。
剑鱼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几次三番想毒死这个垃圾。
幕僚在一旁出主意:“公爵阁下,不如先留他一命。等回头到了联邦,把凯德架上直播,弄个流亡政府,那些遗老遗少们肯定要当场打赏。我们又能小赚一笔了。”
剑鱼一想也是,到手的钱没有不赚的道理,便按捺下来,忍到联邦再说。
幕僚:“阁下,还有一件事。亲王殿下今日发消息来,问您好。”
他口中的“亲王殿下”,便是忒拉珍。7月手术之后,忒拉珍成功更换了身体,改名换姓,在首都星住了下来。
剑鱼出逃时,曾经问过忒拉珍要不要跟他一起走,但被忒拉珍拒绝了。
忒拉珍决意留在首都星。
剑鱼稍一思索,意味深长道:“他这是要孤注一掷啊。”
幕僚心照不宣地笑了下,转身打开屏幕。浮空的虚拟画面上,电视台主播正在慷慨激昂地直播着革命军挺进首都星的画面:
“……光辉的日子终于来临了!至高无上的皇帝和皇后陛下回到了他们忠诚的首都,我们为此等待了整整七百多个日夜,帝国万岁!和平万岁!”
“据悉,中央集团军正在带领其他三大军团,逐渐降落在郊区。这些伟大的将士们身上还带着硝烟和泥土,他们将绕城一周,来到雕塑广场接受人民的欢呼——”
……
九月二十三日,复国战争胜利纪念日。
这一天,首都天气晴好,这颗以粉色天空为著名的星球上,飘满了柔和浪漫的云朵。
成千上万的家庭激动地走上街头,迎接这个战争结束的日子。
一大清早,人们就翻箱倒柜地找出自己的存货:一罐子糖果,用来塞给路过的士兵;两瓶珍藏的酒,拿来开香槟;一面用床单缝制的番茄色旗帜,欢呼用的喇叭,还有扎上彩带的小猫……通通都带到街上去!
在海边,流浪诗人换上了他最好的衣服,拉着手风琴,唱着连夜编好的革命之歌。
错了两个音,他连忙停下来,在谱子上修改。
这时,头顶由远至近飞过一道轰鸣声。他嘴里叼着铅笔,愕然抬起头,凛然宏大的舰队正从头顶低低掠过。
旋风刮走了谱子。他笔也不要了,琴也不要了,脱下外套在手里甩着,像淋到了今年第一场雨的大猩猩,兴奋嚎叫奔跑着加入了追逐舰队的人群中。
“他回来了!”
“他们都回来了!”
在场许多人都曾经目睹两年前白翎的那次出走。现在,他不仅回来了,还变得强大无匹,带回来的不止一艘船,而是整整四个舰队!
舰船停稳,士兵们井然有序地走下来。人们朝他们泼洒着鲜花和美酒,多到快把脑袋淹没。他们又往士兵们手里塞糖,塞罐头,塞小狗小猫,再冷酷的士兵都红了脸,变回腼腆的大姑娘小伙。
接着,人们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广场上,准备聆听总司令的讲话。
为了安全,这里提前拉起了高高的安检网,防止有人携带危险金属入内。
郁沉站在人群中,臂弯里躺着一大束鲜花。
他并未遮掩自己的容貌。周围时不时有平民认出他,朝他高兴地微笑,点头致意,“D先生好。”
“D先生怎么不去台上?”
郁沉温和道:“台下氛围更好。”
大家很激动,“那您等会要跟我们一块儿唱胜利赞歌吗?”
郁沉紧了紧怀中的小茉莉,眸底漾起一抹悠远的笑意,“当然,今天我领唱。”
人们这才把注意力从他端庄俊雅的脸,转移到身上。米灰色的格纹西服,儒雅而正式,虽然皮肤苍白,看着气血不足,但璀璨的金发比往日更加舒展华贵,看得出是精心打理过的。
为谁打理?他们笑了,心里道,这还用说,当然是白司令。
哎呀,还是D先生温柔又深情,要是白司令的结婚对象是他该多好。没有人不爱看这一对志同道合的情侣互相恩爱的样子。
至于伊苏帕莱索……还是算了吧,他们可想不出那个老头和白司令相处的模样。
就算有,也肯定很恐怖,很地狱。
大家连忙甩甩头,把脑海里白翎被腐烂大怪物纠缠住的画面甩走。
真是的,想这些干嘛,白司令肯定也不会搭理那老头的啊。两个人就是政治联姻,平时肯定都没接触。何况现在都胜利了,白司令也不再需要从老皇帝那里借力量了,这联姻迟早名存实亡。
想到这里,有人由衷地祝愿,“D先生,要是白司令能和老头离婚,和您在一起就好了。”
D先生教养良好,礼貌地说了声谢谢。但不知道为什么,笑容有点皮笑肉不笑。
不过,不知者无罪,郁沉不在意他们的冒犯。他缓缓轻舒着气息,感觉从凝滞的血管到疼痛的躯体,都前所未有地疏通了起来。
他正在繁殖期,放在往年,本该被关起来的。
但白翎不忍心让他受罪,说什么也要把他带在身边。隼说,欲念强,强就强呗,那是他作为alpha的本钱,给我我就受着。
于是把他寄存在指挥室的小隔间里,这边指挥完作战,那边就开门来满足他。兽型有两根,搞得隼腿肚子都打软,私底下哽咽哭了好几回。可只要外面一喊,隼照样面无表情提起裤子就走,一点都不耽误事。
凉液顺着裤管流下,濡湿了袜口。
白翎停下看一眼,还挺释然,“哦,是你的东西啊,我还以为我哪烂了淌血呢。”
郁沉不禁失笑,把他整只都捉回来,按在腿上,扒了裤子反复擦干净,又着人拿新袜子来。
白翎瞧着他眉目低敛,金发垂坠的模样。这男人明明能把他放下,就非要抱在怀里,弓弯着腰,用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给他擦脚踝。
只要能不撒手,就不撒手。
依恋过头了。
白翎想,哎,他爱我嘛,这也没办法。
想想还觉得这家伙挺可怜的。原本可以正大光明要求他留下,强取豪夺也极具实力,但人鱼偏偏很明事理。自觉地委屈自己,把一年一度雄性凶烈的生理期,变成了藏着掖着的偷情。
一切都是为了不耽误他工作,好人夫!
白翎窝在他怀里,一下子收拢膝盖,双手圈住人鱼的脖子,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人夫,马上就胜利了,我都打算好以后的生活了。”
郁沉稍微抬起大腿,让鸟坐得更稳当一些,像大动物抱着小动物。
他扬起眉,“让我听听白司令怎么安排的?”
白翎用手指戳戳他的胸肌,“你呢,出去搜集种子。我呢,开船带着你到处巡逻,扫荡剩下的坏蛋们!怎么样?”
人鱼把下颌搭在他颈窝,轻轻呼吸,“真好啊。”
嗅了嗅皮肤下滚烫的血管,啃一口。
“诶,别咬。”白翎捂了下脖颈。要被外面人看到的。
人鱼绿眼轻垂,温和节制地说,“抱歉,一时没忍住。”
那眼神禁锢而克制,却潜藏着不可言说的情绪。白翎被他看得败下阵来,松了手,主动往旁侧出脖子,“那你咬吧,别出血就行。”
好干脆的隼。他的纵容仿佛永远没有底线。
人鱼紧箍着他的腰身,突然感叹一句,“宝贝怎么这么好。”
白翎转过头,随即挺起胸膛,自傲地评价,“因为我是好隼。我们好隼是这样的,只要我给的起就全给你。”
霸道好隼。
人鱼笑得埋到他削薄的肩膀里。
可是白翎却很认真,犹豫了一下,转眼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只长长的羽毛,“给你。”
郁沉接过来,顺手捋了捋毛躁的羽毛。这是一根带着漂亮花纹的游隼尾羽。
白翎神情淡淡的,扭转脸时,耳根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绯红,“我还记着呢,你说要拿我的羽毛做成笔。这次给你个最新最大的。”
隼的审美,粗就是好,大就是漂亮。
然后他说,“去吧,拿我的羽毛去签战胜国书,签了你就再也不是亡国之君了。”
签了你就再也不是亡国之君了。
人鱼在心里念着这句话,胸膛深深起伏一次,两次。最后,他站起来把鸟放在一边,开始弯腰穿鞋袜。
白翎瞠目看他,“你要干嘛去?”
人鱼转了转脚跟,轻描淡写,“没什么,突然想出去游二十个来回。”
“这么急吗?”
当然急。隼言隼语太好听,从手脚到尾巴都是酥麻的。再不出去他恐怕就要把小黑屋门反锁,干哭隼隼二十回了。
隼不知道,以自律为著称的老恶魔,在他面前“忍不住”的次数,比过去一百年加起来的还多。
可能,这就是情难自禁。
现下,郁沉站在广场上,身边挤满了欢乐的民众。
前世,他枯槁地等在皇宫里,没有等到隼来的消息。这一次,他不愿意再等着了,他要用完好的双腿亲自走到街道里来,用清晰的眼睛一秒不漏地观看,用手去触摸,用呼吸去感受……我亲爱的鸟司令,挺直腰杆,有着最了不起的羽毛。
世界上最后一条人鱼,心甘情愿地为你高唱赞歌。
因为,这都是你赢来的。
如果这是一场英雄史诗,毫无疑问已经走到了最高潮——这是郁沉最喜欢的场景,他付出所有,一手打造的结局。
人民的支持,军队的尊重,民心所向,众望所归……一切他不曾得到或曾经失去的,他都要白翎圆圆满满地得到。
小鸟,他绝对不会再循我的老路了。
载着白翎的机甲驶过来,那是焕然重生的新型响尾蛇。欢呼的声浪汇成一片海洋,人们像发了疯一样伸头看,一瞬间挤散了仿生人保镖。
逐渐有孩子的哭声,似乎是小孩摔倒,被人群残忍地踩到。
“救我,妈妈,爸爸,我在这里……”
声音很近,郁沉转过身,下意识伸出手去拉那个摔倒的孩子,“别担心,我抓住你了。”
他抱着一丛茉莉俯下身。
孩子抬起头,猛得划高手臂。
唰——!
锋利的鱼骨头撕开了人鱼的喉咙,撕碎了他的声带。阳光斜照过来,欢乐人群的围绕中,逆光勾勒出两道黑白剪影,宛如没有色彩的默片。
花束重重落地,花瓣四碎,沾染了新鲜血迹。
白翎站在机甲上,远远看着下面人群骚动。顷刻间,尖叫声,大喊声,此起彼伏。他立即跳下去,让士兵去维持秩序防止踩踏,却听到一声惊恐的大喊:
“人鱼!”
“——他是腐烂种人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