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一起的话,世界就浴室那么大点。
李存玉双手柔捧着陈责的脸继续亲,跨进浴缸,面对面骑压在陈责身上。陈责浑身没劲,瘫烂在缸内,只要李存玉捧握的指尖滑脱,好不容易触吻的两唇便分开,李存玉又得从找位置的步骤重新开始。来来回回,李存玉心尖生了些瘙痒,一股脑吻按上去,将陈责亲至水下,紊杂的呼吸淹进波花。
耳膜被浸没,一切嘈杂也被透明的膜隔绝,缠绵的唇齿间,偶有些细碎气泡上飘。原本轻薄绵长的吻,在两人共同溺沉时变得铭心而深邃。没了空气,心跳开始钝重,缺氧中,陈责将李存玉的嘴唇越噬越紧,容不得丁点气息被浪费。
现在,缺少对方的呼吸即是死亡。
舌头软腻纠缠,濒死危险,依存的甜美却滋生蔓延。
水面破开,空气重新涌进胸腔。两人额头相抵,浠沥沥的珠帘从发梢滴下。
“陈责。”李存玉抚摩陈责下巴,“陈责。”唤着名字,“陈责。”他还不清楚该说什么好。
“……小玉,你这里,脸上这些伤,怎么弄的……”陈责恍惚看向李存玉的脸。
“找你时不小心磕到的。”
“那这里呢?”
“这里……我记不得了。”过程太凄惨,李存玉选择撒谎。
“这,这里,这里,都是吗。火灾也是,这些也是,是因为我受的伤,这些,都是因为我。”陈责感到某种重物生生砸进他胸口,“玉给你了……琴,琴在,在我衣柜。拿了东西你就走,别,别离我太近了,我……”
“靠近你就会倒大霉,我知道。”
李存玉将陈责揽进怀:“我知道,我全知道。”他一寸寸顺捋陈责的发丝,“对啊,都怪你……那你的意思,是准备要对我负责?”
陈责嗔恼:“我没在和你开玩笑。”
李存玉依然不紧不慢:“不负责我就放心了,不需要你因为这种小事又来缠我可怜我。不过,有个好消息,对你而言应该是好消息吧……牛布也还活着,我是和他一起逃出来的。”
“他……活着啊……活着……”陈责怔愣了,他还有机会向牛布说句对不起。
压着的、堵着的、憋着的,在李存玉怀中一下子全散了,肩背卸了重,耷垂的双手艰难抬起,从背后,十指扣在李存玉肩际。
李存玉也稳稳反抱住陈责。水里太冷,他们直打哆嗦,两种震颤,在寻找共鸣的频率。拥抱实则不能满足他们当前对对方的渴求,但实在非抱不可。指尖青白,用劲将对方揉按进身体,分开太久的磁铁正负极,狠狠吸合,骨头撞骨头,发出令人安心的实心响声。
双臂不断收紧,李存玉埋头蹭在陈责颈窝,像座空置数年的活体坟墓,终于迎来了属于他的尸骸。
浴缸窄小,转个身都费力。推远又贴近,翻来覆去,拥抱仍是最舒适的姿势,松松缠搂腰背,偶尔指尖扫过小腹腿根,次次触碰,不经意不小心,却格外勾人。
“……陈责,我只是个孱弱的病人,能不能体谅下。”李存玉感到有挺来自陈责那方的坚硬在腰腹处立起,挑衅似的顶插在他的小腹,“听你声音要死不活的,没想到这么有精神,真是白担心你了。”
“因为是你,我才……是你贴得太近了……”陈责鼻尖贴在李存玉脖根微嗅,目光游移在李存玉湿透的全身,没地方着眼。
“我都听见你在闻我了,我身上是什么味道?”
他们都几近虚脱,不依靠在一块,估计坐都坐不稳。特别是陈责,一副死人断气样,下体却硬得像发情的畜生,他托起李存玉的右手,将其放在自己衣领纽扣处。李存玉暗骂了句骚货,应邀为陈责宽衣,刚解开两粒,指腹便触到胸前一片灼伤的痕迹。
嘴唇贴上,舔舐,是动物应对伤口的本能。
褪去衣冠,不堪的伤痕逐一暴露。李存玉贴近胸膛对准烫疤亲了口,然后舌尖探过去,尝到被水稀释的寡淡咸腥味。陈责闷吭声,含住李存玉的肩颈吸吮,寻到处鲜红的创口,咬下,在外周印了圈性感的牙印。他们相互舔舐着伤口,湿热的舌尖挑在血肉,激起细细密密的战栗,在治疗,或是剥开外壳,露出内里更敏感脆弱的蜜蕊。
水下,腿死死钩住对方,粗实的阴茎磨在一起,性器与性器直触,他们立刻就理解了这是对方最烫最鲜活的器官。欲火灼人,越贴越紧,两根鸡巴合夹在双方腹肌间,硬得自己疼也顶得对面疼。
李存玉很快被陈责磨得受不了,快感压过疲倦,干脆合握两人的鸡巴,一同套弄起来。他撑裂了虎口也难将两柱阳具容下,强行碾抓,鼓胀的青筋相互挤压,力气大得两个龟头都被捏成椭圆。挤牛奶一样,从根部捏紧了往上带,马眼张合,若隐若现的尿道比龟头还骚红。
陈责爽到崩溃,双腿彻底失力,以及那柱鸡巴,搐搐地抖,正磨着李存玉的阳棒。
“要射了吗,现在你在想什么?”李存玉柔声问,“想什么都给我回来,只能想此时此刻我握着你撸的事实。”
陈责快要失控破闸,舌根挤出呻吟:“……呃哼,呃,我……别停……”快感自小腹涌至脊髓,将他头颅贯穿,整个人往后仰挺着,水珠顺漂亮的腹斜肌滑下,落在窄窄绷束的腰间。他像是把绷了近三十年的强弓,拉满了,纤长又有爆发力,如今一发而出,通身震颤,眼睛都快翻白过去。
这是陈责第一次被李存玉送上高潮,意识恍恍荡荡,爽到崩溃。
握住陈责刚高潮过的阴茎继续欺负,李存玉唇角轻扬,“你没试过这样吧,听说继续下去,还能射出不少东西。”他将陈责搂紧,含咬耳垂,酥麻的热气吹进耳孔。刚高潮的龟头敏感得要人命,前秒奄奄一息的陈责,又在李存玉胸口疯挣起来,受不住折磨却喊不出拒绝,过激的快感中他咬青了唇,两条长腿乱踢,蹬得碎浪迸溅。
李存玉却突然打住,动情地吻陈责神散的脸庞,前所未有的温柔:“抱歉,把你折腾过头了吗?之后你有体力,我们可以再慢慢尝试。”
李存玉将陈责搀起,从面对面的姿势,转为坐在背后,双臂搂在陈责腰间,让那副脱力的躯体能瘫偎怀中。陈责仰起头,后脑枕在李存玉肩膀,不止地喘。“……累了?全靠在我身上就好,你今天特别乖,让我很心疼。”李存玉朝面前不设防的脖颈嘬了口,陈责背脊筋挛,又漏了些残精出来。
欢愉一缕缕退潮,快感被虚乏替换,陈责感到四肢有些凉。欲望尽了,他再度成为具没有皈依的空壳,眼神茫惘。
“能,能答应我件事吗。”陈责低声问。
“可以。”
“……没什么……”
“你想藏着掖着什么。”
“我……我天生烂人一个,会害了你,所以求你……”陈责绝望地喃,“求求你,离开我的时候,不要告诉我理由……不要告诉我……我究竟害了你什么……只要悄悄地,悄悄地走就行了……”
“好啊,我答应你,但如果我留在你身边,无论怎样,原因都只有一个。”
说着,李存玉将陈责怀得更紧:“因为你六亲缘浅,你天煞孤星,我就喜欢你这点。”
“靠近你的人,你想靠近的人,他们都死绝了才好啊。这样,你这辈子不就只剩我了吗。”
李存玉在陈责反驳前便以吻堵嘴:“别急,我没那么幼稚。”
“小时候,我奶奶给我讲过个故事。”他掌心磨搓陈责发的肩膀,想带去些暖意,“……有三名信徒前去供佛。
“其中一人富可敌国,敬奉上数不尽的金银财宝。一人是名满天下的织工,敬奉上华丽的袈裟。最后一人,他贫困,却同样虔心,那该借什么来将心意献给神佛呢?”
李存玉压低了声:“……燃身供佛。他用棉布缠在手指上,浸满香油,一只手有十四根指节,每节都是一支香火蜡烛,以肉身作灯,就这么燃烧至尽。
“我奶奶虽然信佛,却还是说这样做不对,神佛不会喜欢这些。但我觉得……那人也是迫不得已,可能他实在是,实在是,太虔信了,不这样做他只会更痛苦吧。
“陈责,我在想,我现在一文不值,究竟还有什么能够给你的呢。
“就让我在你身旁,被一点点、一截截,痛苦地烧成灰好不好。”李存玉陈词,“然后,你只需要由衷地为我感到幸福就行了。”
听见心跳,听见呼吸,李存玉没听见陈责再开口,他还在等陈责回答,冷不丁有水哗哗淋下,陈责扭开了浴缸上方的花洒。
直到从喧吵的落水音中,捕捉到一声极不明显的抽吸。李存玉似乎骤然明白陈责为什么总拿浴缸当避难所了,和他以为的有些不一样,却只叹声气:“我……你放心吧,我看不到。”默默作陪,心想如果能抽支烟消磨时间就更好了。
陈责死咬牙关,腮边的肌肉都在搐缩,等浴缸里的水位越来越高,直至蓄满,突然整个脑袋重新淹进水。
这樽浴缸陪伴陈责挺久,比家人久,比李存玉久。他与浴缸有个默契,他会认真打扫浴缸,而浴缸则要记得在某天,一定用窒息堵紧嘴,一定用水将泪淹没,好好掩藏,别让哭泣被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