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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四曲连奏

蓝笼 弱色棱镜 3690 2026-04-07 08:16:23

卧室门被李存玉缠绑绷带的左手推开,他单用右臂托抱稳意识不清的陈责进屋,将人放上了床。

陈责虚眯眼睛,看见模模糊糊的影子拿来毛巾,耐心地,从头发开始将他全身擦干。他觉得有些发寒时薄被便盖在了身上,觉得窗外有些刺眼时,窗帘也被拉拢,视野内只剩暗蓝。李存玉坐陈责枕边,大半张脸都隐于晦暝,陈责伸手想抓,刚摸到手腕便被反扼住,十指穿插相扣,直至陈责疲惫入眠。

安置好陈责,李存玉才去到客厅,翻出酒精和绷带,摸索着独自为左手重新包扎。

重返卧室,他听见陈责呼吸极浅,摩挲声,似是睡得并不安宁。

李存玉用被子将陈责包成春卷,整个圈裹在怀中。陈责蹭了两下,像找到能栖避的地方,全身软陷。搂住陈责的那刻李存玉也倦了,脸埋进身前人脖颈,昏睡过去。

绵融拥抱,这一觉很安稳。可惜醒来时才意识到这几天身体实在被折腾够了,骨头像被拆散后随便装回去似的,肌肉深处的酸痛扑上来,四肢抬不起。陈责打算起身给两人弄些吃的,在被窝里挪蠕几下,李存玉立马将他揽过,大腿缠住他的腰,昏沉道:“敢跑,吃了你。”

“……就一会儿,我饿了。”

“那你吃我。”

“真的?”陈责轻咬口李存玉肩头,“从哪儿开始。”

“……烦不烦,睡觉,别动了。”

两人腻歪几下又睡着了,抱得太紧,下次醒来时通体热汗。陈责离床找了套自己的旧衣服给李存玉换上,李存玉问是怎样的,陈责看了图案印花半天描述不出,只说了底是白色李存玉便叫停:“我知道是你的哪件了。”

“继续睡吗。”陈责问。

“懒虫,我睡不着了,来,和我说说,你喜欢我哪些地方。”

“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你不知道,难不成我知道?”李存玉说,“比如我的长相,脸,你喜欢吗?”

“一般。”

“一般?”

“……不……不差吧。”

“不差?”

陈责毛骨悚然,怕李存玉发脾气,连忙解释虽对美丑没啥概念,但他确实也没见过比李存玉更令人记忆深刻的角色。其他人换个发型他就不认识,但当年仙人跳后被召去李军家,他一眼就认出了李存玉,彼时以为小命都没了,吓得不轻。

“吓得不轻吗?哈哈哈,我怎么记得你当时挺拽的。”李存玉啾的亲亲陈责后脖颈,“然后呢,我就听你说,你再多给我讲讲吧,说点我不知道的事情。”

陈责真不是讲故事的料,平铺直叙,听得李存玉直皱眉,最期待的第一次做爱,竟被陈责一句“反正就是很痛”敷衍过去。李存玉来气了:“要不在这里再强奸你让你回忆回忆,这次别装阳痿了,昨天能撸射,肯定也能插射。”

陈责没给李存玉机会强奸,光溜溜逃离,李存玉把人骂了回来。两人在床上推推搡搡欲做不做的,口中都是畜生滚开别碰,结果不知不觉拿凡士林做全了润滑,顺水推舟屁眼也扩开,阳具夹进臀缝,穴口的肉褶下流地张缩着。

“今天我爽不爽都是其次,单纯想听你被操射的声音。”李存玉后入干了进去,兀的嗤笑“你现在怎么被玩得这么松,你看,我一下就能插到底”,慢慢往外退,从后方将陈责上半身架起,自下而上地顶,每个角度都浅浅磨蹭,用龟头找前列腺的位置,问陈责有感觉了吗,有没有鸡巴根酸胀的感觉。

陈责这里也说没感觉,那里也说没感觉,李存玉甚至担心起是不是陈责天生就少了那处腺体,搞得前半生那么性冷淡。冷不防操对地方,陈责直挺的腰瞬刻塌下去了,李存玉扇了两巴掌陈责痉挛的大腿:“你会不会挨操?差点把老子搞折。”

原来陈责的敏感点藏那么浅,李存玉完全没想到。为了干陈责舒爽,李存玉大半截阴茎都露在外面,吃冷飕飕的风。陈责鸡巴也硬了,鼓胀得要爆,肉棒挺扬在掰开的两腿间,可怜巴巴流水,生得这根带劲的阳具却只能靠屁眼爽,给人以极为具象的征服感。

刚开发的前列腺被龟头挤碾,刺激过头,陈责要岔气。他喊着快停,快停,淫喘连绵,身下还不自觉配合着抽送的动作。

“求我,我就停。”李存玉命令。陈责不仅不应,腿一并,连声都不作了。有点骨气,李存玉改口让陈责千万别屈服,掐住陈责奶头往外拽,怼准前列腺那团小硬块发狠地杵。不过两分钟,陈责突然扯开嗓呻吟,“……求,求,狗东西别操我了……哈呃,错了,真错了!”

“真要停?你说的,别后悔了。”

“停,停!”

李存玉如约收敛,二话不说无情拔屌。托架陈责的右手一松,陈责整个人失了劲瘫倒在床,床板都在震。鸡巴压在被单上一蹭一蹭,想高潮却高潮不了,他伸手要撸,被李存玉牢牢箍住臂膀,只能眼睁睁看自己身下那根紫红的阴茎,还在欲求不满地乱搐。

“……操,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听话。”

“陈哥不喜欢我听话?”

陈责没答喜欢或不喜欢,只又骂了声操。

床被本就多日没用,两人折腾番,淫汁在上头都结了硬块。陈责犯洁癖,说反正津渡天气热,床单被单由他手搓,扭干些,晒干很快的。李存玉被赶至客厅的竹沙发躺着,好无聊,问陈责有没有烟,陈责说该戒了,两人一起戒。好无聊,让陈责快点洗完东西陪他,结果陈责洗完床品又抄起扫把墩布鸡毛掸子,开始给屋子做大扫除。李存玉问急什么,陈责答现在这是两个人的家,灰尘不扫,福气不来。

“现在?明明五年前就是两个人的家了。”李存玉说。

两人有一句答一句,慢吞吞的,不在意说了什么,有时只叫叫名字就觉得幸福。

分享了很多屁用没有的信息,比如陈责在铁皮饼干盒藏石头的爱好,其中某块是野狗嘴里抢来的,李存玉的电子报时钟价值八元,地摊淘的,全都好废话,好没营养。陈责忙东忙西,每几分钟便被李存玉唤宠物般叫至身旁,揉个数秒再撒手:“你天生就这么贤惠吗,陈哥。”

“对了,你要试试琴吗,等我。”茶几擦一半,陈责想到要紧的事,兴冲冲往卧室走,“看着没坏,但我不知道火灾对它有没有影响,而且逃出来时它还……还摔进了垃圾堆。养护方面我不懂,只拿布擦干净了……”

陈责都走到放提琴的衣柜边了,还未听李存玉答话,脚步声也没,折回客厅,看见李存玉仍坐在沙发上,从头到尾没过变姿势。这是他们今天首次冷场,将所有和谐打碎。陈责噤了声,目光游挪到李存玉左手的绷带。

“你……你现在还拉不了琴吧。”陈责继续问,“绷带……绷带什么时候能拆,时间上影响你出国吗。”

昨晚浴室里他精神恍惚,但醒来不久便注意到李存玉的左手,他受惯了伤,对这些东西真不太敏感,直到某种坏到极致的想法浮现。

“小,小玉你什么时候去俄罗斯,那个……我,我很难和你坐相同的航班,但我可以……可以想办法跟过去,和国内接壤的地方,总有路子——”

“陈责,停下吧,你已经猜到了,别再骗自己。”

李存玉低垂眼眸,一圈圈解开绷带,除开狰狞的烫疤,无名指与食指还套着薄薄的塑料夹板:“看见了吗,骨折,里面打了钢钉的,好几颗,筋腱也断了。”

“我作为大提琴手的生涯已经结束了,眼瞎,听力受损,那些其实都……陈责,现在我已经不是残疾,而是真正意义的残废了,废了。”李存玉牵动肌肉,指头艰难动了动,“你不用考虑去俄罗斯的事,多麻烦,我去不了了。”

“还……还能治吗,不能治了吗。”陈责嗫嗫嚅嚅,“可是你……都,都已经……”

李存玉拍拍身侧,示意陈责坐他旁边。

“我心里很清楚,这是我自己需要了断的因果,和你没关系,明白吗。是我自己的事。”李存玉说,“谢谢你把我的琴救出来,但答应你的《晚祷》,我应该只能食言了。”

起初只是疏描淡写,逐渐的,李存玉嘴里竟都变成安慰陈责的话。他让陈责靠他肩上,调侃问“元宵节那天没去听,现在是不是后悔极了”,又说“实在喜欢,我可以买个口琴吹给你听啊。”他哼起《晚祷》的旋律,让陈责跟他学,陈责闷着,什么也答不出口。

“如果你实在想听我拉琴,也不是完全没辙。”李存玉借陈责手机登录邮箱,点开封俄语邮件,这是他申请预科时提交的作品集,时长三十分钟左右,“除了帮我录制的家伙外,这视频我只给你看,就这次,看完就删,你要帮我牢牢记住了。”

黑底白字,几秒曲目列表,而后豁然敞亮。专业录制室里,李存玉身着深色西装,端坐在三角钢琴前,射灯柔白匀落,将他从肩线到指尖照得清晰分明。

李存玉为陈责解释:“本来钢琴在申请材料里是不做要求的,小时候学它是为了练读谱与和声,后来觉得弹着也蛮有意思,拿过些奖。”

李存玉钢琴弹得随性,交错的双手,装饰音频切闪动。指尖即兴划扫黑白,轻佻又迷人。

镜头切换,还是深色西装,钢琴被挪走,取而代之是那柄伤痕星落、古旧的大提琴。他将琴身叩在胸腹,弓子在指尖轻轻一转,搭上琴弦,霎时,沉入庄穆。

视频中,按要求依次演奏练习曲、巴赫组曲、协奏曲,陈责想听的《晚祷》不在考核选曲范围。他问李存玉接下来是什么。是肖斯塔科维奇第一大协,可以盯紧我的手吗,曲目难度蛮高的。

左手落在指板,指尖收得极紧,精准跃动。右手握弓稳健,手腕松弛灵利,一抬,一落,弓毛贴弦的角度挑不出瑕疵。这双为完美而生的手,漂亮、敏捷、有劲得吓人,其中掌控的技艺早超过了所谓预科的要求。

李总有钱,所以小李存玉尝试过诸多乐器。学大提琴是自己做的选择,懵懂草率地握起琴弓,以为成功很简单。

他喜欢练习空弦和音阶,枯燥得像修佛,喜欢将复杂的乐段重复千次,手指磨破生茧,老爹心疼,李存玉却心痒,这是份漂亮的痛楚。和奶奶住在凤凰山的别墅,奶奶睡下了,李存玉鬼鬼祟祟溜下床,怀着琴和板凳到花园里练习。白花晚香玉融进夜气,月下香,拂他肩上。奏完三曲,发现奶奶正坐在门边。

“对不起,我现在回床上。”

“不,是奶奶打扰小玉了。”奶奶和蔼道,“小玉那么努力,以后肯定能成为优秀的提琴家。”

直到国际赛场上那几分无法察觉的音差被评委团提出,他不理解,将自己关起来,赛事录音听了百来遍,也全是徒劳。乐感先天瑕疵,音乐上他连庸才都不配当,更像那种轮里原地转的白鼠,日复一日重复着毫无意义的练习,十年拼命只能换来十年陪跑。

那天不是清明,他却上了宝佛寺祭拜奶奶,表达缅怀的诚跪,竟似谢罪般,埋低了头,低到不被人看见模样。他想向奶奶倾诉,最后都没吐口,只一遍遍说对不起,请不要对我失望。

眼盲,落魄,只有冰凉的老琴愿意让他抱整晚,奏来的琴音像陪他哭。从那时开始,练琴不再是为了比赛或进步,除开把弓搭在弦上,他实在不知道他这种残疾还有什么可做。累瘫在床与琴同眠,醒来,接续睡前没完成的曲目。琴究竟是衣食还是空气,他只知道没有这把琴他会死掉,握不住弓,摁不紧弦,他也会彻底地无价值地死掉。天生缺陷的听感,被昼夜不绝的音符淬磨,终于,追上天才们起步时的模样,其余所有,早在五年不可视的岁月中抵达登峰造极。他不愿一辈子都是滑稽的街头艺人,他有压抑的、嘲讽的、孤独的、反抗的,他要上舞台,要狂妄自大,要夺奖受世界追捧,他的专辑要卖百万,现场要满席,往后音乐家都要照他李存玉的风格来演奏。

录制大提琴部分时,李存玉坚持要一镜到底四曲连奏。完美无瑕至曲终,清爽收势,他仍怀琴危坐,呼吸激奋,带着演奏后特有的深沉专注。

沉浸十来秒,似乎才惊悟这是录制中,匆猝起身,按规矩鞠躬行礼,傻傻的,椅脚都被他挤得往后滑了半寸。演奏游刃有余,谢幕动作却略显笨拙,他抹着额上的汗,视频就定格在这个憨蠢天真的姿势

作者感言

弱色棱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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