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人偷摸进家门,这感觉对白翎来说新鲜极了。
他不像别人,十六七岁在高中情窦初开。他那个年纪已经在军队服役四年,一天到晚训练累得要死,根本没功夫恋爱。
而且他也没家,孤儿一个,体会不到那种瞒着父母早恋的刺激。
但现在不同了。他把大尾巴鱼悄摸摸往卧室里一推,反手关门,看着郁沉站在屋里,心里有点莫名的雀跃。
仿佛瞒着亲爹,把什么怪东西捡回家了。
施洛兰在家,白翎干什么都轻手轻脚的。他换回睡衣,拿上果汁杯,下楼准备倒点石榴汁喝。
端着果汁回来一看,郁沉也把睡衣换上了,两人穿的款式一样。仨
衣服都是郁沉定制的,料子是他选的,主打一个舒适。白翎经常分不清哪件是自己的,捞起来就穿,跟开盲盒似的。如果穿到郁沉的就把袖口挽起来,松松垮垮还挺舒服。
白翎趴到床上,把果汁杯放床单上,有一搭没一搭嘬着。
他终端在充电,随手把郁沉的摸过来。郁沉对他没有秘密,终端和光脑都输入了他的指纹和脸模,随便一扫就开。
白翎刷了会新闻,低头嗅嗅杯子,感觉味道有点怪怪的。
太甜了。
他扭过身,伸长手臂把杯子递给郁沉,“还剩一口,你帮我喝。”
“怎么不喝完?”郁沉接过来。
“没家里的好喝。”白翎蹙眉。
他开始想念皇宫里的神奇果汁。不知道放了什么,甜度刚刚好,像是橘子胡萝卜和小番茄打的混合果汁,特别耐氧化,放一夜也不会变味。
果汁是打好了放在大保鲜壶里的。他经常倒一杯,有时候喝不完就连着玻璃杯放冰箱里。
其实他知道这样可能会有细菌。但郁沉不会说他,他也不想浪费,便偶尔这么干。
可能是年纪大了,坏习惯总也改不了。流浪的时候藏剩饭,现在当皇帝了还是下意识藏果汁。
郁沉一口闷了果汁,把大梨子杯搁在床头柜上。
白翎看他被甜得呲牙,没忍住笑了,“是吧?家里的好喝,而且还不会变味,好神奇,也不知道放了什么。”
郁沉侧着身,手肘撑在枕头上抵着额角,煞有其事对他说:“因为我加了魔法。”
“真的假的?”白翎盘腿坐着,好奇问。
“真的。”郁沉慢悠悠道,“看到我们家那个花园没,每年春天里面会来小花仙。它们采摘新鲜的果子,为了答谢,会顺便给你长满细菌的隔夜果汁施法变新鲜。”
“这么神奇?”
白翎反正是人鱼说啥他都信。他抱着枕头,认真思考,“那我能不能贿赂这个仙子,把你的头发变回来?”
“不行。”
“为什么?”
郁沉有理有据,“花仙只管花朵和果汁界的事,让鱼长头发得求海神。”
白翎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那也行,以后我每天陪你吃两盘海带,以示对海神的虔诚。”
人鱼笑得松开手肘,倒在枕头上。宝贝太好玩了,跟他聊天越聊越有劲。
白翎伸手摸了把他的短发,“听说你去找我了。”
郁沉抓住他手腕,牵到手心里,珍惜地摩挲着,语气却不当回事,淡笑道:“我今天也来找你了。”
“那不一样。”
白翎想说,今天的距离和你巡游帝国的辛苦怎么能一样。但他瞧了瞧,人鱼微垂着眸,眼底缱绻而深情。他心里又想,也是,没什么好逼问的,有钱难买天王老子愿意。
人鱼爱他,他受着就是了,唯一重要的是不能瞒着他,他得知道对方的心意。
知道了,才好补偿。
也不是说他一个人补偿,而是他俩互相补偿。
就跟今天这事一样。其实放外人来看,偷偷跑过来就为一块儿睡六七个小时,真没必要。
但对他俩来说,意义非凡。
因为错过太久,犄角旮旯里挤出来的时间都很珍贵,能挨在一起就挨在一起。
何况,活到这个岁数,还能遇到几个真心陪你笑,为你哭的人呢。
太少了。
所以要紧紧攥在手里,一刻也不能放人溜走。
白翎记着小花仙辛苦清理细菌的故事,睡前拿起杯子,送到楼下去,顺手洗干净。
上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脚步挺轻的,但还是把施洛兰吵醒。
严格来说,施洛兰根本不需要睡觉。他现在是仿生人壳子,说是休息,其实就是在房间里插着电源充电待机。现在充好了,听到声音便出来看看。
这一看,对上了白翎警惕的眼。
施洛兰:“……崽?这么晚了还没睡。”
白翎不动声色把开了一道缝的门按回去,转过身,佯装迷迷糊糊,“渴了,出来喝点水。”
“要喝水啊,那你回去躺着,爸爸给你倒了送进去。”施洛兰开始溺爱。
“——别!”
白翎堵在门口,好说歹说把施洛兰劝回去,“不用了上将,您别麻烦了,我马上就睡了。”
“好好。”施洛兰被推着往前走,又狐疑地回头看一眼。他的警报器怎么检测到了强烈的alpha 信息素,还是等级很高那种。
应该是崽衣服上之前沾的吧。
施洛兰看了眼崽的睡衣。
“对了,崽明天早上可以稍微早一点起来吗,海湾那边有个渔场,我想买点回来做家常隼饭。”
白翎想都没想就答应:“好啊,买点海带。”
施洛兰:“?买海带干嘛。”
白翎:“……”
喂鱼。
施洛兰看他陡然沉默,还以为他睡迷了,温声细语让他赶紧回床上去。等自家崽打着哈欠走进侧卧,施洛兰便回到自己那屋,把箱子里的照片拿出来,慢慢擦拭相框。
这一年崽不在,发生了许多事。伊苏帕莱索出来寻人,同时在几个大星球停留,进行一番战争后的善后。
人鱼后来停靠野星,其实也是专门来一趟,把从教团驻地搜罗到的东西,给施洛兰存着。
里面东西不多,装在纸箱子里,都是岑焉之前为了布置房间,从地球带来的白翎一家屋子里的旧物。
多是一些纸片,比如白翎小时候画的蜡笔画,母子俩过生日吹蜡烛的照片。基本都泛黄卷边,旧得不成样子。
伊苏帕莱索这人向来妥帖。他善于收买人心,不仅关注臣子的经济状况,也会照顾情感需求。所以大老远跑过去,把东西送给施洛兰,其实很是他的作风。
然而施洛兰根本没跟他见上面。
两人之前闹得不欢而散,伊苏帕莱索似乎也知道他介意白翎跟自己的关系,便刻意避开见面。
施洛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只是心里别扭,并不是真的看不清老上司的感情有多认真。而且崽失踪了,伊苏帕莱索肯定也在心痛,就这样,对方还记得过来安慰他。将心比心,这老头多少有点心酸……
其实刨去领导的年龄,和领导曾经那些残忍的屠杀令,对方绝对是个品行端正的好A。
要不,看在崽的面子上,还是跟老头握手言和一下吧……哪怕只是表面上的。他愿意为了崽调整心态,接受老头。
想到这里,施洛兰重重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说服自己,下了重大决定。
加油,施洛兰!出去趁着崽还没睡,大方地告诉他,邀请老头明天过来吃饭吧。
施洛兰努力调整好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温柔爹咪,然后打开门出去。
此时,浴室门也刚好打开。
施洛兰张嘴欲喊崽,下一秒看清人脸,大脑空白一秒。
郁沉冲凉出来,用白翎的毛巾擦着头发,转眸正好和施洛兰打了个照面。
两A相持对立,沉默无言。
气氛逐渐胶着。
最后还是郁沉先打招呼,优雅颔首,“晚上好,施洛兰卿。”
好……好你个头啊!
施洛兰看清那毛巾,上面有隼隼图案,那是他专门给崽买的!
他的仿生额头,瞬间冒出无数个愤怒的#。
“——亏我还以为您是个好A!没想到您竟然夜半翻进我家,没有道德的伪君子,衣冠禽兽!”
郁沉任他发泄,自顾自把毛巾叠起来,搭在小臂上。
这时,白翎听到声音开门出来,一看这阵势心都提到嗓子眼。生怕施洛兰一个冲动,拿枪把鱼给毙了。
他连忙给鱼使眼色,让鱼往自己身后挪挪。
郁沉走过来,凑在他身后,跟他小声告状:“你爸爸说我是衣冠禽兽。”
白翎:“……”
施洛兰的脸更绿了,“我听见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白翎准备以不变应万变——和稀泥。他把绿茶鱼往身后揽了揽,对施洛兰无奈承认:
“抱歉上将,是我请他来的,确实不关他的事。您要撒气就冲我撒吧。”
施洛兰哪能冲崽撒气。何况在场年纪最大,最应该担责任的,应该是对面那个用虚假年轻貌美勾引他单纯隼崽的老头!
施洛兰两眼冒火,“崽,你进屋去,我跟他谈谈。”
白翎一听这语气暗道不好。他如果真是十六七岁,可能还真怕了,乖乖进屋等大人处理。
可他早跟郁沉拿了证,合法的,他能有什么好怕的。
倔脾气一上来,白翎抱着手臂靠在门框边上,冷冷盯着施洛兰,“不去,这我男人,您想怎么处置他也得过问我,否则弄坏了我还没得用呢。”
这话也太糙了,把没怎么谈过恋爱的施洛兰当场弄了个大红脸。
他往后面看,只见那一百五十岁的老头,倒真作人鱼依人的模样。低眉温顺,跟个小年轻似的,轻声应和:“现在我们家是omega做主,全帝国都知道。”
白翎傲然地昂头,不算魁梧的身躯,把人鱼牢牢挡在后面。
施洛兰热泪盈眶,雌隼护窝……还真是我们老隼家的崽啊。
最后,经过白翎的强势调停,两A终于勉强愿意坐在楼下桌子旁聊聊。
当然,最勉强的那个要数施洛兰。他双脚朝外,一副随时要走的模样。再看到崽和人鱼穿着情侣睡衣,心里的酸汁拧了一地,更是一点好脸色都挤不出来。
“我的建议是,你们既然互相都认为对方不算坏蛋,那不如当着我的面,重新认识一下。握手言和。”
为了表示权威性,白翎觉得自己一个不够,还把妈妈的照片请出来,放在空座位上。
“好了,”白翎拍拍施洛兰的肩膀,“上将……爸先表个态。”
崽都愿意主动喊爹了,施洛兰再怎么也得硬着头皮上。他不敢直视伊苏帕莱索,拧着脖子,一副别扭到死的样子,一字一顿地说:
“……很,高,兴,认,识,你。”
然后颤巍巍伸出手,手还有点抖。
像是很抗拒被人鱼抓住。
郁沉年岁深,在脸皮厚度上比他强太多,大方地握了一下,力度从容而不压迫。他语气悠然,“也很高兴重新认识你。”
他死死拽住施洛兰的手,不让跑,微笑念着:
“——岳父。”
白翎人都傻了。
施洛兰:“…………”
“——啊啊啊啊!不要叫我岳父啊!”老头怎么能喊我岳父我受不起受不起的啊!!
他惊恐喊着在巨大的滤镜崩溃下冲出去,卡通人物一样在院子的墙上撞出一个洞,留下灰烟四散的“大”字形。
白翎走到院子里,看着洞外街上不断用头撞击椰子树的老鸟,突然好想寂寞点烟。
唉,老妈,看看你一夜情的男票。
他转过头,桌上的照片里,女人叉腰开怀大笑。
海风温热,路弯明亮。
他看了一会,自己也忍不住噗嗤一声,扶着人鱼的肩膀,眉开眼笑。
作者有话要说:
[捂脸偷看]来啦,大家端午节安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