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28章 合葬

蓝笼 弱色棱镜 5323 2026-04-07 08:15:39

抛掉交心,人与人也还是能夙夜相处的。李存玉是陈责赌得的赃款,守财奴般,陈责小心翼翼,以顺从,护着这笔危险的黑帐,等待机会洗钱。陈责是李存玉复得的失物,锁在保险箱里最好,退而求其次,随身拴牢,再退而求其次,趁陈责爱他,下次遗失前就榨干用坏,这才是他极致无瑕的初恋,其他都可以往后靠。

完美地,从未和好过。没有比这更完美的分手。

李存玉住进陈责家,书本砌在客厅,衣裤塞进立柜,给李军的理由是方便上学,对陈责没做解释,只为同居立下更多规矩。晚他半小时才能睡,早他半小时必须醒。抽烟还和以前一样,家里不行外面也不行,只能经同意后抽给他看,欣赏完,立马敕令陈责去换套衣服,他只中意陈责郁悒叼烟的模样,不喜欢味道,一点儿都容忍不得。

不出几日接李存玉放学,进屋瞬间,鱼缸的邃蓝将二人无差别笼进邃蓝的定影中。

“之前你说小青病得很重?”

“对……”陈责凑近,紧锁的眉一挑,此时的小青谈不上痊愈,但悠慢巡游,眼睛也比病危时有神了些。

“我没骗你。”陈责抢了话,“前几天真是那样。”

陈责抚着一旁的薄荷盆栽,为小青提前准备的坟墓,似乎暂时没必要了。顺手折下嫩枝投喂,小青浮上水面,摇着尾啃食。生病的鱼,出走的李存玉,受威胁的姐姐,前些日子真的太难熬,兀然感觉所有事都告一段落,陈责松口气,懈弛下来,竟舒舒服服闭了眼睛。

“这盆薄荷我以为你只为我一个人种的呢。”李存玉转头,似玩笑非玩笑地发牢骚,正好看见陈责唇角轻柔上扬,水银质感的微笑。

吻他。

思想,以及立刻付诸于行动。先亲眉心,然后覆上陈责的薄唇。

水纹错叠,玻璃缸投下最澄纯、最高密度、比海王星更深的无机蓝。两个人虚浸在幽狭的缸内,鱼却飘悬到玻璃外看着。离奇,金鱼飞到半空,飞上天去,与人类的吻类同,是气泵喷出的某个水泡中,易碎的幻象。两人亲着亲着又拥紧了,交错咂舔,李存玉含糊要求陈责说些情话,越直白越好。

无节制的爱和欲,接下来日子可如此总结。李存玉对陈责有种近乎生理本能的钟情,像神经电,视觉嗅觉味觉触觉,藏无可藏。他拥搂的动作和抱琴无异,指尖揉按陈责裸背上狰犷异突的柱骨,像摁琴把。这是他最珍贵的绝品,漂亮,脆弱又伤痕累累。越美丽的乐器就越该奏响至崩断。扯裂陈责的衬衫,指甲划着胸膛说“我送你这些抬你身价的东西,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全部弄坏”,高中生无度的贪婪性瘾,蓬勃纯粹地春灌在陈责体内。心血来潮带来节拍器,速度由慢至快拨至98BPM,发现陈责这就受不住了,掐着抖索不止的腰,恭敬又坏心眼地问:

“我再快一点,可以吗?”

“……不要,别……别再……”陈责肉疼,却在想别的事。

例如,最近总被李存玉搞得下床困难,懒得去赌场,牛布曾来他家探望过一次。

牛布送的大金芒让李存玉发现,成为少爷将陈责摁在厨房操的导火索。陈责屁股在灶台上压出两团汗印,身上只由围裙挡着,吊带时不时刮磨乳尖,胸前的青龙从侧边探出利爪……

这不是重点。

枇杷山庄那回,李军没白请张局吃饭。不多久警方便开始查孟援朝,进去好几个马仔。警察挑明了站李军的队,多好。牛布却告诉陈责最近有政府官员到彝村走访,暗查李军的矿场纠纷,他把乌达叔的事也报上去了,不知道管不管用。

旧案新查,绝不是好兆头。

果然,李军被张局摆了一套。假意稳住李老板,等采矿设备配齐,再以薄薄一纸“违反资源规划”通知书将钒场截胡,这手如意算盘没人想到。大把资金被套牢,形势逆转,李军只好厚着脸皮四处借钱周转,死对头孟援朝都骑他肩上成了债主。几百万白条打在陈责身上,陈责只能闷声受着。

再说陈萍。

李存玉返校后陈责就通知姐姐回津渡,陈萍却在省会吃喝玩乐额外耗了好些天。陈责无所谓,林秦却有些急了,翘掉警校的晚操,写了详稿求陈责演场“林老弟醉酒摘桃红灯巷,学生妹迷情偷鸡邀三飞”的戏骗陈萍回来。神经病,陈责当然不干。不知道两人在斗什么法,总之最后似乎是姐姐赢了,吹着凯旋号子返程。

回来第二天陈萍突然来电,尖锐地嚷着天塌了出大事了毁灭了没救了,催陈责什么都别做了先管管他的亲姐姐,快点到兰兰理发店救急。

陈责立马停了筷子,扔下刚吃半碗的羊肉粉匆匆打车过去。

“省会好玩吗。”

“当然好玩,晚上灯超多。同样的江,省会江景完全不一样……再上面那枝,看到了吗,还上,还上。”

“你和林秦在搞什么。”陈责攀在理发店门前的老木棉树上,听姐姐指示朝梢顶登爬,“比谁出轨厉害?”

“陈责,你啥都不懂,搞对象绝对给人玩得一愣一愣的。”陈萍摇头,“不盯紧就会爆的煤气炉和装了安全阀的天然气,你更关心哪个?这叫做危机感,不体验体验失去的疼痛,人怎么学会珍惜呢?林秦都比你懂套路。”

“歪道理。”陈责从梢杈鸟窝中掏出个闪亮亮的水晶发卡,“……找到了,是这个吗?”

“对对,就是它!”

“林秦送的?”陈责松抖手腕,准备给陈萍扔下去。

“狗屁啦,你姐在省会二万八买的限量款。”陈萍说,“我放店里台上,结果被那臭鸟叼去筑巢。”

二万八。

陈责猛收手。他这不识货的,好险,差点随便抛了,若不巧摔坏,陈萍肯定会立刻和他绝交,像当年玻璃鸟被妈妈弄碎时那样。牢牢将限量发卡护在手心,却没注意边上鸟窝一歪,从枝上翻落。

“陈责,鸟窝,鸟!鸟!”

巢穴邋遢堆扣,摔出只灰不溜秋的雏鸟。

陈责也从树上跃下,伸手递过发卡,陈萍没接,蹲下,凝目在啾啾鸣啼的小鸟。

家被毁了,飞羽都没长齐,向着天大张嘴喙,是等着父母回来喂食吗?陈责懂他姐,于是拿发卡戳戳陈萍的肩:“你要心疼,就捡回去养呗。”

“我哪儿有闲工夫照顾。”陈萍将幼鸟捧在掌心,“不过倒是……我拿去送我朋友,和她一起养着吧,她一定喜欢。”

陈萍笑了,血脉最直白的连锁效应,陈责也笑了。他少有地幽默逗趣:“灰扑扑的,像老鼠。”

“灰扑扑她也喜欢,叫声好听就行。”陈萍指尖戳着雏鸟的小脑袋,“颜色不重要。”

陈责退开一步,纵容津渡的阳光洒在陈萍粉白的脸上,只要这样,他便不后悔那日枇杷山庄向李军妥协。背后高债压身,衣襟下藏着淤疤,但都是他自己的事,不该也不会挡住属于姐姐的光和热。

这是他与姐姐最后一次见面。

“家属确认好,可以签字了吗。”

“……她,她死了?”相同的问题,这是陈责第四次开口。

“死了,死亡原因是见义勇为,不幸溺亡。一月二十日晚上八点,死者陈萍登上阳光号游轮——”

“知道……别说了,都说那么多次,我都,我已经……”

已经都知道了。姐姐确实提过之前不尽兴,元旦后想坐船再去省会玩,靠窗乘客“船抖了一下,听见前后两次入水声”的证词,尸检符合救人中力竭溺亡的特征。被救人当晚喝醉了在甲板游荡,说自己有意识时就躺在岸边了,起初以为是命大运好,还去寺庙感谢菩萨保佑,后来到派出所,才明白真该谢的不是菩萨,而是萍水相逢的好心人。

那人跪在家属陈责面前一次次磕头,吓得结结巴巴,对对对对对不起,对对对对对不起。陈责坐在铁椅上,一手捏着签字笔,另一手在裤兜里将烟盒捏成团。红着眼睛静默。直到地上的也磕累了,颤巍巍抬头,和陈责对上眼。陈责心中念了很久这是他姐救的人,想尊重姐姐的选择,想走过去扶人起来。真到跟前,差点把人重新揍进鬼门。太可恨,这算什么,这种人要死就滚去死啊,关他姐什么事,他姐干什么多管闲事。血溅在廊道,被几个警员架锢开才发现烟盒还攥在手里。

“家属要追究被救人的责任可以通过正当的程序。”警察正告陈责,“……您的心情我们理解,你姐姐的情况是可以申请认定见义勇为的,不要冲动做傻事。”

不要追究,不要见义勇为,他不要这些。他想听警察说抱歉我们搞错了那不是陈萍,他想时光倒流,然后找个日子把姐接回家。他好没用,还天真地以为陈责能解决所有麻烦,陈责真是太了不起了。在廊道杵了一会儿,一瘸一拐走进厕所,胃痉挛,蹲在隔间里干呕。

妈妈被火车截断、陈萍将她护在身后的光景浮在眼前。胡乱中,突然又想起他和姐名字的由来——平安搞好生产,责任重于泰山。他们爸妈是工人,没文化,厂房中的标语随便成为起名的素材。陈萍烦死这名字,但陈责自小也不叫姐姐,就喜欢陈萍陈萍的直呼大名。陈萍听得怒了,带着脏字骂“你这狗崽子,有没有家教!”但骂完突然又笑了,咯咯的银铃声,拍着弟弟的肩背:“算了算了,咱俩都是没家教的,谁都别说谁。来,就当逗我开心,叫声姐姐来听听嘛。”

实则陈责很小的时候是叫过的,陈萍忘了,这事就独存于他珍藏的记忆里。某晚,妈妈赌博输钱,爸爸赌博也输钱,两人回家复盘究竟哪注没压对,慢慢就清算到穷酸生活,清算到钓鱼养孩子,清算到离婚分财产。年幼的陈责沦为筹码,被两个成年人左拉右扯,左臂痛右臂也痛,整个人几乎悬空起来。他至今也不明白为什么父母既要求他做二选一,又骂他嘴笨不会劝和。

陈萍突然就拨开彩珠帘子从紧锁的卧室闯出,夺了弟弟就往外跑。不管身后的父母,冲下楼,冲出家属区,不停地跑不停地跑。小陈责腿短追不上,摔了个狗啃泥,陈萍又掉头拽他起来。

就是在这时。

“……姐姐。”

这样的称呼真的过于亲密了。但现在呢,就听你的话让着你,这样叫你,你还会回头拽我起来吗。陈责一边艰难地做着口型,一边歪歪扭扭在公安的死亡证明上签字。直到写完往坐椅上一靠,忘记在那儿坐了多久。

两天后保险公司带着新的第三方尸检主动上门理赔,让陈责合影纪念,借以宣传快捷贴心的金融服务。五天后尸体被火化,工作人员抱给他一坛骨灰,信誓旦旦地说这是陈萍,这就是他姐,真的就是他姐,打包票的。

那这就是他姐了。

骨灰抱回家,没处搁,只能如法炮制塞进橱柜。孑立在昏黑的厨房里等,谁来谁走,他生来就留守在这屋子里。深知什么都再等不到,还在等。

门被推开了。

终于有谁回来了。爸爸,妈妈,姐姐。

是下晚自习的李存玉。

“原来你在家。”李存玉稍有惊讶,以为去办事的陈责会更晚些到,“处理完了吗,是什么事?”

“嗯。”陈责语气与平日无异,“我洗个澡。”

锁进浴室,出家净身般刷涤肉体。陈责此前就有泡澡的习惯,几乎每天都泡,图干净,李存玉住进后还能借此名义躲着,哪怕只是十来分钟的喘息空间。最近他真的很少抽烟,可浸在水里,又想起姐姐刚被打捞的样子,捞尸船钩着水草缠络的一团肿肉往岸上拖拉,阳光下一点闪,是靓丽指甲被泡得脱落一半,堪伶伶挂在烂胀的指尖。实习小警察都恶心吐了俩,陈责在那刻想起他爸曾笑呵呵告诉他水库里能钓上美人鱼。

刚点上烟,打火机一声响,像项圈上的狗铃铛。李存玉寻声扭开门。

李存玉被呛得皱眉:“不准抽烟。”

“这是我家。”陈责瞥向门框,嚼两口烟嘴,“不喜欢你可以回凤凰山去。”

李存玉一怔,已经好久没被陈责如此直白地顶撞。很快回过神,没动怒,只笑着颔首:“你送我回去就行,怎么样?”

李存玉走近,蹲在浴缸边:“心情不好还露给我看,是等我来哄你吗?”

陈责又猛吸大半截,等烟气熏进喉嗓,把肺腑全绞烂才徐吐出。完全不够痛。乏力摘下,浸灭在浴缸,烟丝余烬零零落落散开:“我不吸了。出去。”

头一歪,李存玉没听到似的,反而极为强势地跨挤进缸,衣裤都不脱。浴水陡然涨溢出来,哗啦,腾起更大的热蒸汽:“不吸,那我更有理由待在这里。”

他还想搂住陈责,被挣开。

陈责站起,俯瞰李存玉。为什么,家给你了,卧室给你了,都让给你了,浴缸是我最后的唯一的仅存的净土,为什么这点角隅你还不放过。半刻也待不住,立马逃离,被李存玉起身一把摁在墙上。

“你干什么。”

“……不洗了。”

“什么意思,嫌我脏?”

“对,就是嫌你脏。”陈责盯视面前张白净的脸,咬牙恨齿道,“……能不脏吗。”

“你就是很脏,血是脏的心肺是脏的,臭到骨子里,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你会明白。”陈责补充。说完这话他突然舒爽多了,亲眼看着李存玉的表情从耐心关切变为无,再从无变为那副居高临下的笑容。

这才是正确的。李存玉任何时候都可以对他好,唯独现在不可以。

下一秒脖颈被巨大的握力掐钳,太阳穴砸上墙壁。陈责没还手,挣扎都不带,仍不满足,起伏着胸膛继续主动挑衅:“动手啊,有种把我打残打死,还是说你怕?”

这晚李存玉亲手向陈责证明了他完全不怕。

除了脸,陈责每寸的躯体平等承下来自李存玉的虐犯,被掐到几近昏厥,跌倒,和水浪一起拍上地板撞醒,背脊硌着冷硬瓷砖,灼烫又潮湿的李存玉拿着绳子凌压上来将他缚牢。

陈责从未当沙包放任人施虐,竟如此爽快,痛了好,什么都不用考虑,静穆承受着纯一的惩罚,罚他六亲缘浅,罚他生来是害人的瘟神。“……你怎么不笑了?”陈责继续放话讨打,躯壳的毁伤盖过精神,以痛止痛。感觉李存玉还差点劲,留手了吗,算了,勉强凑合吧。

没笑,但李存玉的神情绝不是凶凌暴戾的,动粗时面无惭色,在玩索,在施教,在拆解。将自己湿透的碎发从额前顺抚至头顶,露出清爽的眉宇,凌压着说:“托你的福,我现在开心得很……原来你喜欢这口,我也一样。”

陈责却笑了,姐姐死后第一次。

他恨透这座城市,但和李军还有笔债没算清,视野右前方有片血蒙的红,刚好将把老总的宝贝儿子笼住。他并不是在这一刻才决定要逃的。

……

他傍沿逃亡的津江,缄默着激涌,五年后还是津江。端着纸杯沿岸走了好远,从今日走到今夜,远至火车轮轴声都听不到。

找了处没名字的石头滩蹲下,只手舀着江水往纸杯里盛,盛满,木了一会,又将其全部滤回,只留鱼尸。李存玉让他把小青随便扔了,他本也确实打算放归江中任其逐流,可是,揉揉肩口枪伤,至今左臂都使不全力,那个暴雨夜他差点就客死他乡。

发现自己没想象中洒脱,更何况见过五年前泡在水里的他姐。死就是死,尸体只会腐成江泥,或沦为其他鱼的饵食。他私心总想将一切窝藏,为小青挑好的落葬地一直是那里,五年前就是那里,回想起来了。

兜转一圈又回到起点,凌晨两点家门前,厨房传来和昨天一样的滴答水落声。

他得最后再进去一趟,安葬小青,顺便把骨灰拿了。

轻推被踹坏的大门偷偷潜入,黑幢廓寂,李存玉应该早睡了。直奔厨房窗台,和这屋里所有东西一样,还在,还没丢,五年前种薄荷用的小盆,既给鱼吃,也给李存玉吃。如今荒废多年,连残枝败叶都不再剩,就是这盆家中故土,凄凉奠仪,没有殉葬,孤耸耸一座墓茔,以后也不会再回来吊丧了。

皴裂的硬壤,拿手抠了几下,挖不开。

从台面上摸了个铁勺,一锄锄掘进,漠然月色,凿土声,此刻他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幽思中,铁勺倏然顶上异物。硬的。

土里似乎已经先一步埋了东西。

用手指抠出,有俩。

像谁在薄荷尚繁时埋下的,僵朽的根系绞错着将它们缠得很紧,结成一体,连掰开个缝都极其困难。陈责拿在手中一点点搓去泥,润泽的乳绿,机械零件露出,两件异物的全貌才得以显现。

一块青玉无事牌,和一枚被烧得变形的打火机。

曾经玉被陈责扔入津江,曾经打火机与假尸一同焚弃,竟都在这儿。偕伴着埋在土里,方寸不到的冢室,不见光,鲜被人知的遥遥多年,直到薄荷枯死,再无见证。

似一场无声息的合葬。

陈责窒息,手被逼得失控颤抖,是谁,是为什么。他盯着土坑不敢动,只要咽唾液,或碰到任何一根汗毛,无数回忆都会复现,一次又一次无尽复现。这是个陷阱。无底洞。陈责还是坠进去了,抓不住任何,眼睁睁看着出口的光点越来越小,与他一同消失在幽冥。

指尖瑟瑟松开,它们又落回土坑。

连变通都生不出,怔愣着将小青搁进盆,抓了把土草草薄埋,和打火机和玉一起。他想起回国只是为了拿家人的骨灰,除此以外不要再做一件多余的事。对,骨灰,蹲身拉开橱柜,看见一个泡菜坛子,其余没了,本来安置骨灰的地方,只剩两个圆圆的印痕。锈漏的水管,滴答滴答,淤积的水层几近将整个柜底都淹没。

当。

又是一声异响,脆亮,砸破凝寂的空间。

陈责被惊得捏紧手中勺子,才后觉那响动从浴室传来,是某种金属器,像铁盘,或者水果刀,落到瓷砖地上的声音。

作者感言

弱色棱镜

弱色棱镜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阅读模式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