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299章 想得美

俘虏的人鱼是帝国陛下 双面煎大鳕鱼 4494 2026-04-10 07:55:17

再次醒来时,看见的是病房的天花板。

床头的水果篮品种豪华,却无人问津。躺在里面的苹果,已经渐渐冒出坏点,散发出一股腐败的气息。

护士将果篮提了出去,准备扔掉。走到门口,看到医生正和人说话。

“……他怎么样了?昏迷了这么些天,为什么醒来还是没有反应的样子?”

“他胸部多处骨折,其中一根肋骨插进了肺里,虽然救治及时,但日后肯定有些影响,这个要慢慢养着。还有就是……”

医生迟疑着。

“还有什么?”副秘书追问道。

医生:“还有,他的视觉似乎出现了问题。”

副秘书一惊,“他失明了?”

“这倒不是……”医生斟酌解释着,“之前他醒来,问过护士,为什么苹果是灰的,血是黑的,病号服是白的。”

“他变成了色盲?”

“是的,目前来看是这样。”医生坦诚道,“我们给他做了眼部检查,但没有发现任何病变和挫伤,他的眼睛很健康。所以可以初步判定,是心理因素导致的。”

副秘书愣了下,转头看向病房里。那里,海因茨穿着蓝色条纹的病服,面对着窗子无声僵坐着。

医生也看过去,轻微发出一声叹息。

“他应该是受了巨大的刺激,内心不愿再看到色彩了。”

·

三天后,他们将他接出了院。

出乎意料,海因茨表现得十分平静。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痛哭流涕,只是像灵魂被抽干的行尸走肉,凭着神经的电信号活动着。

整件事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水母办公室响应极快,很快便颠倒黑白,指称这是萨瓦二世想绑架肱股之臣海因茨,绑架不成就恼羞成怒,把他摔成了重伤。

在这番说辞之下,海因茨被完全摘了出去,成为彻底的受害者。不仅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凯德还免去了他剩下两天的晒刑,让他回去好好休息。

凯德见了他,心有余悸地说:“爱卿啊,朕可差点就失去你了,没有你,朕桌上的文件都要把朕淹没了。”

海因茨扯起嘴唇,僵硬讨好地笑了下。

到了没人的地方,副秘书才打开话匣,犹豫着提起来,“老板,萨瓦小公爵的遗体……您要去看看吗?”

“遗,体……?”

海因茨慢慢理解着这个词。

他面部抽搐了下,忽然生硬地说,“这是形容逝者的,怎么能拿来形容萨瓦将军!”

“可是他——”副秘书想说话。

“萨瓦明明好好的。少爷在野星,吃我送他的小番茄,”海因茨一脸痴迷和向往,“他爱吃小番茄,每次吃,麦子色的毛都蓬松松的。”

“老板——!”副秘书看他这样,忍不住打断道,“我知道您难以接受,但萨瓦小公爵已经去世了,这是事实。”

”如果您想看,就快去郊外的火葬场看一眼吧。原本金井还说,要把他的遗体带走拿去解剖研究。我们好不容易才保下他的。”

“金井……”海因茨蠕动嘴唇,默念着这个名字。

念着念着,神经兮兮地走了出去。

海因茨抬起头,天上的太阳灰蒙蒙的。明明阳光很足,却不觉得哪里暖和,反而照得他头很痛,眼球很热,身体四处都在撕扯地疼,一种莫名其妙的剧痛。

他决定发个消息给少爷。

[少爷少爷,我想您想得浑身疼,真的恨不得死掉]

少爷没回。没关系,他一定是在忙。

海因茨看了看通讯栏,觉得好笑。副秘书是怎么了,居然告诉他少爷死了,少爷哪里死了,少爷活得好好的。飞天的猫是不会死的。

不过出于好奇,他还是去了那个火葬场。进到里面,他看到柜子上摆着一排一排的小盒子,心里想,这里面能装下大飞猫吗?怎么可能,少爷的大毛爪子,肯定会把盒子撑破的。

他又凑上耳朵听一听,四处都听,也没有人喊他,蠢货,垃圾。

这明显是假的。少爷不可能在这里面。愚人节快到了,他这些下属,又在想办法诈他,真是调皮啊,可他是不会上当的。

原本野星的叛军是要烧完之后扔到乱葬岗的。但副秘书打过招呼,让火葬场的人保存起来。

然而去到那里问,工作人员却说:“那个大块头omega啊,不是已经烧了吗,家属都来领了。”

说着,往外一指。

海因茨猛然冲出去,狠狠抓住了那人。虽然对方乔装打扮,但海因茨还是认出了那张常年挂在通缉榜上的脸。

——萨瓦在野星隔壁山头的死对头。那个脸上有着丑疤的半beta,白翎。

萨瓦偶尔跟海因茨说过他的事,说臭鸟会来抢他的洋柿子,还捡他的破飞机。破烂大王一个,什么都要。

说得咬牙切齿,仿佛除了海因茨,第二恨的就是这臭鸟。

但海因茨没想到,这个死敌竟然会不远万里过来,冒充少爷的家属。

海因茨第一反应,他不怀好意。

他正要上前去抢白翎手里的盒子,却被白翎一把挥开,然后枪抵太阳穴,手按在扳机上,咯吱地磨着牙:

“我不怀好意?”

白翎冷笑了一声,脸上的疤痕狰狞极了,“我能有你不怀好意吗,渣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事,你让他怀孕了,是吗?他是个军人!他要打仗他要训练,你他妈竟然敢不给你那个细溜溜的几把戴套,把他弄出了蛋——你知不知道,我昨天花钱收买烧尸工,有多艰难,萨瓦二世这个犟种被打得千疮百孔,我他妈跟烧尸工一起,花了六个小时才用吸铁石把他肚子里的子弹一个一个吸出来。他妈的那个蛋还碎了,碎他肚子里了,把他裤子上弄的全是血,烧尸工找我要了十万星币,他妈的贱种,海因茨!呸,你还有脸过来?”

场外暗处,海因茨带来的特工,紧张地端起枪。

但海因茨做了个手势,让他们放下。

白翎怒不可遏,如果怒气能化成火焰,那他一定整个人都熊熊燃烧起来,“萨瓦二世这样的人,勇猛得世间罕见。你这样的人,贱得世间罕见,你根本不配与他为伍!”

他竟然对一个死去的敌人,毫不吝惜赞扬。对一个站在他面前的当权者,啐声唾骂。

海因茨僵硬地站着,既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末了,他扯动一下面部,表情古怪像是皮肤下有虫在爬,说道:

“那你,开枪。”

枪口抵在他太阳穴,剧烈地压紧。

“开枪。”海因茨转动眼珠,催促着。

枪口再压紧。

海因茨闭上了眼。

冰冷的金属,忽然撤开。

白翎后退一步,把萨瓦的骨灰护在怀里。他看透了对方的意图,鄙夷嘲讽道:“你想借我的手杀你,然后赎清你的罪状?想得美。你这种渣滓就应该活着,日夜煎熬到死。没有人会原谅你,我的枪不会,萨瓦二世和他未出生的蛋更不会!”

海因茨身体晃动了下,低下头沉默起来。再抬起头时,他忽然神经质地笑了:

“你拿的不是少爷。少爷还在野星,等他胜利了,我会跪着去迎接他的。”

“什么?”白翎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这人已经疯了,疯得不肯面对现实,一个劲自欺欺人。

这比纯粹的坏还让白翎不爽。瞬间,一股恶气直冲天灵盖,今天不揍醒这个垃圾,他就不姓白!

他脾气比萨瓦还暴,把萨瓦的骨灰盒一放,照着海因茨就揍。拳拳砸脸,打得海因茨口吐鲜血,毫无还手之力。弄得藏在草丛里的特工都冲出来劝架,“唉唉唉算了算了,我们boss就这死德行别打了——”

特工们也不想的。

但这事,boss确实有些理亏。

之后,在海因茨的默许下,他们放走了白翎,任凭他带着骨灰回到野星。

人的记忆是很奇怪的。

遇到悲痛过度的事,大脑为了保护你,会淡化和编造一些记忆来欺骗你。

所以在亲人逝世时,人往往并不会立即悲伤,只是淡淡地处理着事务。等过了半年,一年,不经意的一瞥,看到杯子,旧衣,看到街上路过相似的背影,才会猛然意识到这件事。

海因茨的大脑自我欺骗,持续了五年。

这五年间,他行尸走肉地活着。工作仍旧在干,见了人便不自觉地笑起来,像是一个没有灵魂驱动的肉.体媚上工具。

而皇宫恰恰需要他这样没灵魂的工具。

海因茨反而因此吃得更开了。

欺上瞒下,借刀杀人,他玩得出神入化。五年来悄无声息借他人之手杀掉的人,能铺满整个政府大楼广场——死的都是那晚开过枪的人。

最后只剩下一个,金井。

小金背靠军部,可不是那么好动的。

海因茨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直到某一天,剑鱼大公带了一个机械和尚来。傲慢的大公,居然对一个教团毕恭毕敬,让海因茨看到了复仇的希望。

比起钻营关系,没有人比海因茨更精通。只要他想,没有进不去的组织。

海因茨花了两年,当教团的走狗,帮他们推动法律,给市民发放“连通剂”。给他们开绿灯,允许他们四处传教。

他很能干,主教岑庚泓都亲自来见他。这时候他知道,动手的时机来了。

军部已经被教团渗透,把金井调去前线,让他被野星的革命军杀掉,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

听到这里,蝠鲼女士惊吓地问:“您真的给全首都星民众下毒了吗?”

她听闻过那种“连通剂”,说是可以提高脑功能的高科技,实际疑似成瘾毒剂,一旦沾上就很难戒断。

海因茨望着她,笑了下,额前枯燥的灰白发掉落两缕。

“如果我说,但凡经过我手的药剂,我都换成了葡萄糖,你会信我吗?”

从蝠鲼的眼神里,他看到了怀疑。

海因茨靠回了沙发,并不恼。因为这个世界上能无条件相信他的人,只有那一个。

被他害死的那个。

“法官女士,你能对我宣判了吗?”

蝠鲼整理了一下文档,推了推眼镜,严谨宣读道:“海因茨先生,鉴于您所交代的事情,根据星际刑法第88条,第233条,和第306条,您犯了贪污腐败罪,危害生命罪,和渎职危害国家安全罪。数罪并罚,按照旧帝国法律,应该没收全部财产,永久流放到边境。”

她从镜片上看了海因茨一眼,“但是您所说的,您害死了自己的爱人,并不符合第45条的‘过失致人死亡’罪。在这件事上,您没有犯罪,最多只是犯了个错误。”

“很抱歉,在这方面,我无法从法律层面给你定罪。”

没人能惩罚他。

连法律也不行。

海因茨僵硬地坐了许久,久到他感觉四肢都不是自己的。副秘书见他不出声,过来搀扶他。

他站起来时歪倒了一下,慢慢地拄着手杖走出门。外面的路灯亮起,照在他的头顶,让他的白发比进门之前,又灰了一度。

海因茨让秘书先回去,他想自己走走。

又是一年圣诞节。

街上的商店张灯结彩。刚过一场大雪,路面上结了轻微的冰,走起来咯吱咯吱响。

偷溜出家门的孩子,揣着一二十块钱,边跑边打闹,“蠢家伙,等等我!”

“你去那边做什么?”

“我想买个巧克力!”

“等等,我有零钱,我买两块,你一块,我一块。”

脚步停顿,海因茨慢慢侧转头,在巧克力商店五彩缤纷的橱窗上,看到了自己苍老的脸。

这一刹,他好像能看到色彩了。记忆里的颜色,替换了大脑视觉成像,呈现在他面前。

记忆中,戴毛绒小帽子的孩子,毛绒绒地走进店里,隔着玻璃朝他招手。

快进来啊,海因茨,你快进来啊,外面冷。

海因茨定定望着那里,记忆里被冻红的小猫脸,慢慢幻化成大人萨瓦的模样。大猫脾气还是那样真诚,对他招手喊着,快进来啊,蠢货。

海因茨看呆了,抬起手抚摸着橱窗,水汽慢慢在眼前模糊。

“先生,先生?”

店员站在门口探头,“您要进来看看吗?现在是圣诞节,我们有定制的小猫头鹰薄荷巧克力哦。”

“不用……”憔悴枯瘦的男人,深深低下头。

“您可以试吃一下。”

“说了不用——!”

男人逃也似的走了。他跌跌撞撞,被身后跑过来的孩子撞了个趔趄。孩子没注意到他,还在往前跑,“等等我啊,等等我!”

少爷,少爷,你等等我……

“不等你,我走啦。”

天空渐渐飘起了鹅毛大雪,落在地上,变成湿淋淋的一滩水。在这片冷与潮湿中,满头白发的中年男人像被子弹击中似的,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喂,叔叔,你怎么了?”“叔叔,你被撞疼了吗?”两个孩子跑回来,蹲下来,关切地望着他。

他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崩溃哽咽。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小男孩,追在少爷后面小心翼翼地问,会飞的猫是什么样的。

圣诞节,路灯与路灯之间挂着璀璨的星星灯。海因茨跪地大哭,人们围过来,又走了。世道如他想象中炎凉,再也没人愿意扶他起来,把不露指头的毛线手套,不管不顾地塞给他。

转眼间,冬去春来,夏末带着草腥味的暖风驱走了凉意。又是一年秋天,叶子落到地上,冬风席卷归来。

算了算日子,蝠鲼约莫有一年没听过海因茨的消息了。

再次听到这人的名字时,是去给拉莫扫墓。

回来后,蝠鲼女士打通讯跟旧君主聊道:

“我听海边的墓穴管理员说,海因茨死了,死得很悲惨。他被切碎了倒在海里喂鲨鱼。”

“我问管理员,他犯了什么严重的事,至于这样残忍。管理员点了根烟说,‘不知道,他自找的吧。听说他放走了军事大学的学生们,现在正是战事吃紧的时候,姓白的都快打到中途星了,那些学生应该都去参加叛军了。不过呢,这也不是最要紧的。’”

“ ‘我侄女在教团里当差,她说海因茨跟教主起了冲突。海因茨也不知道哪来的胆,连夜把他们在首都星的据点端了。这下可好,我们伟大的凯德陛下求情都不管用,海因茨当晚就被剁碎了,和他那些水母下属们一起倒在这边咯’。”

喏,就在这个岸拐角。管理员用嘴巴努了努。

那里正好是城市排污管,下水道的出口。

不过没什么人知道这件事。因为彼时的帝国还需要维持表面的稳定,不能把皇宫幕僚长叛变的消息传出去。

到此,故事告一段落。

白翎听了海因茨的故事,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海因茨不像陆航,黑是黑,白是白。如同色盲后的世界一样,对这个beta来说,世间大多数准则都是灰色的,他常在边缘行走,没有犯过大罪,但也绝对算不上什么正义之士。

在前世白翎带着骨灰走后,海因茨十年没去看过萨瓦的墓。原来,他前六年是在折磨自己,后四年是悄无声息地死了。

至于后来零星听到的海因茨消息,或许是教团为了掩人耳目,推出来的傀儡。

白翎对他的评价总体上没变,只在道德上稍微改观。至少海因茨为了萨瓦,是可以做一点好事的。

郁沉低下头,和隼亲昵咬耳朵,“当时听到这件事,我不禁在想,如果是我,是否会带着痛苦苟活下去。不过如果换作我,我应该会干脆地了却此生,追随你而去。”

好深情,好感人的告白。

白翎冷冷瞥他一眼:

“如果您能把塞在里面乱转的手指头拔出来,这段话会更有说服力。”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好的现在开始给水母打分,满分10分,格式【水母:x分】,请问给几分?

作者感言

双面煎大鳕鱼

双面煎大鳕鱼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阅读模式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