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节后,恒星直射点随着愈来愈暖的海风向北移动,到达盛夏,又重新南移。
到了八月末,热浪仍在火烧火燎地散发余威,水泥地烫脚。
早晨趁着凉快,脑袋还没被热昏,白翎抓紧时间处理政务。下午四点之后便能空出时间,和人鱼出来溜达溜达。
阿碧达忒宫高高巍峨在山崖之上。穿过茂密繁盛的花园,就能看到一条向下的石阶小径。往下走到底,视野豁然开朗,原来还藏着一整片私人海滩。
之前这里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豪华游艇,全是凯德买来消遣的。
郁沉一点一点重整皇宫,觉得这些破烂放在这遮挡风景,实在碍眼,就让人全部拖走充公。拉到港口去,以极低廉的价格给公众当水上公交车。
如此,海滩被彻底清理出来。
白翎跃跃欲试,说这地方太好了,必须得拦个网,夏天打沙滩排球,打累了就喝口柠檬酒,岂不美哉。
郁沉看他兴致勃勃,把隼抓起来狠揉了两把。当天晚上就买了十吨沙子,最细最干净的那种,打算铺在海滩上,免得那些被海浪冲上来的石子和贝壳,割伤了宝贝的脚。
硌脚的石滩变成了温柔细腻的沙滩。
白翎说要打沙滩排球,其实没玩过,琢磨着研究了好几天规则,拉着人鱼一块儿打。等白翎觉得自己能行了,果断开始摇人:
“喂喂喂,香鸡和老鸥,来我这,啤酒管饱!”
沙滩处于山崖之下,位置得天独厚。有三面岩壁环绕,不论海上晒得有多滚烫,这里总有一大片阴凉地。
白翎跟朋友们玩上几个回合,出了一大身汗。他拎拎粘在胸口的白T,穿着宽松的运动短裤走到一旁,拿起几乎没有度数的柠檬酒,灌了两大口,呼气,爽得每个毛孔都张开了。
白翎看着远处碧水蓝天,微微出神,不知想到了什么,享受中有些微的自责:
“我这日子过得是不是太腐化了,大半年没打仗受伤,都有点不适应。”
萨瓦手里抓着球,在左右掌心拍来拍去,随口道:“这才哪到哪,你花公款买天价珠宝了吗?”
白翎:“没有。”
萨瓦:“你肆意挥霍买大军舰了吗?”
白翎:“没有。”
萨瓦:“那你搜刮民脂民膏往粮食里掺沙子,给工人克扣高温补贴了吗?”
白翎:“更没有。”
萨瓦耸耸肩, “那不就得了。你认为的生活腐化——过两天清闲日子,吃几顿饱饭,突然发现自己不用为生活发愁了。人家的腐化——让平民水深火热,自己吃香喝辣,贪污几千亿把国家拖垮。”
白翎笑了下,“说得也是,我这不是居安思危嘛。就怕自己清闲日子过多了,忘了初心。”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着说,“比方说西北行政星那个区长,最近很是活跃。西北星明明是个穷地方,他却接连办了三场博览会,政绩写得满满当当,钱不要命得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挖到金矿了。”
他话里有话,明着夸“政绩多”,其实是暗贬下面的大肆腐败行为。
关于这些事,萨瓦也有耳闻。帝国版图太大,偏远星天高皇帝远,和中央关系不够紧密,管辖一直存在松散的问题。
一松散就容易滋生蛀虫。
而且现在是战后第二年,属于国家经济恢复期。上层为了恢复生产,经常向下拨款。白花花的钱打进账户里,是个人都有欲望,都有可能滋生贪念,借机捞钱的绝对大有人在。
“水至清则无鱼,但凡当官的,哪有不想给自己和家人捞好处的,这个道理我明白。”
白翎微微呷了口酒,淡淡地说,“但捞也要讲究基本法,小偷小摸的,只要把当地工作做好,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有些人贪心不足,把抑制剂换成了生理盐水,你说,我要不要请他吃枪子?”
他转头问,说话的时候是笑着的。
但萨瓦在八月的热天里,却仿佛后背一凉,被冷戾的杀气扑了满面。
萨瓦没有二话:“只要你一句话,我马上去枪毙他。”
“很好。”
白翎刚握着冰酒杯,尚且微凉的手,放在了萨瓦晒得发烫的小臂上握住。强烈的温差,让萨瓦不禁打了个抖,他听到白翎慢条斯理地附耳交代:
“萨瓦,那就麻烦你帮我跑一趟,找到证据,把这人拿住。”
“带回来,我要竖个典型。”
萨瓦:“杀鸡儆猴?”欺凌旧似六叁期叁临
白翎嗯了声,“公开枪决。”
等回到家里,萨瓦还在想白翎给他的新任务。
其实他隶属军部,挂的是元帅头衔,虽说国家在用人之际可以派武官下放调查,但白翎身边并不是没有其他人。单论职能来说,陆航这个组织部部长,可能比萨瓦更适合去查腐败问题。
但白翎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只不过萨瓦目前还不知道。
吃完晚饭洗了个澡,萨瓦随手打开内部网,准备查看一下西北星的基本信息。
出差之前,总要先搞清楚当地的一把手和二把手是谁。
然而当他拉着人员名单,逐渐下拉,最后到底时。
却意外看到一个名字。
一个,差点被他遗忘的人。
·
“——海因茨!”
夜色阑珊,灯红酒绿,三辆豪车从市中心风驰电掣地炸街而过,掀翻了路边的水果摊。
车轮碾过满是污点的香蕉,咆哮着停下来。有人从敞篷车座位上站起来,却不是为了赔偿摊贩,而是朝街对面正在与人交谈的清瘦身影大喊:
“喂,海因茨!”
男人像是才听到似的,眉目不着痕迹地一蹙,接着若无其事转过身,抬手远远招呼了下。
谁料对方没有走的意思,而是不依不饶地兴奋喊,“艾科少爷组了个局,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你今晚得来!”
艾科是区长的儿子,一听这名字,路人都对海因茨投去了又惊又疑的表情。
不知是惊讶这个整天和菜贩打交道的男人怎么认识这种权贵。
还是恨屋及乌,对他产生了些许厌恶。
海因茨在这边加快语速,低声问,“所以你们每个月除了道路租金,还要交保护费是吧?”
菜贩露出两难的表情,“这我也说不好,是有这个事,都是政府收的,反正你出去别说是我说的。”
“好,这你放心。”
海因茨迅速结束话题,从腐烂的菜叶里走出来,走到对面去。
他瞟了眼被撞倒摊子却不敢吭声的摊贩,随手掏出一百,轻轻放到桌上。继而转头对开着敞篷车的艾科少爷笑了起来,“什么风把各位吹来了?”
艾科手扶着方向盘,歪着脑袋,“这不是闲得没事嘛,别的地方都逛遍了,还没玩过这条街。不过这边也是真乱,过两天让我爸把这些卖菜的都取缔了,臭得熏人。”
他嫌弃地捏了下鼻子。
海因茨垂眸道,“这地方脏,咱们还是先到别的地方说话吧,阁下。”
艾科也是大方,打开车门直接让这个审计部的小秘书上来。虽然海因茨现在地位低下,但他会做人,说话又好听,让这群新政府的官二代们相当受用,每次有什么局都爱找他作陪。
坐上去后,跑车一脚油门加速,带起的风将海因茨扎成马尾的蓝色长发微微掀起。
艾科从后视镜看了眼,这b皮相还真不错,虽然种族低贱,但气质是阴阴冷冷不为人所动的类型。
让人不禁好奇,这种阴暗b情绪激动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他转了转眼珠,忽然提起来笑着说,“海因茨,别人都喊我少爷,你怎么叫我阁下?太见外了,从今天开始你也喊我‘少爷’吧。”
海因茨隐没在后座阴影里的身躯,微不可查地震动一下。
海因茨勾了勾嘴角,“小的还以为,能称呼您阁下,是小的独一无二的特权。小的可不想在您面前泯然众人。”
旁边人揶揄:“这么舔我们少爷啊?”
艾科听得心情舒爽,让一个曾经当了一天皇帝的beta,在朋友们面前这么低三下四,他倍有面子。掌腹拍了下方向盘,他故作勉强道:
“那行吧,我就赏你这个特权,你独一份的。你要怎么谢谢我呢,海因茨?”
旁边一群纨绔笑作一团。
海因茨从善如流,“今天的酒,我喝三轮,替大家助助兴。”
·
“呕……”
厕所里,海因茨抱着马桶大吐特吐。一群少爷们不做人,直接给他倒纯酒精,饶是他这种命硬的水母,也差点去了半条命。
艾科路过看了眼,趣味地笑了声,好心地帮他把门踢上。
等回到包厢,艾科的老爸——西北星行政区的最高长官区长,给他打了个通讯。
“什么?上面要来人查?好的,爸您放心,我明天准时去空港接人。”
挂断通讯,一群人拿着酒杯围了上来,都想打听情况,“少爷少爷,上面要来谁啊?要紧不。”
艾科看了眼他们,懒散地坐下,“没什么事,来的是萨瓦二世。”
“嘶,元帅呢!派头真大。”
“元帅又怎么样?嘿嘿,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再大能有咱们少爷家厉害嘛。”
艾叶笑了一声,随手拿了个果子砸过去,“你小子别在这乱说,人家元帅是过来视察驻地军队的,过两天就走。你们给我安生点,他在的时候别惹乱子。”
对面那人躲都不敢躲,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半只眼睛砸肿了,还捡起苹果嬉皮笑脸地奉承着,“那我们肯定要听您的话,等少爷以后升迁中央,我们也能跟着鸡犬升天呢。”
“啧,你小子想得挺美啊。”艾科斜乜着,嘴角挂着一丝不屑。
这时忽然有人提了一嘴,“萨瓦二世是不是海因茨公开求婚那个,他俩应该有仇吧。这次萨瓦二世过来,是不是也有想收拾海因茨的原因啊?”
在场的人都知道,海因茨来到西北星,是主动请缨。本来海因茨在首都星有机会升职,但他没有留在首都星,而是响应西北开发计划招募志愿者,主动跑来了这边。
海茵茨是星际闻名的大奸臣,海蜇伞盖里全是坏水。要说他劳动改造之后变成了好人,主动去西部偏远星历练,想为新国家燃烧生命做贡献——只有傻子才信!
所以,在正常人看来,他肯定别有目的。
比如,躲避危险。
联想到海因茨之前震惊世界的所作所为,众人一致认定,他肯定是怕留在首都星,再遭萨瓦二世报复。
“谁知道。”艾科不在意地说,但转过眼珠想了想,忽然来了兴致,“要不明天我把海因茨带去,看看萨瓦二世什么反应。”
“喔哟,期待住了。”
一群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嘿嘿地笑。
但没人知道,艾科想看的其实不是萨瓦二世,而是海因茨的反应。
他爸对海因茨的办事能力经常夸奖有加,还让他跟着学习,让他多少有点心里不平衡。
他是个血统纯正的alpha,海因茨是个啥?一个坐过牢的垃圾beta。
而且海因茨看似百依百顺,实际上在他们圈子里圆滑得要命,根本让人拿捏不住。
艾科想借着这个机会,把海因茨送到他仇人那里,杀杀他那股子平静自持的劲。如果能看到萨瓦二世当众羞辱海因茨,让海因茨羞愤欲死,那就更好不过了。
于是第二天,艾科把海因茨带着,一起去空港迎接萨瓦二世元帅。
就像文件上说的,元帅这次只是常规视察,待得时间短,带的人也不多。两边打了个照面,艾科尽着地主之谊想把元帅安排到当地最豪华的七星级酒店,萨瓦二世却婉拒了,直接道:
“我住军营就好。”
然后让身边的小兵拿行李。萨瓦顺便问艾科,“你们有事吗?没事的话等我一会,我先洗个澡换身衣服。”
他是穿常服来的。
“您请便,空港vip室就有淋浴间,这是我的卡,您随便刷。”
说着,艾科突然猛地把身后一直沉默的海因茨推出去,满怀恶意地笑道:“我看您没有副官,就让这个beta去服侍您,给您递个毛巾什么的。”
他仔细观察到,海因茨听到这话后,表情微微变动。
甚至嘴角抽动了一下,好像因为即将到来的痛苦,在拼命忍耐。
萨瓦二世瞟了海因茨一眼,什么也没说,算是默认。
在艾科的注视下,海因茨惊惶地颤抖着腿脚,跟着萨瓦二世走了。
艾科看得心下舒展,心道:海因茨,也有你害怕恐惧的时候!
然而此时此刻,海因茨的眼睛却紧盯着走在前面扭动的臀部。
鸡!屁!股!
啊!
是我最爱吃的鸡屁股!
天呐,少爷今天穿得一身皮衣牛仔裤,宽肩大长腿走在空港里跟明星似的。戴着低调的黑帽子,光看下颌都帅得惨绝人寰,要不是旁边还有人,真想当场跪下给他口一发。
果然,一走进私密的淋浴室,反手锁门,海因茨那双在众多纨绔少爷们面前不屈的双腿,噗通一下就急不可耐地跪下了。
招呼都不打,把少爷的牛仔裤拉链扒了,张口就要含住。
刚吃了个头,就被巴掌不轻不重地打在脸上,拍了拍。
昂头仰望,逆光里萨瓦的帅脸阴森森的,微微眯起橙黄的眼,一字一句念:
“下贱的玩意。”
海因茨兴奋扭曲:多骂点,立了。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康康]来啦,你们要滴水母x母鸡后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