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车轮在恒星光照下滚滚向前, 但偶尔也有一些漆黑的小插曲——
约莫过了两三年,帝国上层发生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凶案。行刑者不是敌人,而是那个长期遭到利用与折磨的人鱼养子。
据传, 他手段狠毒,极其擅长隐忍。当所有人都对他的逆来顺受放松警惕时,他活生生将自己的胫骨抽出磨成一把长刀, 一个一个收割了他兄姐们的头颅。
深黑浓夜瓢泼大雨, 凌晨三点的阿碧达特皇宫暗灯惊起。浑身染血的皇子, 步履从容, 提着博伊的头颅闯进皇帝寝宫。
他抬起苍白的手,轻飘飘地把最受宠皇子的脑袋,扔到了最爱他的父亲床上。
威严沉重的天鹅绒床幔下, 震颤着悲恸的哭喊。伊法斯看着精神崩溃的老皇帝, 无知无觉地抿起微笑。
生存法则,弱肉强食, 他们用来吃他血肉的借口, 都完完本本地还到了他们身上。
“滋——!”长刀扎穿丝质皇帝睡袍,贯穿心口。哭声戛然而止, 年老人鱼的血从身下墨染般洇开, 一个冷漠的时代结束了。
身后赶来的宫人们惊惧地跪了一地。伊法斯转过身,年轻王储高挺阴沉的影子,幽暗地笼罩在人们身上。
他的上位并不光彩,没有继承权就杀光所有人成为唯一。他似乎是没有道德观念可言的。
原本的宫人被大换血, 换上了仿生人。只剩下几个旧人, 私下恐慌地讨论,“今天王储又屠了一家混血人鱼,水道里都是碎肉, 冲都冲不干净……”
杀上了瘾,杀红了眼,首都星绯红色的天空有一半是血洇的。
深夜的阿碧达特宫空无一人,没有命令,谁也不准擅自走动。
夜半睡梦,宫人们总能听到走道上传来窸窸窣窣的爬动声。仿佛有巨大的尾巴,蜿蜒地在地上S形爬过。
“……吃掉……全都吃掉……”
“……水……好渴……”
“……肉……”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潮湿拖拽声,那条蠕动的物体朝着水道爬去。
它太大了,身体鼓胀沉得可怕,是正常人鱼的两倍大。身上的皮肤暗蓝色鳞片,脊柱反常地向后弯曲,停顿时,从腋下伸出了三只死尸一样雪白的手臂,肌肉虬起地撑在地板上,嘶嘶吐出血腥浊气。
实际上,它已经快要脱离人鱼的范畴了。
如果有人在现场,就会惊恐无比地看到,眼前这个怪物长着两条壮硕的鱼尾巴,身体两侧有六只手。
它以蜘蛛般的姿势在地面快速移动,扭曲反张的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黑色指甲扒到水道边缘,两条粗壮到变态的尾巴撑起,将丑陋的身体,一下子投进了深黑不见五指的水中。
他快疯了。
不,他已经疯了。
它的胃里塞满了未消 化完的兄弟姐妹,他们的怨恨仿佛在他血管里嘶喊叫嚣。
它得吃掉他们来得到足够的力量,进行成年前的最后一次蜕变。
但它吃得太多,长出了不该有的肢体——多余的尾巴沉重地坠着他的脊椎,六只手推开水道的门,如同多足蛇一样爬进皇宫地底的洞穴。
眼前一片尸山血海。
人鱼是很难杀死的。纯血成年人鱼即使只剩一块□□,也能挣扎复活。
它必须把他们都吃光——从手指到心脏全部啃噬干净,一点也不能剩。吃掉,吃掉,吃掉!……锋利如匕首的牙齿,凶狠地咬碎一具头骨,它趴下来,大口大口地吮吸着人鱼尸体里黏稠的液体,暴饮暴食。
没人注意到,它薄薄的皮肤下正在不断蠕动着,宛如无数只小虫在急剧扭动。
那是受到血液激发出来的新生活性细胞,在兴奋地分化成器官……一只眼睛,两只眼睛,三只眼睛……森绿色的眼睛一股一股从隆起的脊背上睁开,宛如暴雨后腐烂松针下冒出的蘑菇,密密麻麻,恐怖至极。
“……呕……”
一大滩血肉混着内脏碎片从它牙齿缝里涌出来,喷了一地。
在一片血水中,浑浊地反射出一张丑陋可怕的脸。
它充血凸起的眼球,僵住了。
脖子上猩红色的腮丝微微张合。它好像完全不认得这个怪物是谁。
一瞬间,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几乎将他逼疯。
……可我必须吃,我恨这些人鱼,他们更恨我百倍,如果现在不吃掉,他们今后一定会疯狂地报复。
……我要吃下他们才能进化,才会变强。
……闻见就想吐,这样不行,我太软弱了,快点张大嘴,呕,继续吃……哪怕变成怪物也在所不——
“管他呢。”
心底一道声音,忽然轻柔地说。
——不想吃就停下来,等以后再吃,以后忘了不吃也行。失败没什么可怕的,遵从自己的内心最重要,没有东西比你的感受和健康更有价值。
所以别勉强了。管他呢,歇一会吧。
它忽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又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畸形丑恶的身体,在洞穴墙壁投下一团漆黑的剪影。
它一边念叨着“管他呢”,一边蛄蛹蛄蛹地在地上扭动。活性细胞在体内重组,分割,剧痛地蜕变着。
突然,庞大肿胀的身体停止了痛苦的蠕动。在它的胸膛中间,裂开一道鲜红色血线,一只苍白的手撕开了肉膜,从如同蝴蝶翅翼般向外张开的胸骨里粘哒哒地钻了出来。
像脱衣服似的,缓慢剥出一个完整的,湿淋淋的人形。
“管他呢”的皮囊留在原地。
人形则赤裸地走到一旁。
他皮肤苍白幼嫩,宛如一条脱胎换骨的毒蛇。走到腥气冲天的血池边,他漠然地低下头,金色长发如有毒藤蔓般垂下。
血池里映出了他轮廓峻峭如雕塑的脸。
他朝血池中的自己笑了一笑。
伊法斯已死。
而它将代替那条人鱼,活下去。
……
过度分割自我,让伊苏帕莱索得以挣脱赘余的身体,获得新生。但与此同时,由于神经细胞的切分,他也渐渐淡忘了从前的伤痛。
伊法斯的那段记忆,如同泛黄潮湿的胶片,慢慢变得模糊。有时他得很费劲才能隐约想起,他还认识过一只机械鸟。
他也忘记了,那一大团未得到完全消化的活性细胞还留在原地。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管他呢”悄悄爬到了人鱼坟地,钻进棺材底下藏着的小空间里。
那里有一具破烂仿生人的躯壳。
“管他呢”颤动着用触手掀开它小腹的盖子,一股脑钻了进去,从头到脚将破铁壳子挤得满满当当。
这就是它的家了。它像死去的婴儿重新回到母亲的生殖腔似的,感受着难得的安宁。
“管他呢”在那睡了很久。
过了一二十年,伊苏帕莱索来过一次。这条丧心病狂的人鱼把自己的精神丝切分了,想要做成帝国系统母机——他甚至忘记自己还有一份活性细胞,比他自己切的那份大得多。
“管他呢”变成混乱的马赛克,漠然地旁观一切。
伊苏帕莱索让它帮自己看守精神丝,它答应了。
管他呢。反正不关它事。
潮起潮落,沧海桑田,墓碑上的苔藓死了又生,生了又死。“管他呢”偶尔探出洞门口望一望。
海岸之上建起了堤坝,堤坝旁延伸出城市。一到傍晚,提着音乐灯箱的小诗人搭起摊子,拉着手风琴,嗓音清楚而稚嫩:
我的鲜花泛滥成灾,
却独独想念你的怀抱,
今天,不要送我鲜花,
请回到我身边,
像我爱你一样爱我……
同样的歌来来回回唱着,一转眼,小诗人变成了老诗人,老诗人又收了小徒弟。
堤坝的白漆风蚀斑驳,拿着报纸的年轻人经过,兴奋喊着施洛兰将军拜访地球的消息。军队的靴子踏过防波堤,又是一个二十年。
这次是新的年代了。
湛蓝色的海滨小道,重新铺上了电车轨道。跟老爷爷一般年纪的送奶车,慢慢从远处的山坡吭哧吭哧地驶来。震飞了歇脚的鸽子,引来了放学背包的孩子。
簇新的运动鞋跑脏了。不过,春天也来了。
年轻的流浪诗人准时出现,摆起摊子,展开小马扎。他拉着手风琴,清嗓子来了两首革命军胜利之歌,之后娓娓动人地唱起了经典老歌:
“今天,不要送我鲜花,
请回到我身边,
像我爱你一样爱我……”
叮铃。有人朝他空空的小罐子里扔了钱。
谁?老顾客吗?诗人忙不迭感谢。
抬头看时,却是个年轻人。
诗人愣了下,“你长得……”
他把手风琴放下,有些郑重似的。接着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群
号
九泗零
三泗三
期二吧
“白司令吗。”对方淡然地答。
“你知道哇。”
“朋友曾经跟我说过,还拿照片给我看,”怀特清浅地笑了下,“但我可不是那样的人物。”
整个帝国都知道,带领帝国推翻凯德政府的白司令,在后续一次局部剿匪中遭遇事故,不幸失踪。直到369天后的今日,中央台仍在每天锲而不舍地跟进着搜寻进度。
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专家分析,他失踪的地方靠近一个小型黑洞,可能是被吸走了。等机缘巧合的时候才会被宇宙时空吐出来。
但不论外界如何揣测,先皇兼王夫伊苏帕莱索坚持不愿放弃寻找。
“老头……哦不,咱们的王后挖地三尺都要找到白司令呢。啧啧啧,不知道是真情还是假意,不过他上次跟联邦总统会面,还在面带黑纱守寡呢。”
诗人闲聊着说着八卦,“话说你也是想弄一笔赏金,才整容成这幅样子吧?这年头一天到晚都有人冒充白司令,想去领线索奖金——当然,都被咱们的王后杀了。”
“这样啊。”怀特叹了声,“那他应该很心累吧。”
“你的角度挺奇特。”诗人奇怪地看他一眼。
“哪里?”
“伊苏帕莱索看起来可不像心累的人。他是一架不会坏的机器,老怪物,你没看过去年的新闻吗,他可是当街变成了腐烂人鱼,吓死人了。”
“看过。”怀特往广场的方向望了望,神情游离,“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具体为了什么来的,怀特先生没有多说。诗人只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青年听完一曲,往广场的方向去了。
怀特的步伐不算快。说是游览首都星,更像是探索。
两个月前,他在生命维持舱里惊醒,身边一切能证明身份的数据都在事故中毁去。坠落的地方是一片广阔荒芜的无人区,除了当地的猎户,没人会经过那儿。
幸而他还不算完全倒霉,一对哈里斯鹰夫妇救了他。
他们带他去看了医生。据村里的医生初步判定,应该是坠落时的缺氧和震荡,让他创伤性失忆。
由于不知道自己姓谁名谁,哈里斯鹰夫妇就根据他的白头发,称他为white,怀特。
怀特在那颗小星球上住了一个多月。在此期间他慢慢了解到,他所在的地方位于两国交界处。
而在地图更北方的位置上,那里有一个庞大的星际帝国。
“你要不是从联邦飘来的,要不就是帝国人。”哈里斯鹰说,“但我觉得你更像帝国人,瞧你的手爪子,你肯定有鹰的血统。”
怀特决定去帝国看看。说不定能找到认识自己的亲人或朋友。
买船票不是一件容易事。当地的基础建设很差,量子信号一断就是半年,而且哈里斯鹰夫妇自给自足,过着宛如十八世纪的打猎生活,连终端都没怎么用过。
怀特便帮他们打猎,用红狐狸皮换了一辆车。他开了三天三夜到达稍大的城市,再从那里联系来往帝国的星间客船。
然而怀特一上船,便感觉到一股视线有如实质地盯上自己。不论他走到哪,哪怕把脸遮住,那种感觉始终如影随形地跟着他。
让人脊椎过电头皮发麻。
但意外地不反感。
仿佛有熟人认出了他,一路默默为他保驾护航。
星间客船不比军舰,通常开得很慢。特别是这艘远航船,从边境开始穿过帝国到达首都,要花整整半个月。
怀特索性在船上找了份维修的工作——很神奇,他惊异地发现自己对机舱的构造了如指掌,连满手黑灰的老船工都撇着嘴,不得不服地让出主位。
老船工跟怀特在昏暗的后舱工作了一周。某天吃饭时,才趁着光,头一次正眼打量起怀特的长相。
“……你你你,你长得好像那个谁!”他一下子蹦了起来。
“谁啊?”
“白,我们伟大的白司令啊!”
老船工拿出脏兮兮的裂屏终端,给他看。先是白司令的照片,再是革命军胜利阅兵,最后是帝国人民津津乐道的先皇当街变成大怪物。
看得怀特的心砰砰直跳,一整夜都睡不着觉,想看大怪物……出事的那个广场。
他毫无理由地觉得那个广场很熟悉。而且下意识认为,那里不应该伫立着大章鱼雕塑,应该放个别的,更大更漂亮的东西。
于是,怀特在首都星的空港下船,想看看著名的雕塑广场。
走在弯弯曲曲的街道里,晚风渐起,他紧了紧身上的破夹克。打猎的那一个月,他因为缺少保暖,不幸患上了风湿。现在断掉的腿还在隐隐作痛。
说来也真是凑巧。
那位白司令也是残疾人。
不过战后年代残疾的市民很多,并不能说明什么。
“……今天我市迎来了一场倒春寒,气温下降,降雪概率大。此外,傍晚后有90%概率会发生信息素风暴潮,请市民朋友谨慎安排出行时间……”
雪花旋转着从天上悠悠地飘落,一股金色的风带着碎雪,绕过怀特薄瘦的腰身。
愈演愈烈的信息素风暴潮,让街上的人们眼睛都红通通的。
天慢慢灰暗下来,雪在他身后下着。怀特仰起头,看到现在的雕塑广场。
旧的章鱼雕塑已经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堆春笋似冒尖的脚手架。据旁边的公告称,不久之后这里将要竖起新的雕塑——专属人民的雕塑,以纪念复国战争胜利一周年。期0灸斯陸叁欺叁0
怀特的瞳孔汇聚起一抹光彩。他凭感觉认为,这是一件难得的好事。
脚手架上的鸽子扇扇翅膀,咕咕地低吟浅唱。旁边的小面包店亮着灯,刚刚出炉的香气从门缝里溢出来。怀特驻足闻了一会,店里的阿姨看到了他,惊讶又欣喜地摆手让他进去。
怀特笑了笑婉拒了。他最近胃病挺严重,实在吃不下小蛋糕。
他继续往前走,街角的咖啡店里,交谈的人们转过脸盯着他看。
怀特闻着空气中香料的气味。那是一家新开的抹香鲸香水店,大红色的蝴蝶结装饰在店头,散发着经济复苏的气息。
这个国家,很适合过一场细水长流的生活——它的统治者一定是这么规划的。
寒风凛冽,怀特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指。他的风湿彻底犯了,骨头缝里疼得要命,也不知道是新伤还是旧病。
他决定去弄点热的东西喝喝。
怀特抬起头,发现远处有车灯在亮。他愣了愣,才从漫天的雪粒中辨认出,那是首都星最近才恢复的一项惠民项目,牛奶车。
奶车在昏黄的夜景里,冒着袅袅的白色热气。它的车身是大地红色,漆重新上过,从头到脚亮晶晶的。氖光车灯又大又圆,简直漂亮得不像话。
怀特心里莫名其妙嫉妒了起来。
可恶,他也想拥有这么一辆能打奶能唱歌的车。
天上正飘着新雪,地上留下湿漉漉的脚印。怀特忍不住哈了一口白气,停在奶车前,用冻红的指骨敲敲车窗,喊着:
“你好,我要一杯热牛奶暖暖手。”
在他被车灯照得明亮的视野里,经过翻修的车窗唰得打开。这时,一股冷风吹着口哨掠过,将华美的金色卷发吹向男人的右肩。雪花轻飘飘落在他发顶,仿佛他也老了一样。
这位面孔年轻但气质恒久的送奶工,眉眼深镌,在零下三度的空气里,大方又疯狂地把黑毛衣掀开,露出腹肌:
“牛奶没了。拿这个暖手吧。”
怀特心脏悬颤,抬眸对视上他深绿色的眼。
一刹那,其中蕴藏的千万种情绪都汹涌滔天地倒进了怀特的眼眶。
他呆住了,愣了好一会儿,看了又看。脑子里泄洪似的浮现出过去种种,嘴角乱飞控制不住想笑,眼睛却酸得要命,眨一下睫毛,泪花就掉下来了。
他扭过脸去,嘴唇颤颤地勾起,无声地骂了一句操,“我真是……——听说你给我守寡来着?”
“嗯。”
“还守了一年?”
“度日如年。”
白翎奶也不要了,风湿也忘了,身手矫健地从窗口爬上去,一下子把尊贵的卖奶工扑倒,上去就啃:
“打劫!你和这辆奶车都归我了。”
“这腹肌也归我了!”
手塞他衣服里。
“既然是白司令,那便不得不束手就擒了。”
人鱼一把将他抱住拢在身下,两个人就这样抱着在车里快活得滚了两圈。
白翎张开手臂瘫在地上大喘气,怔怔地看了会天花板。忽然想起郁沉的身体,一骨碌坐了起来,翻身骑在人鱼的腰上就开始——
“脱衣服,我要检查!”
人鱼低低地笑着,躺着任他把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一遍。
漫天飞舞的雪粉中,电车叮叮咚咚地驶向远方。
它吭哧吭哧地开上山坡,路过脚手架上的鸽子,掠过轻巧的小猫。在人们拍拍枕头准备钻进被窝的困意里,静悄悄转了个弯,驶向你我梦的港湾。
亮着月亮黄灯光的车窗里,传出低低热热的交谈:
“等等……您的头发怎么比以前短了啊!”
“我剪了。”
“短发一点灵魂都没有!”哽咽的声音。
“你不在,我要灵魂做什么。”
白翎:“……?谁教您这么说话的,禁止打直球!”
人鱼将他紧紧揽在怀里,手掌整个包裹住他冻僵的指骨,怜爱地搓了搓。语气轻描淡写:“本来你再不回来,我都打算炸掉帝国重启了。”
白翎:“……”
不,对,劲。
这鱼身体是治愈了,精神怎么还是这么美丽?他的穿越拯救方式一定有哪里不对!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