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十来秒,似乎才惊悟这是录制中,匆猝起身,按规矩鞠躬行礼,傻傻的,椅脚都被他挤得往后滑了半寸。演奏游刃有余,谢幕动作却略显笨拙,李存玉抹着额上的汗,缺了半截的手指像根秃棍滴沥着鲜血。
“——不要!”陈责被噩梦骇醒,满背冰凉的汗。李存玉还静睡身旁,呼吸平稳。
白天看完视频,陈责问李存玉真要删吗,要不要留存纪念,李存玉说不用,下颌线条绷得发抖。那时陈责便看懂,若不为安抚他,李存玉绝不会将这份遗痛再次品味。渴想在咫尺破灭,希冀全成泡影,如此彻底的绝望没人能如无其事。
但既然答应了李存玉,他会记住一切直到永远。
去浴室缓缓,本想冲个凉,怕吵醒人,只拿湿毛巾擦身体。刚擦完上半身,隐隐听见卧室那边唤他名字的声音“……陈责……陈责?”从混茫到响亮。
“在,马上。”顺带上个厕所,快步回房。刚过转角便和门框下的李存玉撞个正着。
“小玉,你怎么醒了。”
“现在是几点,是白天还是晚上。”
“晚上。具体时间我用手机看看。”
“你去哪儿了。”不等陈责看时间,李存玉又问。
“厕所。”
“做什么事情。”
“擦了擦身上。”
“只是这样?”
“……还有尿尿。”
“是不是打断你了,尿干净了吗?”李存玉箍紧陈责,两人四腿拐拐绊绊倒上床,“以后别什么都不说就离开,晚上实在憋不住,把我叫醒,我陪你一起去。”
陈责当然舍不得,下次若被憋醒,他决定一口气憋到早。
陈责注意到家里多了部收音机,李存玉解释独居那几年,他时常会听广播,沙噪的人声能打破黑寂:“不过好久没听,我记得几个月前就坏了。”
“想听吗?”陈责翻出工具包,坐餐椅上,拧开螺丝拆了机器的后盖。
“这玩意儿你也能修?”听见叮叮咚咚的响,李存玉也兴趣盎然陪坐,单手撑着下巴,“陈责,你怎么什么都会点儿,热水器、防盗门、收音机,有什么东西是你修不好的吗?”
陈责专心研究老化的线路,指尖停在波段开关,拿罐电接点喷剂,细雾落在金属触点,慢慢拨动。餐桌,午后的光,几枚旧螺丝滚动,陈责闷头钻研,李存玉嗅着机油溶剂的味道等待。两人影子靠很近,投映在白墙,光像把刻刀,单将这秒从漫长的时间中裁下,漂亮窗花,贴哪里都合适。
咔哒声摁下按钮,先是略有不谐的电流音,而后收音机里传来人声:“嘶……嗞嘶嘶……快讯……夏日炎炎,津渡公园凤凰花开,市民齐聚赏花,欢乐无穷……”
陈责擦掉手上的污渍:“搞定了。”
“给你鼓几个掌?”李存玉歪头笑。收音机里市民采访,在说“非常幸福,我感到非常幸福”。
“嗞嗞……下条快讯。近日,碧玲珑发生严重火灾,现场检查中发现,该场所消防配置不符合规定,存在安全隐患。目前,事件责任主体孟某已被依法调——”
咔嗞一下杂音,李存玉将收音机的电插拽下。
他手里攒握那截线,笑还挂着,无辜温柔的表情。随后将电源线紧绕在修好的收音机,穿了个死结:“但现在有你,其他声音都太吵了。”
他们当前的状态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混吃等死。残障人士与黑户游民,两个失去了一切的人,容身之处只剩对方。
李存玉对陈责的缺失变得敏感且焦虑。他总觉得陈责在他身边只是场梦,于是不睡觉,怕这样会让他醒来。他说陈责的声音是假的,温度也不真实,悻悻抬起眼皮,觑个缝与陈责相对,李存玉突然很开心,开心地说我看不见,我还看不见,所以陈责真的我在身边。对视障而言,单单坐在一起不算陪伴,肢体接触、语言交流,视觉缺乏的部分,需要更多体温、呼吸和低语来弥补,他枕在陈责大腿上,问陈责他们现在的模样像不像那些岁月静好的老夫老妻,这样真好。
他们穷,但也不只剩爱情。非常幸运,心善的老鼠给他们留了好几袋泡面。
陈责赤裸上半身,皮带敞着拉链没扣,牛仔裤松挂胯上,站厨房灶台前烧水煮面。他难得和李存玉分开,于是摸出手机,快速按键给土豆发短讯:“碧玲珑没了,想为孟爷报仇吗。”
报仇,他还剩仇。
姐姐的帐还没算清,大火又将李存玉毁成这样,聋子死几十遍都不解气。可他绝不能走错任何一步。他这个黑户还在被通缉,孟爷自顾不暇,已经当不了他的靠山。最坏的结局,他陈责锒铛入狱,聋子还逍遥法外。就算成功做掉聋子,又该怎么背着命案,带李存玉全身而退。
陈责萧森的脸埋在阴影中,反复思谋,他打算先号召孟爷的手下做他眼线,对方迟迟不回,便又送了条过去:“找到聋子,剩下的我帮你们解决。”
土豆回电了。
几乎是同时,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陈责立马挂断电话,短信也删干净。只是还没来得及将手机揣回兜,他便被李存玉从身后环搂住。
李存玉双臂从陈责肋间穿过,指尖顺赤裸的臂膀柔腻触划,越过腕际,最后拿住陈责的手机。
“打算和谁联系呢?”李存玉问。
陈责不可能把李存玉牵扯进来,遂撒谎:“计时,面要煮四分钟。”
“现在煮多久了。”
“刚好。”
干净的问答,陈责自认为没露破绽,但接下来这顿饭两人吃得都不太开心。陈责心头有鬼自不用说,至于李存玉,似乎不满意陈责背着他用手机,说陈责这计时不太准,面都糊了,下次再出现这种失误就换他来煮。
“我本来不打算和你提这事。”陈责吸了口面,“……你的手指,我打心底认为全是我的错,这个想法绝对不会变,是我害了你,我会担起这份责任。”
换做从前,这些想法他肯定憋在心里,闷头去做就行。但一想到明天、后天、明年、后年,他都仍要与李存玉相爱,陈责咬咬嘴唇,将真心话出口。
“你真的很喜欢管别人的事欸……”李存玉琢磨,话锋一转,“所以邓竹的事,陈萍的事,也归你管?你是警察,法官,还是居委会大姨?”
“老子说你的事,你往哪儿扯。”陈责真觉得此前不该把姐姐死因真相告诉李存玉。
“不需要。”李存玉直白回顶,“不需要你担,你也担不起,这是我自己的果报,我第二次和你强调了。”
“如果……”陈责坚决,“如果不是我把你带去碧玲珑,根本不会这样。”
“那我亲手拿刀把坏掉的两根手指剁了,这总算是自作自受的我的责任了吧,可以吗?”
“你能不能好好谈。”
“你是为了我,为了你姐,还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些。”李存玉料陈责答不出,也不追问,温顺地挑起面条咬了嘴,端碗喝口汤。他说他吃饱了,平平稳稳放下剩余的大半离开,静声坐在客厅沙发。
李存玉不理陈责这件事情是陈责洗碗后才发现的。他问李存玉今天要不要泡澡,李存玉只答随便。他又问是不是有些累,李存玉抛下句和你待在同个房间确实很累,率先回卧室休息了。陈责没追进去,扭身往客厅摇椅上一压,巨大的嘎吱声,就怕李存玉听不见。李存玉无端生事,陈责也不想热脸贴冷屁股。
两人合好二十四小时不到,便开始首场冷战。
李存玉不洗澡关他屁事。陈责冲了个舒服的淋浴,从浴室出来时往黑洞洞的卧室瞄了眼,丁点动静都不见。他回客厅沙发休息,睡了半小时没睡着,事情想通不少。这分明是两人的家,那分明是两人的卧室,谁规定闹矛盾必须是他睡外面他吃亏。轻手轻脚挪进卧室,见李存玉睡得可香,暗骂声没心肺的娇气玩意儿,在被窝外躺下。
陈责背身过去,双手揣胸前,强作出极其别扭但自证清白的姿势,他绝不会碰李存玉,隔着被褥也不会。忍不住扭头去看,李存玉带着股自然的清寒,有些陌生。实话实说是他不对吗,但若细碎累积的矛盾将他们越隔越远,那和五年前有什么区别。
相爱是两人的课题,陈责独自是真想不明白,烦着烦着他便睡着了。
噪虫夏夜,这晚溽热粘潮。
睡梦中陈责耳根痒痒的,鼻梁痒痒的,越来越滚烫沉重,纷落在他的额间脸颊。难说是被抖响的床、肌肤触碰、吻的声音,哪方扰醒了睡眠。陈责睁眼,隐约看见身上有道黑影覆压,失控狂热地吻他。
陈责怔好久才反应过来是李存玉,是刚才那个隔层雾、触不及的枕边人。伸手抚上对方的脸,摸到些湿,没来得及想究竟是什么,舌尖便尝到苦咸。悬落在两人间的李存玉的泪水,在夜晚晦光中闪了瞬,砸在他干薄的唇上。李存玉摁下来,嘴对准嘴狂啃,吃了这顿没下顿似的,深吻二十来分钟才松口。
“……陈责,你知不知道,我已经被你掏成个空洞了。”李存玉泪流满面,声线凄冷。
他攫了陈责的手,抚揉自己胸口:“摸到了吗,你的手,会从这个洞里穿过去的……你的温度,你说给我听的话,全部都会从这个洞里穿过去溜走的,我好想用你填满它,但我是个无尽无底的洞,我,我好想……”
李存玉话还未尽就又亲上了来,手脚并用将人缠住,舔舐陈责脸上的汗与泪。话开始变乱:“为什么啊陈责,为什么总在想离开我的事。”“你现在好像五年前要离开时的模样,又想抛弃我去到哪里,不可以这样,知不知道。”“你是不是又讨厌我了,说呀,说今天的事让你非常讨厌我,你讨厌我,讨厌我。”就算接吻时李存玉也在说,软唇喏嚅,吐出格外湿和热的气。窗帘碎动,明晦飘摇,像水面晃下的影子蒙罩二人。扭缠着翻几个身,陈责整个人被压进床褥,胸口烫得发麻。
“闹够了没。”陈责被吵醒听了些莫名其妙的话,竟感觉有些烦,“你想不想上我。”
“少跟我扯别的,我根本不是在说做爱的事。这几个小时你都在想什么,终于安静了,终于自由了,是吗?我太了解陈责你了,不拿笼子关着你就会跑,不,普通的笼子也不行……”李存玉还说了很多,都快断气了,才咬出最后一个字:
“想。”
“我现在就想把你屁股操烂。”插进去后李存玉话就变少了,两手托钳陈责大腿根,从身后将陈责完全抱悬在空中。他说只有这样陈责才不会凭依其他,将身体完全交出:“对,就这样,稍微习惯一下这种什么都不想,完全被我控制的感觉。”
陈责怕李存玉的伤手吃力,伸胳膊往墙上扶了下,耳后立刻传来命令:“别撑。”
乱挣会连带二人翻趴,调稳重心的细微力道也不被允许,凛然的声音压得很近,震响在耳骨:“我抱得住,不需要你碍事。”
李存玉踱一步顶一下,颠操着一米八的陈责来到窗边,哗一声单手扯开帘,他问陈责是不是总想着要出去,现在怎么样。
“我不介意你叫得大声,要不试着向楼下的人求救?‘快看啊还有谁想来操我的屁眼,虽然是被李存玉内射过的二手货——’,这样。”
“啊呀。”李存玉被提醒到了,惋惜一声,“早知道在你屁股把我名字写上了,给外面看看谁家骚东西在这丢人。”
陈责两脚几近伸出窗外,阴茎迎风软勃,随顶弄一股股淌下莹液。家属区冷清,但对向楼群仍有两户夜灯未熄,又往楼下瞄,一群走错路的醉鬼,摇摇晃晃举着啤酒瓶。陈责压低声劝太危险了,李存玉答知道就射快点,射了就放他下来。陈责憋红脸忍耐,说他是不可能射的,这样怎么可能有快感,只被李存玉这头牲口杵得痛。
“不可能吗?好遗憾啊。”李存玉丧气。而后冷不防大声朝窗外喊:“陈责又当阳痿了!”
这声把陈责吓坏了,鸡巴一抖,两腿拼命往内夹阖。动作被李存玉察觉,反将陈责双腿重新掰更开,给小孩把尿似的姿态,朝窗外展示。
“混,混账东西,别胡来!”
“射不射得出?”李存玉问,而后深吸口气,不管不问立即要进行第二次天下布告。
“射得出,射得出,回家里射!回去!”
李存玉也在窗边玩满意了,抱着陈责在家溜达,淫汁顺李存玉的长腿,走一路淌一路,流了满地。李存玉问射水杯里好不好,李存玉问射花盆里播种好不好,陈责都说不行。李存玉又问这里怎样呢?陈责更不愿,最为不愿,咬定了其他地方都行,这里绝对不行。李存玉突然泄了气:“啊我累了,不想走了,你就在这里射吧。”
“敢在这里,下次我绝对射你脸上。”
被迫面朝浴室的镜子,陈责觑见自己不堪入目的淫乱表情,青筋红肉的阴茎硬得很劲爆,再往下,后穴交合处清清楚楚,李存玉粗实的阳具将他的屁眼撑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大小,穴周的皮肤被撑薄撑平,毛细血管都明晰可见。极有存在感地进出抽送,咕滋咕滋,日得他流水。
“行啊,射我脸上,我张嘴给你接住好不好。”李存玉从后咬住陈责汗津津的颈项,“陈哥哥好宝宝,再多骂我几句,你一生气骂人,我下面就被你夹得爽死了。”
陈责的鸡巴从头到尾没被碰哪怕一下,这次他是完全、真正地被操射。陌生的前列腺高潮,比手撸刺激太多,胀在腰腹深处的快感翻了数倍扩开,全身浸在反复起伏的舒适中,腿软了,腰也空了。高潮的躯体全由李存玉承托,一下下狼狈抽挛,鸡巴旗杆似的耸立着往外喷精。李存玉将陈责抬高了些继续干,干得陈责又去了好几次,最后精液前列腺液都吐空了,马眼射得疼。骚心被李存玉越顶越肿,陈责牙关一松,漏出声难堪的呻吟,一股清尿也喷泄在镜面。
“来,帮我看看你现在什么样。”李存玉掐住陈责的脸去看镜子,眼眶通红,口水挂在合不拢的薄唇边。
性交方面,两人确是越来越合拍。陈责性冷淡的鸡巴被开光后,李存玉换了千百法子调教。清晨比陈责醒得早,李存玉食指中指探进酥穴,横向撑开,小洞里是昨夜灌满的浓精,红肉白浊,色情得鲜明靡艳。陈责蹙起眉,看似噩魇缠身,欲躲欲迎,睡梦中不知情被指奸。偶尔李存玉温柔耗尽,手掌痛掴陈责的睾丸和阳棒,两粒蛋蛋裹在内裤里充满弹性地颤摇,腿根都被抽红,内裤却鼓凸,顶端濡开枚湿斑。李存玉骂陈责勃起这么硬是故意要硌疼他的手吗,扒下内裤又是啪啪两巴掌扇中龟头,不料陈责就这样徒徒漏精,比哪次都快。胶浊滚烫,脏了李存玉满手,李存玉讷了会儿,忽地伸手一抹,精液全糊在自己脸颊,表情好纯良:“我记得你之前说想射我脸上来着?是这样吗。”
两三天都这样过来,多做爱,少深聊。背地里有些事没人再开口,他们的未来经不起推敲,临深履薄的幸福,只要不说破就不会结束。
尝试了两人同时高潮,快感涌上,汗拍汗,战栗却拥得很紧,相互抓挠出粉红指印。舌吻至绝顶,呼吸都分不清是谁的。他们都好舒服,陈责高潮时穴肉嫩嘴似的缩吮,夹射了李存玉,热流冲进洞,烫得陈责继续高潮不止。
欢愉退去,世界和情愫都是水洗过似的纯澈,柔静地收拢,最后汇入同条不分来处、只剩去向的河流。
李存玉让陈责闭上眼睛,他礼物要送给陈责。
“这份礼物,必须闭眼我才给你。”李存玉反复强调,“你可千万不能作弊啊,别欺负我眼盲。”
李存玉换了身板正的白衬衫黑西裤,这套是他昨天从衣柜里翻出来拉平晾挂的,当时陈责没留意。李存玉扣子系了稍久,领口反复整理,最后又从头到尾用手摸着将仪态检查了个遍。能看出他有些紧张,因为整个过程他都站得太稳了,肩线绷直,偶尔轻轻吞咽,喉结也随之起伏。
陈责坐在床边,如约阖紧眼,心头激荡。似乎昔时也有这样的感觉,想起李存玉送他玉那晚,陈责竟在期待会不会又是玉。
静默中,手被李存玉牵握起,触感勒在左手无名指根部,一圈圈缠绕上来,他的肌肤被推挤、束缚,最后牢牢圈住。
“可以了。”
陈责睁眼,看见李存玉单膝跪在面前,灯影下眉睫干净鼻梁挺直,清俊的脸上浮着分寸自然的微笑,耳朵却红得像烫死的猪。素来的傲也好谦也好全部收走,只剩倾身而献的虔诚。
陈责再低头,被握住的手上,无名指根被哑光细纹的钢线缠裹,穿结成环,冷、硬、充满了分量。
“这是琴的G弦。”
“我把它卸下来,剪成了两半,另一半在这。”李存玉露出自己的手,那截弦在他指根收得更紧,鲜赤勒痕,血管拧在皮肤下扭曲挣跳。
“琴弦要紧绷在两点间才能发出声音。”李存玉指指陈责,指指自己。
李存玉解释他果然还是最喜欢G弦的音域,是大提琴最接近人声的地方。“戴着它,就当是李存玉不断和你说话,可别嫌我吵。”李存玉仍跪地上,捧起陈责的手,在无名指的弦戒落下极轻的吻,这下它就振动起来了,听见了吗,声音要传到你的心脏才行。
“陈责。”李存玉额头抵在陈责无名指,声音竟显得哽咽,“陈责,我爱你。”
破烂旧屋,仪式却庄重。陈责被这阵仗弄得害臊,结结巴巴让李存玉别跪了赶紧起来:“知道,我都知道了,起来了。”看李存玉还跪着,他伸手去拉,拉也拉不动。
“不,你不知道。”李存玉坚持。
“怎么会不知道。”
“陈责,你这辈子都无法想象我究竟有多喜欢你,就像你这辈子都无法想象我有多讨厌你。”李存玉说,“就算你想到了,明天我也会翻了倍地爱你恨你,你永远不可能追上。”
“我会最极致地爱你,爱到任何人的爱在你眼里都是笑话,都没法再打动你半点。我也会最极致地折磨你,折磨你到心有余悸,以后谁再说爱你你都只会感到恐惧,只会一边逃跑一边想起我。”
陈责狠劲拽起李存玉,李存玉还想跪,被陈责一把揽进怀。
陈责抱极紧,两人头颈交缠,臂弯不断缩窄,挤得胸肋都阔不开了,舍弃呼吸,只为多让心口贴近半寸。
李存玉突然又一句话不说了。
陈责问李存玉饿不饿冷不冷,膝盖跪痛了没,李存玉沉默。又问在想什么,李存玉也不答。从没想过这辈子会用爱这种话题哄人,陈责说我也爱你啊,我也很爱李存玉,真的,真的。李存玉都不再吐露一句。陈责问那我就这样抱着你睡行吗,李存玉终于点头,青黑的发丝在陈责耳边磨得嘶嘶响。
次日醒来,陈责摸到身边空空的,床上只剩他一人。
心口发慌,陈责大叫了声,没得到回应,急匆匆奔出卧室,松口气,李存玉还老老实实呆在家里。
“陈责,你醒了。”李存玉盘坐入户门门框下,堵着路,将陈责所有鞋剪得稀碎。
为什么。无色的水,深了就会变成幽蓝,甜蜜的爱,深了就会变成囚笼。
分离并不意味死亡,但李存玉已经辨不清二者的界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