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隼的控诉,郁沉若无其事抽出手指。旁边就是他刚泡的茶,还未入口。他直接把修长指节泡在半温不烫的茉莉花茶里,慢悠悠洗涮了下。
继而端起来,当着白翎的面,有滋有味地品了一口。
仿佛什么人间甘露。
“……烧包,烧不死你!”白翎简直不想说他。从鱼大腿下来,捋平衣服上的皱褶,准备去开第二场公开会。
老男人跟着站起来,替他理了理领带边夹,在他耳畔轻微一吻,微凉的唇亲得人耳尖发烫。
人鱼气息压着他的耳廓,温柔至理,“陛下,好好表现,臣会在下面看着你的。”
白翎被人鱼喊得耳根发麻,从脖颈一直热到尾椎骨。从前都是自己叫郁沉陛下,现在反过来了,那种角色倒错的感觉让人浑身酥麻,毛孔都刺激得张开,仿佛在时时刻刻提醒他,他是篡权囚禁皇帝的坏太子。
坏太子怎么能不干点坏事呢。
白翎就着被欺身的姿势,抬起膝盖,意有所指地顶了下老男人腿间。看见人鱼表情一顿,他挑起俊秀的眉,直白张扬,“等在这,等下一场休息,我就来宠幸您。”
宠幸您。真是矛盾又背德的说法。
白翎把配枪装上,素白的手指握住枪柄,利落插放腰间。出门前他转头停顿,对着郁沉冷酷地偏了偏头,吩咐:
“还有,记得确保您的‘枪’里有足够的‘子弹’。我要来两发。”
郁沉被他的眼神扫过下面,冷血动物的血液控制不住躁动起来。他压低眉骨,眼眸深深笑着答应:“谨遵陛下吩咐。”
·
首脑会议一般分为公开会议和闭门会议。顾名思义,前者允许各国记者在场,围坐着直播记录。后者则是两国单独去小单间,关起门来谈条件。
与会第一天的三场是公开会议。聚光灯下,直播设备一刻不停地疯转,将量子信号传输到千家万户。
海因茨被滋滋啦啦的噪声吵醒。
他迷茫地睁开眼,自己还在副秘书租住的民房。他揉了揉脑袋坐起来,余光一瞥,发现电视机还开着。
不知道是不是睡觉睡太久,弄得头痛耳鸣,他一时半会听不清电视里的声音。
只看到灰色的番茄国十字旗无力地飘着,白翎嘴巴一张一合地发表讲话。
因为白翎是白头发和黑军服,海因茨过了好一阵才察觉,电视画面是黑白的。
海因茨走下沙发,准备倒杯冰水喝。可不论他走到哪,电视里白翎的眼睛都在一直盯着他,像诡异的蒙娜丽莎画像一样,视线甩都甩不掉。
“我们要——清除!——社会的——渣滓!”
仿佛泳池里泡了水的耳朵,突然通了,铿锵有力的声音一下子冲过来。
海因茨莫名心慌,有种无处可逃的感觉。他又看了一眼,发现电视机里的白翎正直勾勾地盯着他,表情满是愤怒的谴责。
海因茨捏着水杯,喝下刺骨的水。
此时,风雪无端吹来,外面的大门吱呀地撞动,似乎是副秘书出门没有关好。
海因茨混沌地辨认了下季节,隐约觉这个时节不该有大雪。
他穿着拖鞋走出去,路上空无一人。天空沉甸甸压着乌云,地上高挑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似乎在指引他不断往前走。
他感觉自己并没有走很远。停下脚步抬头一看,前方正是他熟悉无比的政府大楼,他一年三百六十天上班的地方。
楼前有个大喷泉,中心是一个看起来有点蠢萌的章鱼铜雕塑。水流源源不断地喷出来,黑漆漆的,有股浓重的腥味。
海因茨想继续往前走,却突然被出现在眼前的栅网挡住了。
咔哒。
像古早的话剧,一个斜打光照在地上,给到主角的身影,把观众的视角都吸引过去。
海因茨看到他的少爷从楼梯上跑下来。他心底恍然一松,连忙提高声音喊,“少爷,我在这儿!”
砰——!
子弹正中萨瓦眉心。少爷侧过头看他,血从眉宇间留下来,整个人摔了下去。
倒在黑色的血泊里。
海因茨凄惨尖叫,想要爬过栅网去救他。可是一眨眼,那悲恸可怕的场景消失了,血也没了。再一抬头,萨瓦重新出现在楼梯口,又从上面跑了下来。
砰!
砰!砰!
一整晚都在不断重复。
那栅网高得可怕,不管海因茨如何攀爬,都无法翻过这道墙。他只能隔着栅网,撕心裂肺地喊,“少爷,别过来,快回去!萨瓦,回去,回去吧!”
“——别来找我了!”
可是不管他怎么懊悔痛哭,枪决的声音依旧如梦魇般环绕。
且愈来愈强烈。
砰!砰砰砰!
到最后已经变成砸了。
……咾呵疑症李’柒灵久4留姗期姗临
“——嘿!你在家吗?海因茨先生,是我,我来带你去上工,还记得吗?”
海因茨从噩梦中惊醒。他大喘着气,浑身浸透了冷汗,衣服像水洗过一般。
耳边响着粗暴的砸门声,海因茨用手掌撑住额头。他又做了那个恐怖的梦。
少爷被他害死的梦。
“——海因茨先生?”蓝健的声音再次响起。
片刻后,门打开,蓝健看到了萎靡的男人。
“很抱歉打扰了你的清梦。”蓝健一边礼貌道歉,一边从文件夹里掏东西,“这是你的工牌,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市政下水道疏通的荣誉临时工一位了。”
“快来跟我们干活吧!”
——上山下乡,劳动最强。
随着晃动的飞行器,海因茨面无表情看着前面晃动的标语。昨天,他原本没想答应蓝健的,做社会闲散人员怎么了,闲散也是一种公民自由。
但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蓝健可没有陆少将那么好说话,直接跟他撂话:
“可以是可以,但是根据皇夫伊苏帕莱索颁布的关于《管理安置社会闲散人员》的法案,你的社会信用分必须及格,才能拒绝工作。”
“然而海因茨先生,你目前的分数是——”蓝健点击了下屏幕,报数,“59.9。差一点及格。”
海因茨死海蜇皮不怕酱油泡,“那又怎样?”
“没怎么,”蓝健随口道,“就是你这个分数,去民政局都没资格登记结婚。”
接收到关键词,海因茨滑溜一下坐起来了。
结婚……
他是不配结,但他不能没有资格结。而且59.9分,他海因茨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拿过这么低的分数。说出去不怕被其他beta笑掉大牙吗。
要不他还是起来稍微干点吧。
把分数刷到60以上,就回来继续躺。
于是翌日,海因茨和其他闲散人员被一车拉到了海岸边,穿上笨重的防水套装,进入下水道。
城市污水堵塞臭得要命,同行的人怨声载道,海因茨倒是还好。可能之前劳改时捡多了垃圾,感觉这种程度的空气还有点别样的清新。
过了一个小时,海因茨就因为表现突出,被升为了小组长,专门负责清理淤塞的塑料垃圾袋。
由此,他也获得了一份市政下水道地图。
出于以前干情报的习惯,海因茨拿到地图,第一时间研究了下上面的信息。
虽然标得隐晦,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管道的走向。往右是阿碧达忒宫,往前是中央广场,往下则是政务区……他记得那里有个秘密通道,可以直通政府大楼,地下室坐13号电梯,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到达萨瓦元帅的,办,公,室!
海因茨兴奋地背后触手乱飞。
水母生突然有了希望。
这时,背后传来声音,“别把你的触手甩到我的脖子上啊勒死我了——诶诶诶这不是B皇吗?又见面了,好巧啊。”
又是那个嘴碎的蛏子。
海因茨把触手收回来,缠到腰上,变成臃肿的大果冻。他瞟了一眼对方,发现蛏子的身上也戴着小组长的工牌。
他一下子出离愤怒了。
不过是个蛏子,做成生腌也没比自己贵多少,凭什么和他平起平坐一起当垃圾小组长?
等结束今天任务时,蓝健过来验收,看着表单夸奖道:“海因茨表现不错,加上首次新人奖励,给你算0.1分。现在你就满60分,明天可以不用来了。”
“不,我要来。”
“啊?”
“我说,我会来的。”海因茨阴暗笑着,皮肤白得甚至有些诡异的透明,“垃圾组长,垃圾主管,下水道科长,市政处长,卫生局长,我要一级一级升上去——”
直到那一天。
我必会获得法定资格,明目张胆地进入鸡宝的办公室,然后把他按在办公桌上,剥掉他的小熊袜子。
狠狠地洗一遍!
·
萨瓦走出办公室,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您感冒了吗?”办公室秘书关切地问。
“应该不是,”萨瓦揉了揉鼻子,“只是春季花粉过敏。”
“好的。”秘书又坐了回去。
萨瓦乘坐电梯下楼。本来首脑会议的文书,应该让秘书或者副官来写的,但他还是决定自己来弄。
说起来,他手下兵虽多,却没有哪个正儿八经能称上副官的。
他都是今日用用这个,明天用用那个。搞不定他就自己加个班,反正这些活,不过是军校培训的基础事务。
但白翎不在的这半年间,他工作明显吃重。有应付不及的时候,便从陆航那边借调来一个秘书。
可这秘书他用得也不算趁手。秘书以前是大学老师,工作能力是达标的,政治这块也了解,但就是比起往日那些专业的文官少了些灵活。
当然,任何工作都是要给时间历练的,萨瓦非常理解。但偶尔他还是需要一个人跟在身边,体贴地帮他处理一些杂活。
比如,在他进门前开启换气系统,并在房间里喷洒防过敏喷雾。
果然……还是应该听臭鸟的。
早点招个生活副官。
或者说,枢密副官。
萨瓦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这四个字。
想起小时候自己向海因茨承诺这个职位的画面,萨瓦橘红色的眼睛,低垂下去。
来到会场,萨瓦刚站上台就被记者团团围住,开始例行答问。本来这件事应该由诺思来做的,但新国家初始就是容易人手不足,诺思暂时去忙教育部门的事,就由他临时顶一下。
萨瓦想起这两天的日程。
记者的问题还是老三样,经济,民生,新国家体制。
关于制度问题,白翎今天已经公开回答过了——第三人类实验国将继续保持共和国制度,废除一切不平等的贵族制度,废除各个星球的分封制,全部地方管辖权归集中央。
但提到“中央集权”四个字,外面可就要揣测了——这跟伊苏帕莱索搞独裁有什么区别,甚至还变本加厉了。
但白翎丝毫不让步,“纵观历史,松散的联盟政府最终总会走向不平等和分裂。我国现在地区发展极其不均衡,首都星附近较为发达,偏远星就一片荒芜,当地财政缺钱到最基本的omega免费抑制剂都发不出,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而政府将权力集中,财政集中,正是要积蓄力量扶持不发达星球。我们预计将实行全国范围内的资源再分配,让野星的土豆卖到首都星,更要让首都星的科技造福野星。”
此话一出,震惊四座。
在帝国历史上,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星际不像地球时代。在这里,星球与星球之间离得很远,出于每颗星球独特的环境,民众都默认环境更好的星球发展就该更好,所以都削尖脑袋要去首都。
不仅如此,那些贵族们对管辖的地盘也区别对待。对资源好的星球,各种优待。对偏远且捞不到油水的星球,便置之不理,有时候连发生灾害都懒得救援。
众人原以为白翎消除贵族阶级,就是已经达到他口中说的“平等”了。却没想到,他想的远比普通人长远,他所追求的平等,绝不仅仅是阶级上的,还是地区上,教育上,医疗各种层面上的。
毕竟,拿发达地区的钱,去贴补穷困地区,这种做法在以精致利己主义为荣的古地球西方世界绝无仅有。满打满算,也仅有某些东方国家真正落实了。
看来白翎真是要下定决心,对帝国来一场大改革啊。
从这点出发,记者们继续咄咄逼人地问:
“既然您要实行共和制,搞平等改革,那是否会效仿联邦进行领导人的公平换届选举呢?”
“如果要选举,您是否还会担任最高领导,还是您要和皇后共同实行君主立宪?”
白翎:“都不是。”
他抬眸望向场外的灯光,坦然地答:“至少二十年内,我是不会卸任的。”
“嚯——!”就这么干脆地承认要把持权力了吗。
“至于什么反对党,换届选举,都不适合本国国情。就拿马上要进行的企业劳工制度改革来说,我们将逐步强制全境企业,恢复八小时工作制和双休制。”
“要是弄个反对党上台,新领导看我这政策不顺眼,实行四年又给毙了,那民众谁来负责?”
说到这个,众人都不禁回忆起古地球历史上某个西方大国。就是因为频繁换总统,政策朝令夕改,改个稀烂,最后才爆发了新南北战争,分裂成俩国家了。
“最后,你们最关心的问题——是否要保留皇帝皇后的头衔,我将公开向全社会征集意见。”
也就是说,如果民众允许,他就继续当。如果不允许,那他这个白翎陛下,可以随时取消。
这道通知一出,在星网引起了巨大讨论。反对的,支持的,还有浑水摸鱼的形成了三大派。
反对派大喊道:
[当然要支持撤销!否则共和制不是名存实亡了吗。今天保留头衔,明天就能复辟,后天贵族制度就死灰复燃了!]
支持派打字慢吞吞,看起来都是上了年纪的人:
[我支持。旧君主伊苏帕莱索交权时,没有让民众留一滴血,这可是近代以来最温和的权力交接了。不如保留头衔,让老人家有尊严地退休吧]
此外还有混乱邪恶党夹在中间。这一派基本以年轻人为主:
[其实我都行,但是呢,我一查帝国法律,你猜怎么着?嘿,原来每年的君主登基日,可以放3天假,君主大婚日,还能放3天假。王后每年有亲民巡查活动,还能放4天——家人们,这可是整整10天假哇!我是牛马这个我必须支持了]
最后,“混乱邪恶放假”派直追猛上,在投票统计时以60%对20%超过了反对派。再加上原来的20%的保皇派,以绝对的优势,将这个星际历史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共和帝制】,给敲定了下来。
得到民众的支持,白翎当即宣布承诺,全国人民所授予的荣誉头衔,只会保留到这一代。绝不会以继承的方式传给下一代。
这份态度,猛猛拉了一波好感。
当然,白翎的强硬姿态,还是惹得不少人诟病的。特别是他多次在公开场合说,“要贯彻伊苏帕莱索以往的执政理念一百年。”
铁了心要把自己和老皇帝绑定。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分明是回来之后,特意释出信息:别说是杀妻谣言了,就是一根针,都插不进他俩的关系。
——物理上也是。
六国首脑会议,权力动物的主场,没有比这里更适合苟合的地方。
休息室反锁,一墙之隔的走廊外,各国首脑谈笑风生,操控权势。墙里面,脱了一半的军服外套挂在腰上,机械义肢被抱揽在腿弯,操的是帝国权势的化身。
郁沉感觉胸前渐渐起了一层薄汗。他衬衣的前襟,被隼的指爪紧紧抓着,指甲刺破布料,在他的胸口留下几道划痕。他不觉得疼,反而有种毛孔通透的舒畅。
当了太久皇帝,久居高位已经对征服权力失去兴趣。
但下退一步,来到皇夫的位置上,再抬头望向坐在此刻坐在皇权上的人。生理和心理欲求叠加,居然又时隔多年产生了强烈痛快的征服欲。
毕竟纵观星际历史,做过皇帝又操过皇帝的,只有他伊苏帕莱索一人。
他坏心眼极了,不顾外面的脚步声,也不顾雌性紧张的吞咽,凑到耳边声调低磁地问,陛下的嘴巴可真烫啊,这是吃了第几发了?再加一根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菜狗]来咯,交代一下帝国以后的发展,然后继续回去黏糊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