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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改】坟墓

俘虏的人鱼是帝国陛下 双面煎大鳕鱼 3544 2026-04-10 07:54:50

人鱼, 一种热衷于和老婆表演重婚罪的生物。

回到住处躺在床上,白翎情不自禁抬起手,凝视那枚戒指。

人鱼给的不是沉重的宝石扳指, 而是带着徽纹的尾戒。他指骨比白翎粗,尾戒戴在白翎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

白翎记得施洛兰曾经说过, 这枚模样古朴的黄金戒指, 能充当印章使用, 是皇室家族里代表个人身份的物品, 独一无二,亘古不变。

白翎挺喜欢这类古董戒指,意义重过价值。想想人鱼从小戴到大, 现在又送给自己, 颇有点传承的意味,他打趣道:

“所以这是小伊戒指?”

“算是。”人鱼也不遮掩, 干脆地承认, “我年少时期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就是它。”

后来抢到再多财宝,也没有这一枚珍贵。

“模样有点旧, 你不嫌弃就好。”他笑着补充。

白翎挺腰坐正, 珍重承诺:“我会好好保存的。”

“那便好。” 郁沉点头。

“嗯?怎么说?”白翎听出点言下之意。

郁沉坐过来,牵着他的手,捏着那枚指环转了转,“这戒指里被我装了芯片, 有了它, 你可以打开帝国任何一道防御工事的密码门。”

白翎脑海里闪过许多电影情节,好奇问,“也包括皇宫密道?”

郁沉刮刮他鼻梁, 笑道:“皇宫密道我已经带你走过了。其他的……还有人鱼墓地,有空你可以去参观。”

墓地有什么可参观的?去看一群变成骷髅的腐烂鱼吗。

白翎对此没什么兴趣。他把人鱼的“旅游”提议抛之脑后,只把戒指摘下来,用柔软的小刷子仔仔细细地刷,试图把它恢复得亮亮的。

和当年的小人鱼刚收到时,一样亮。

·

或许是两人把事情终于说开,这一夜,白翎睡得格外沉。

梦的内容沉浮飘荡,最后慢慢溯洄,久违地梦见地球。

他梦见那座深不见底的地下城市——倒置的摩天大楼,漆黑的楼道,还有只出现于图画书上的阳光与四季。

宛如一场永不会醒来的梦核,想想便觉得心口闷窒。

幼鸟上学的路需要从这栋大楼穿到那栋里。期间路上有无数上锁的门,上锁的走廊,上面贴着血红的[禁止进入],水汽一浸,那红色淋漓而下,活像一只肿胀的血手在白墙上拖拽的痕迹。

幼鸟不敢多看,飞快地跑走。

路上有许多邻居跟他打招呼,有亲切热情的,也有不怀好意的。他谨记妈妈的话,一声不吱地从他们中间跑过去,不停留,不搭话,不接任何人给的零食饮料,更不能跟任何人走。

班里就有失踪的小孩。

最后找到时,那孩子已经脑壳破洞,被不知道什么人扔到垃圾焚烧处,烧得油香滋啦。

旁边一群人围着感叹:“可惜了……”

“可惜了,要是煮成粥……”

“能吃好几顿呢……”

孩子的妈妈疯了,穿着白裙子,整天在幼儿园外面哭天喊地。过了一阵,白裙子烂了一截,好些地方脏了,再过一阵,她衣不蔽体,肚子渐渐大了起来。

再后面,幼鸟就没见过了。

也没人关心她的下落。

毕竟,在这种资源极度紧张的地方,是不可能有什么道德观的。“善良”只会在资源充足的地方生长,如今的地球,已经没有合适它的土壤。

白珂对这件事心有余悸,而且她在政府工作,知道的比普通人多一些。

所以她对幼鸟的教育,是与旁人不同的。

她不教善恶,因为善恶是因人相对的;也不教道德,因为道德会无限滑坡;她只教原则,教良心,更教保护。

她说:“不要陷入他人给你设定的善恶陷阱里。必要时,要不择手段地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幼鸟懵懂地点点头,努力记在心里。

但有时候,她也会喃喃一些幼鸟无法理解的怪话。比如说这里是个坟墓,她实在后悔,后悔生了一个小生命陪自己受罪。

“……我太自私了。”她靠在桌边,喝着酒,目光空洞,“把你带到这里,又能改变什么……”

那时的幼鸟刚上幼儿园不久,还没学到“死”的概念。他猜测“坟墓”是一个地方,和幼儿园,饭堂和焚烧炉一样。于是他问妈妈,为什么把我们住的地方叫做坟墓。

妈妈扯唇冷讽,对他说了一句更怪的话:“会留在废土上的,只有守墓人。”

守墓人。听起来,他们所有人像是在共同看守什么不得了的东西。7淋灸四陸散漆衫灵

幼鸟似懂非懂,下意识觉得,这是一份职责,并不是什么坏事。

学校的老师也强调道,“你们是地球最后的火种,肩负着伟大的责任——那就是传播地球残存的[火种],直至全宇宙。”

用词很抽象,口吻很确定,仿佛“火种”二字并非看不见抓不到,而是某个具体的事物。

幼鸟跑去问,老师,“火种”是什么?

老师俯下脸,笑容在孩子眼底放大成诡怪的弧度,“还没学到那,乖乖,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到了下学期,学到宇宙地理知识时,幼鸟才恍然得知,原来这个宇宙不止有他们,在某个遥远的星系还有一群“外星人”。这群人是四百年前从地球迁徙过去,是一群变异人,就像实验室里跑出来的动物。

老师告诉他们,“外星人”的文明程度比地球毁灭前要低一个维度。和地球文明比起来,他们是浅薄,野蛮且暴力的。

其他孩子有样学样,举手:“老师,所以我们是高等人,他们是低等人,是吗?”

老师欣慰点头,“没错,”同时若有似无地瞥向角落里坐着的幼鸟。

一个学期的课上完,幼鸟大概懂了自己是谁,他们长大后要做什么——他们是地球最正统的后裔,等长大后,他们要继承先辈的遗志,把从四百年前传承下来的“灵魂火种”带到联邦和帝国去,教那群动物学乖。

然而幼鸟完全不能理解。

他迷惑地对妈妈说,“可是我也是动物呀,为什么我是低等的,我明明比其他小朋友跑得快,跳得高。”

妈妈说:“不要听。”

“可是……”

“没有可是!”她没控制住嗓音。

这时,防盗铁门动了下,灯光老旧闪烁的楼道里,有人显然偷听到他们的对话。幼鸟疑惑地抬头,看到门栅处中年男人油腻坑洼面颊的一角。他龇起一口黄牙,挑衅似的敲了敲门板,朝他们喊,“哟,怀了外星种的婊子女人,过来舔老子的吊——”

砰!门被女人狠狠踹上。

外面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贱人,我的手!我的手!”

吵闹引得邻居们开门伸头看,为了不把事情闹大,他们只得打开门,让男人走。

男人举着红肿的手,眼神阴狠地离开。

听邻居说,他是这层楼新来的垃圾管理员。有白珂的同事过来,苦口婆心劝他们,“都住在一层楼,回头买点礼上门给他赔个不是吧,这人我知道,他在上面有关系的。而且……”

白珂:“而且什么?”

“而且,”同事小心翼翼地放低声,“他们这类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放在四百年前,连蜥蜴都敢轮.奸,什么做不出来。小心点别惹他们为好。”

这里就像个微缩地球村,各个种族各个国家的人聚居在一起,凑成一个松散的政府。

同事说:“什么人都有。”

白珂谢过她,但并没有采纳她的建议。一段时间过去,白珂工作越发忙,回来得越来越晚,屡屡错过接幼鸟放学的时间。

但她不能请假。因为这份工作,是他们娘俩唯一的指望。

直到某一天,油腻黄牙的管理员强行把落单幼鸟拽进扫帚间,淫.笑着说,“小怪物,脱掉裤子,给叔叔摸摸你屁股下面长了几个洞。”

边说,边要伸手往里探寻。

幼鸟惊慌地后退一步,背上书包撞到了肮脏的墙上,“你走开……我要告诉……”

“告诉谁?给老子闭嘴!”他残忍揪着孩子的脑袋,就要往墙上撞。

“——妈妈!”

孩子细嫩的嗓音,瞬间被一道凶狠无比的闷响盖过,那是铁锹砸在人类头盖骨上的特殊裂响。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长满毛的鼻孔流出,黄牙男人瘫软地倒下去,肢体抽搐,挣扎,像个扭曲肥硕却百足不僵的怪物,颤抖着要爬出狭小的扫帚间,呼救。

“救……命……”

他看不到,在自己头顶的地方,铁锹再次被高高举起,铲面朝下,宛如一把开过光的利剑。

噗呲——!

脖颈应声断裂。

女人面无表情地抹了抹脸,神情冷漠而居高临下。她穿着9厘米的高跟鞋,细细的鞋跟跨过尸体,来到孩子面前,蹲下来。她堪称温柔地抽出孩子胸前的小手帕,细致地擦拭弄脏的小脸。

“翎翎,陪妈妈打扫卫生好不好?”

“好……”

四岁,帮妈妈打扫卫生。

他很骄傲。

午夜时分,母子俩用小推车推着硕大的黑色垃圾袋,去集中销毁处扔垃圾。

电梯年久失修,没有监控,所以无人知晓。

可当电梯门开,外面站着一人,抬头打量一眼便笑着说:“白珂?这么晚了,带这么多垃圾去哪扔?”

母子俩僵在原地。

白珂只一瞬就反应过来,清淡地笑了下,“谢谢领导挂心我们娘俩,最近加班,攒了不少生活垃圾,再不扔就臭了,所以赶紧下来丢。”

“是吗?怪重的吧,我帮你们拿。”

“可别,又脏又臭的,回头弄脏您衣服。”白珂说。

“不至于,我闻着也不臭啊,什么垃圾,我瞧瞧好不好搬。”说着,男人伸出手。

“——岑叔叔!”幼鸟忽然叫了声。

他年纪还小,嗓音奶声奶气的,因为感冒鼻子不通气,有点惹人怜爱的沙哑。但凡是家里有孩子的,都不可能忍住不搭理他。

男人果然回过头,儒雅的镜片后,眼睛笑弯成月牙。刚才伸向垃圾袋的手,转了个弯,揉到了白翎的头发上,搓了下他的小羽毛。

“怎么了?”

幼鸟抬起圆圆的杏眼,满怀期待地问:“明天嫣嫣还去上游泳课吗,她学得好快,老师只夸她一个。嫣嫣还跟我约好了,明天要教我怎么练。”

“这样啊……”岑叔叔念着,唇角纹路笑了。

地下世界出生率很低。当了这么多年领导,换了三个妻子,就得了一个宝贝闺女。他宠孩子宠得无法无天。

“那明天去跟嫣嫣学游泳吧。”

亲切的一句话,语调轻飘,却在母子俩心里坠出一锤定音的效果。

男人搭电梯上去了。

幼鸟和妈妈无声推着推车,继续走。

片刻,白珂问:“宝宝跟岑嫣很熟?”

幼鸟看着前方,“不熟。”

“那怎么说谎……”

幼鸟停下小短腿,扑得抱过来,搂住女人的腰,小脸热热地贴在她被冷汗浸过的小腹,“妈妈,为了妈妈,我什么都愿意做。”

不择手段,保护家人。这话被他铭记于心。

他擅长和“母亲”成为共犯的人生,也是从那时起,生根发芽。

·

醒来。

白翎大口喘着息,呆呆望着天花板,感觉整个后脊都被冷汗透湿。

人鱼耳朵尖,睡梦中听到他不正常的呼吸,下意识把手伸到他腰际,手掌托着他热乎乎的小腹往自己怀里按。

在他的手臂钳制下,白翎艰难地挪过身,换成面对面的姿势,埋进他胸肌。

摸到鸟汗透的后背,郁沉睁开眼睛。他像往常哄做噩梦的鸟那样坐起来,点亮床头的小夜灯,一边揉着散乱的金发,一边困倦地适应光亮,嗓音温柔:

“宝宝怎么了?”

明明腔调,样貌都不相同,白翎却莫名鼻腔一酸,低下头,“没什么,做梦梦到了坏事而已。”

“一切坏事都会过去的。”人鱼像抱孩子一样,轻柔捋他的后颈,“我向你保证。”

“郁沉。”白翎拽他的衣角。

“嗯。”

“……等一切都结束了,你能不能陪我去趟地球,把我妈妈的坟迁过来?……我不想她待在那里,黑漆漆的。”白翎声调轻得快听不见,“她喜欢太阳花,我想带她去有阳光的地方。”

“那我们一块儿给她种一片。喊上施洛兰。”人鱼轻缓道。

“好……”

来帝国之前,他看过妈妈的病例单。常年在地球表层的废土工作,她承受着常人千倍的辐射,医生说,她最多只有一年了。

所以她送他上船前,逼他承诺,“不许想我,哭也不可以找我。”

时隔多年,回想起来。

他不关心地球是不是过往文明的坟墓。

他只知道,那里有他母亲的坟墓。

作者感言

双面煎大鳕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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