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50章 推拿

蓝笼 弱色棱镜 3954 2026-04-07 08:15:59

有黑老大在头上施压,李存玉那边陈责是不想管也得管了。正当小弟们整装待发准备再次杀去街对面时,陈责拦住所有人,说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开什么玩笑,紫水晶装修气势如虹,碧玲珑歇业门可罗雀,孟爷在邻省暴跳如雷,陈责竟选择按兵不动?眼睁睁数着孟爷班师回朝的日期逼近,主管经理生怕连坐,一而再再而三催促陈责别等了,赶紧把那个死瞎子解决掉得了。反正陈责都是要背命债逃亡的人,多一条少一条其实无所谓——

“少唧唧歪歪,这种事我会不知道吗!”陈责一脚踹翻身前的茶几,指着主管的鼻梁骂,“我操你大爷的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又在孟爷那儿偷梁换柱乱讲,把我当傻子?那多你这条命有所谓吗?”

陈责烦躁得有些过了。

再次感谢牛布的彝族朋友们,发现李存玉时不时会离开紫水晶前往西区的某家盲人推拿店,不知道去干什么,但有机会和李存玉独处聊聊,对陈责来说已经足够。

这是家正规得不能更正规的盲人推拿店。陈责到的时候,不巧是午餐时间,连同李存玉在内的推拿师傅们都在吃饭休息,小饭桌摆在行道树的庇荫下。“小玉来咯!”随着老板一声吆喝,李存玉由她扶着,小心翼翼迈下门阶,从店里端出盆热腾腾的米饭。推拿店内实则有两名健全人帮工,但今天盛白米饭的大盆只能由李存玉来端,这是老板规定的、对新学徒的欢迎仪式。

陈责就在不远处的公交站台旁看,李存玉和另一位盲人低声私语。那位盲人素衣筒裤,留着短短的板寸,脸上大片大片不规则的褐红疤痕,增生的皮肉,将五官挤得扭曲狰狞。相比之下眼盲对他来说或许都能算得上幸运了,至少不会看见这张丑陋到堪称恐怖的脸。

可他本尊似乎并不这样认为。长相可怖的瞎子,毫无自卑抓起李存玉的手,轻抚在自己凹凸不平的脸颊上,李存玉也摸着那位盲人的手,生茧的指尖抚摩对方掌心。简单的动作,轻而易举就将两人的距离拉近。

这是同类才有的交流与默契。

等吃完饭又等了会儿,到午休结束,陈责才装作新来的散客迈进盲人推拿店:“你好,做推拿。”

“好的先生,请问您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或者需要指定哪位师傅吗?”

“哪儿都不舒服。”陈责随口答了句,接着说,“……我要指名李存玉师傅。”

“先生,您说的那位李师傅现在还处于实习阶段,证书也没考,现在还在学习新的手法呢……要不让邓可可师傅来给您按,有空,技术也杠杠的。”

“邓可可?”

“就那位。”前台指了指不远处那位毁容的盲人。

“不了,我就要李师傅,李存玉师傅。他忙,我可以等。”

陈责坐在大厅里,闲来无事张望,难免会多在长相磕碜的邓可可身上多停留几眼。眼睛被什么光晃了下,发现邓可可衬衫胸前的衣兜上,别着枚略眼熟的水晶发卡。

“喂。”陈责走过去,抓住了邓可可的手臂,“你这个发卡哪儿来的。”

“欸?谁?你是谁……我,我不认识你……”邓可可被惊了大跳,他的声音也喑哑难听,似乎声带有某种器质性的损坏。

见把人吓得不轻,陈责耐着性子尽可能温和地说:“我只是想问问你胸口的发卡哪儿来的。”

“……在,在青……青阳岗,地摊,地摊……买的……”

地摊货?陈责觉得大概是自己最近精神绷太紧,松开手,给对方道歉:“抱歉,可能我搞错了。”

这时前台叫了名:“先生,可以到按摩间里准备了!”

陈责被前台领进单独的按摩间,换上浅棕色理疗服,松松垮垮透着风,纹身大半个敞出,肌肉线条也一览无余。三五分钟吧,李存玉也进来了,修长的身形迫使他必须穿最大码白褂,衣摆轻落在大腿处,走动时泛起一弧干净的流线。

李存玉有相当的服务意识,态度谦和语气亲切:“您好,先生是第一次来吗?请问有哪里不舒服?今天……”

“是我。”

李存玉刚点好安神用的药香,动作猛地就顿住了,背景乐也适时从小型播放器中响起,听来佛性禅心。两人都缄默,正午阳光透过纱帘,稀稀疏疏碎碎亮亮投进,李存玉双肩一沉,那副服务业的标准姿态荡然无存,满脸不耐烦地将毛巾甩在身旁的支架上,摊手,意思是有什么屁话赶紧说,没什么屁话赶紧滚。

“……马上把那个王奶糖还来。”陈责也不拐弯抹角,“你不该动他的,不该动孟援朝最大的招财童子,现在局面没法收拾,谁也下不了台了。”

“奶糖?你和他有什么关系。”李存玉反应过来,“……噢,陈责,原来前天威胁奶糖的蠢货是你啊,你还要脸吗,又跟踪我?”

“你知道紫水晶是卖淫的吗。”

“你猜呢。”

“知道卖淫你还做。”陈责克制着怒火,“先是偷,后是碰瓷,现在搞卖淫……你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底线?”李存玉露齿一笑,红口白牙,用一种轻浮至极的语气回答,“我没有底线啊。”

他戳戳自己的心口:“那种东西我根本不需要,从来都是我给别人设底线。”

“好,不收手,那接下来这些都是你自找的,别怨我。”陈责拿出手机,懒散地吐辞两字,“动手。”

而后将手机切成免提,慢悠悠地举在李存玉耳边:“自己拿着还是我帮你举着?”

未等李存玉回话,手机里传出阵阵摔砸声、厮打声、惨叫声,宛若人间炼狱。“玉哥呢,玉哥到哪儿去了,快,快给玉哥打电话!”听声音像是二三组合的求救声,以及半分钟后,李存玉的手机便响了起来。当然轮不到李存玉接通,陈责手伸进李存玉怀中,将那部智能手机拎出,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我还在想你怎么迟迟不来闹事,结果是趁我不在的空档对紫水晶动手?”李存玉脸一青,当即转身离开。推拿房回紫水晶打车要半小时,但只要小弟们暂时拖住,他有办法将损失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陈责却不紧不慢看着李存玉的背影,将人叫住:“给我站住,谁允许你走了。”

“李师傅,我刚买的钟,你就这样服务你的客人?虽然不知道你来这里干什么,但实习期就把你投诉了,你总归是不好受的吧。”陈责坐上推拿床,跷起腿,“放心,我让他们收着点分寸的。再说了,本来也是你们先挑的事,落成现在这样的下场,你应该想过。”

陈责叹口气:“黑社会,不是因为暴力才叫黑社会,不是因为放高利贷才叫黑社会,是因为不择手段的卑劣,你这种温室里养大的小屁孩是学不懂的。

“得亏来的是我,换了孟爷别的人,估计在哪个小巷子里直接把你掳走,你觉得你的结局是在工地搅拌机里,还是身上插满鸡毛丢去喂野狗——”陈责话说半截,听见门外有动静,突然就噤了声。

是老板推门巡视。

老板一进来,便看到李存玉端着药草包立得笔直,而客人吊儿郎当坐在床上。她以为学徒出了什么服务事故,遂大叫:“客人实在抱歉,李存玉他确实是新来的,流程和手法都生疏得很,要不给您——”

“不了,就他。我很满意。”陈责答。

“老板您误会了,是我和这位客人刚才聊得太投机,懈怠了,现在就开始。”李存玉也将恶语收敛殆尽,“客人请趴好。我再问一次。请问,您有哪些不舒服的地方?”

布料擦扯的悉索声,李存玉缓缓解开陈责推拿服的后扣,热乎的药草包敷在陈责后腰位置。

整个背都光裸出来,凉飕飕的,陈责这才后悔怎么就像条砧板上的鱼顺势趴倒了。硬着头皮等李存玉上手,身后却再没了其他动静,丁点声音都听不见。李存玉在等什么?

“小玉,怎么了?太紧张,手法忘了吗?”老板疑惑。

香雾倒流,细细吐露着清冷,白檀与菖蒲。

陈责听见李存玉极为明显地吸了口气,而后,轻悄悄,一双手贴上他的肩胛,开始时有点痒,而后暖意裹覆上来。

“我确实有些紧张。”李存玉在陈责背后缓缓答。又以极微弱的音量自言自语:“模型。床上是谁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手掌抚触,又是停顿好久才开始摸索肩井穴。摩挲到陈责那些旧伤新疤,指尖每滑过一处,动作都会漏拍似的磕颤下,匆猝逃开。终于揪准穴位,掌根来回揉压,推到极处时再慢慢收回,很快两人紧贴在一起的皮肤都发红了。陈责心想李存玉怎么真会搞推拿,被曾经伺候的对象伺候,好尴尬,扭扭身体,立马被李存玉抓回推拿床中央:“客人,请不要乱动。”

李存玉也烦,没听见老板离开的动静,只能按部就班拿出滑腻腻的精油,抹上陈责背脊。陈责被吓得哆嗦,腰一酸,汗毛全竖起来了,没忍住叫了声:“我靠,这是什么鬼东西。”

问啥不好,识货的陈责偏偏在老板面前问她家精油是什么。老板听到这问题瞬间来劲,要知道,这精油可不是随便买的烂货,而是她的镇店宝藏。老板咳了两声,示意李存玉好好介绍。

“……客人,这是我们店祖传四十年纯手工特制的活络精油。精选了藏红花、杜仲、艾草等二十多味名贵草本,遵循古法,经‘三煎三滤’,将药材的精华完全融入油中……”李存玉一面笑融融背词,一面狠掐陈责肩膀,“客人,有没有,感觉到,精油渗进皮肤,暖暖的,很,舒,服,呀?”

老板期盼的眼神刺得陈责头皮发麻,半晌,他羞耻地挤出二字:“舒服。”

趴在推拿床上,侧头便能看见李存玉那几根匀韧的、有力的手指沾满晶莹精油抓揉他的肩头。光裸的劲腰被两只大手钳住时,两人都魂惊胆落,陈责下意识屁股一紧,曾经李存玉做出这个动作后他的屁眼三秒内必遭殃,如今却只有精油推化开的粘柔声响。陈责今天才意识到也许腰不是能随便给人摸的,轻点力,骨酥筋软,重点力,肌肉绷紧,健朗的腰背曲线立马收束,一对腰窝凹进去,惹眼得要命。

终于憋不住,喉咙深处泄出一声粗重的呻吟。

至于李存玉,心头骂的是陈责死畜生,嘴上挂的是客人舒服吗。老板终于满意,提醒了句“小玉你手劲大,注意收着点力”才离开。

收力?他才不收力。他巴不得把陈责的肉都撕下来。

“……还有,那个邓可可,你靠近他又是什么目的,我看你们关系不一般。”等老板的脚步声远了,陈责才又问,“他毁容了,当不了你们那边的牛郎,别白费功夫。”

“牛郎?”意识到毁容的邓可可被陈责搞错性别,李存玉随口答,“哦,他是我的新欢。”

“……你和那什么奶糖,不是过得挺好吗。”陈责疼得牙都咬碎了。

“奶糖他是鸭子,是卖的,哪儿有什么真感情,玩玩就得了。邓可可不一样。”李存玉说,“他是我的灵魂伴侣。”

“放屁。”

“你先问的。”

“他毁容了,一般人靠都不敢靠近。”

“这才对,毁容的事,他不在意我不在意,怎么就不能当灵魂伴侣了。”老板走后李存玉的按摩也随意起来,敷衍地东抓抓西捏捏,反驳说,“换做以前,我肯定又会嫌弃人长得普通。但现在不同,接触后我发现他有文化有内涵,书也读得多……柏拉图你懂吗?我们都不上床做爱的,每天只聊哲学和艺术。

“他和我是同类,但你和我——”李存玉说,“差太远了。

“我不介意不平等的关系,但绝不会做吃亏的那方。”李存玉停了手上的动作,“所以你觉得我还会和健全人真心打交道?”

“我对你的情感生活没有兴趣。但紫水晶那边,我最后警告你,这条路越走越深,别落得和你爸一样的下场。”陈责深吸口气,斩钉截铁,“……死刑,立即执行。”

这话把李存玉点爆了。手上的精油啪一下砸在陈责脊背,一拳捶进肉,把陈责捶得干呕:“老子轮不到你来说教!

“我爸死刑的事你不是最伤心吗,靠山也没了,赎金也没了,灰溜溜逃国外去笑不笑人?现在跑去给姓孟的当狗,又蹬鼻子上脸了?以前赌场你倒是开得爽,怎么,轮到我开妓院就不行?你真把耍无赖当本事了?”

陈责趴在推拿床上挨骂,想回敬,却感觉说什么都只会更心烦。过了很久,他重重闭上眼:“说不通算了,我猜也是这个结果。

“如果这点嘴皮子功夫就能让你停手,你早该夹着尾巴逃了。”至此陈责心底仅存的侥幸也熄灭,今天、今后,他和李存玉都没得聊了,下次见面就是没有退路的死敌。

陈责得回紫水晶验收小弟们有没有完成任务,顺便给砸场收个尾。他从推拿床起身,抢来毛巾把身上的精油擦干净:“我明牌告诉你吧,今天只是个下马威。你敢让紫水晶开业,无论经理、小姐、牛郎、客人、还是你,李存玉。开业当天到紫水晶的人,我不管什么货色,统统照揍不误。”

陈责抓起李存玉松款款的衣领,凑近了,真枪实弹警告:“如果孟爷下令了,杀你还是剐你,老子亲自动手也没问题,到时候别怪我不给脸。”

说完,陈责将李存玉推砸在墙上,裤兜一插,扭头离去。

作者感言

弱色棱镜

弱色棱镜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阅读模式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