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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馊粥

蓝笼 弱色棱镜 4369 2026-04-07 08:15:47

处理线报花的时间比想象中久。将无用的录音全部删干净,只留下名为“新录音18”的一条文件,指尖停在删除键没能摁下,指尖停在播放键也没能摁下,关机,塞回兜里,没再将手机拿出来。

摸索到浴室冲澡,刺骨冷水,李存玉却热到流汗。他甚至尝试了一次自慰,掐着阴茎强行撸至勃起,但不过几下,便觉得世上没有比这更无聊的事情。停手,总算凉下来些,卧躺上床,没躺多久又起身,立伫在阳台吹夜风。

次日一早,李存玉便去了酒窖。

罗光耀见到李存玉,大惊失色问小玉怎么这么重的黑眼圈,是不是没睡舒服。李存玉客气回复没事儿,盲杖伸进铁笼,直截了当将陈责戳醒。

陈责迷迷糊糊,醒来就张口骂人爹娘。骂完才看清搞醒他的是李存玉,心头揪了一下,又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李存玉面无表情,看上去倒是比昨晚平和不少。陈责发现眼盲后的李存玉,说话经常不对准人的,于是稍不留神,话音便从他的侧方轻悠悠飘走,和李存玉本人的心绪类似,极难捕捉。

“你觉得‘对不起’这种话有什么用?”李存玉说 ,“别把我想得和你一样没底线。”

这是陈责受尽折磨换来的答复。

“既然喜欢假死,那不如我真送你去死吧。”李存玉打牲口似的开始对陈责乱棍伺候,棍起棍落,力道狠得要把将人砸进地板。李存玉问陈责什么地方被打中了,陈责答左边大腿,李存玉让陈责挪挪位置,用脑袋来接,而后又是重棒砸下。手酸了,李存玉训令陈责自虐磕头,磕到死给他听,被五花大绑的陈责以腰力强行撑起上半身,躯体颤个不停,咚的声脑门砸在地板上。咬牙重复,鲜血如帘幕般从额头破口往下淌,全力磕上去,咚,又是声钝响。李存玉仍不太满意:“不够,我根本听不出你是真心实意地想死。”

李存玉换了根更粗的棍子。陈责连喘气都没机会,甜腻腻的血咯进喉咙,内脏翻江倒海。痛疯了,低声求小玉冷静些,未果,又扯开嗓门喊“我真的知错”,李存玉也不应。一肚子火堵着,想反抗,想把李存玉的腿啃烂让油盐不进的少爷也痛一痛,狰狞亮出犬齿,蹭上李存玉鞋沿却又心软了,最后只叼住李存玉的袜口,扯坏了线头。

被唇齿碰到的刹那李存玉才意识到陈责这般行为,腿一僵,而后一脚把陈责踢开,唾骂说别再碰他,舔鞋都别舔,嫌恶心。陈责偏要碰,没舔鞋,去衔咬李存玉撑在地上冰冷的盲杖。李存玉问陈责这样谄媚是图他什么,陈责答不图什么,李存玉骂他撒谎,径直将盲杖尖戳进陈责嘴里寸寸推进。陈责喉嗓被金属棒开膛,涎水与血交混着从嘴角溢流,咳呛着含糊着求李存玉给他个道歉赎罪的机会。

“我已经说过了,除了去死以外没有别的办法。”

李存玉诛尽杀绝,比昨晚更残忍,陈责也不惜命,比昨晚更顺服,二人愿打愿挨,猩红泛滥,像是要从彼此身上撕出什么来。可惜李存玉没来得及把陈责折磨死就被聋哥安排的手下带去买新衣服了。苟活一命的陈责重新瘫回地上,好饿好渴,喊哑巴给他水喝,哑巴自顾自玩手机,压根不搭理他。

快中午时二三组合到了。两人嘻嘻哈哈,从隔壁小红扯到村口大黄,近半年听来的八卦都谈了个遍。闲来无事,又聊起前天抓住陈责时,从陈责身上搜出的零钱和手机该怎么处理。

“罗光耀,要不是聋哥让你一直守这儿,我们也请你一起去吃火锅了。”

“可惜就这么点钱……那陈责的手机呢,还留着吗?”

“留着有啥用啊,反正人到清明就死翘翘了,难道你准备烧过去还他不成?拿去卖了换个百来块,咱分了得了。”

“嘘!死什么死翘翘,别胡说!聋哥嘱咐过不能随便传……”二三组合瞅瞅本就知情的罗光耀,又看看押在地上的陈责本尊,相视而笑,“哈哈哈哈,怎么传,死了之后托梦吗?哈哈哈哈哈……”

聋哥要弄死他。

这事陈责早有预期,打断腿还放走,留个后患添麻烦吗。不过听二三的语气,不是所有人都知情,毕竟涉及杀人,知道的人越少,落下的把柄也越少。

他不怕死的。只是姐姐溺亡的真相还没探明,李存玉的眼睛还没治好,他就要死了。挨刀子挨子弹,陈责也算在鬼门关走过好几回,却从没感觉过死的倒计时如此逼近。这次真栽了,完全想不到逃脱的可能,无论被聋哥搞死,还是被李存玉搞死,这辈子还啥都没成他就要死了。模糊视野中,严冷铁栅、霉烂酒桶、墨苔石壁。

“谁要死了?”

陈责骤然睁大虚疲的眼,望向声音传来的转角处,一双笔直颀长的腿和一支盲杖拐了进来。

二三组合一愣,求助的眼神望向罗光耀。罗光耀耸耸肩,意思是自己捅的篓子自己解决。

见众人沉默,李存玉歪歪头,自己打了自己的圆场,抱怨道:“我才是要累死了呢,这衣服挑了好久,也不知道到底好不好看,你们帮我瞅瞅?”

“没有没有,我们……我们就说陈责这条死狗真他妈的活该……哎哟,您、您这身新衣服真好看!”二三组合赶紧迎上去说东道西把话岔开,“哪儿买的,多少钱,纯棉的?这颜色真适合你……”

李存玉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崭新平整的白衬衫,明暗交界处被镀上一圈炽金轮廓,干净到不真实,明亮到不可接近,传达来强烈的疏陌感。

说话时,嗓音也压了下去,只能时不时听见温和内敛的笑声,像隔着几重空间飘近。

二三组合嗓门倒是大,语气恭恭敬敬,一口一个小玉哥:

“唉,当时没搜到什么好东西,就这破手机,估计不值几个钱。”

“哪儿用得着您来帮我们卖……”

“真的假的,销赃还有这门道?……谢谢小玉哥,谢谢小玉哥,那这事就麻烦您了。”

交谈完,李存玉送了二三组合半程,返回时木讷站在转角那头,迟迟没动。透过酒架间的缝隙,陈责隐约看见李存玉牵牵领口,解开最上一颗纽扣,任由喉结猝猝滚动。松口气,才跨过来:

“我去城里时路过家羊肉馆,给你带了碗粉吃。”

之前挡着没看到,陈责才发现李存玉手里提了塑料袋,上头印着羊肉馆的店名和电话号码,是法院门口陈责最爱吃的那家。汤底香钻进陈责鼻腔中,他意识到已经怀念这个味道五年有余。

“小玉,其实我更喜欢吃辣的。”哑巴笑着接过粉和筷子,当着陈责的面享用起来。

以及,李存玉送完羊肉粉便离开了,连先前对陈责那些打骂都省去。陈责不吃辣,李存玉带来的粉也不加辣,被哑巴吃了半碗不到就搁在脚边。盯着外卖碗里的羊油逐渐凝固,陈责想起李存玉吃下他煮的粉第一口后就说明天也要吃这个。明天,明天就是聋哥公开处刑他的日子,陈责心中涌起种说不明的感受,上刻他还在想死的事,这刻他却想多见见李存玉,多听听李存玉的声音,有好多该说的话还没说完。一旦产生这个想法,他好像更不怕死了,他变得害怕死前见不到李存玉。

可安安稳稳待到明天对陈责来说都是奢望。来酒窖的人不少,谁路过这儿都要进来对陈责踢两脚或抽两嘴巴,期间聋哥也领着人来过,嘱咐哑巴把陈责看住了,处刑前不能出任何岔子。陈责被监禁在小小的囚室,动也不得动,话也不得说,能做的事情好像就只剩等李存玉出现。每每听见脚步声,陈责都努力聚起涣散的精神,看看是谁,不是李存玉,又蔫塌下去。

李存玉去哪儿了,怎么突然又不来了。陈责等了整天,唯独不见李存玉,他想知道李存玉气消没有。

夜深,酒窖里又聚了十多个人,骂骂咧咧的,听口气,全是五年前的老冤家。大家有备而来,木棍铁棒,最不济都穿了硬皮鞋,轮次对着陈责殴打,说整晚都不会放过他。

陈责被围殴得两眼发白,都没注意什么时候李存玉到了,陪着哑巴,靠在墙壁上一动不动。

哑巴问李存玉还要不要再给这混账来上几脚,李存玉说已经打累了,他今晚听个响就行。嘴上这么说,听到半途李存玉还是动了,抽出五十元钞票说他怎么听不到陈责叫,多没意思,干脆赌一赌玩个局,他来坐庄,谁能把陈责打出最大声的惨叫,这钱就归谁。

这游戏听上去有趣,可很快众人发现陈责无论怎样挨打都闷嘴不响,这怎么赌。实在扫兴,遂有人出了个新主意:“兄弟们,你们试过对着狗尿尿没?”

旁观的哑巴被馊点子逗得哇哇大叫,李存玉也跟着嘻嘻哈哈,说他就免了,他胆小,肯定会紧张得尿不出。其他人没那么害臊,很快一呼百应,叮叮当当金属皮带扣解开的声音。李存玉听见众人荤口调侃,“你鸡巴咋是歪的?”“看他黑不溜秋的,老子以为掏了根熏肠。”“别吵,我要嘘出来了,我要嘘出来了。”“都不要抢,看我来呲他的鼻子眼睛。”

都是混混儿嘛,下流得很。

这些烂俗话没再将李存玉逗笑,他好像困了,打了个哈欠,捏捏鼻梁,而后兴致索然地倚在原处。

哗啦啦尿水声溅起,腥臊味弥漫开。这群畜生是来真的,陈责紧咬唇,眉心抽动,神色总算不那么自若好看了。挣着绳索扭身躲逃,反倒激起众人兴致,戏说原来小青龙生性怕水。陈责避不过,这群混账专怼着他的脸侵犯侮辱,冷厉的五官如今看起来扭曲滑稽,越尿越让人来劲。有更嚣张的,掐着陈责的嘴逼他喝爷爷们赐的尿,陈责硬撑,死不张嘴。

李存玉也能听见这些动静,皱皱眉,捂掩口鼻,没过几秒就向罗光耀告别离开,他说他受不了这味道,先回房休息了。

而陈责,浸在尿骚正中,长的短的形形色色的鸡巴横在他头上,连穿过阴茎和尿水看到李存玉都费力。他就这样以最狼狈、最不堪、最糟践的模样,望着李存玉挺秀的背影远去。

陈责爱干净,真的很爱干净,他自己用马桶尿尿都是坐着的,现在竟被人当成便器。

他这半辈子有向谁求救过吗?陈责心口突然一酸,渴望李存玉停下脚,渴望李存玉能伸手将他从这深暗的地牢拉出,哪怕他现在脏臭的样子肯定让李存玉讨厌极了。理性却将呼救掐灭在喉咙。李存玉也在转角处消失,至始至终没回头。

事实印证,李存玉会帮他这个想法真的很可笑,李存玉憎他入骨才是现实,陈责觉得自己也许被尿呲得脑子不清醒了。

他闭上了双眼。

“停,停,赶紧收回去,赶紧收回去!”陈责突然听见哑巴的播音。

罗光耀看着李存玉刚发来的简讯,上面说“耀哥我刚才走出去闻到酒味,才想起来,在酒窖里尿是不是不太好?”

罗光耀瞪大了眼,反应过来。比着手语,有几人看不懂的,他便打字解释:“酒窖啊,这里是聋哥的酒窖啊,洋酒几大千一瓶,都是拿来喝的!都愣着干什么,别尿了,拿水来洗,快拿水来洗,消毒水也拿来,千万别让聋哥发现!否则我们都完犊子!”

有几个收不住尿的,臭鸡巴还露在外面,被罗光耀拿棍子一顿乱抽,哪怕尿进裤裆也别再尿到酒窖地上。一盆盆净水泼在陈责身上,陈责心里却回念着李存玉决绝离开的背影,他安慰自己至少在这件事上李存玉没有同流合污。

最后陈责被搞得全身湿透,从头到脚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清明节当天,又是大半天都不见李存玉人影。

傍晚处刑临近,李存玉才到酒窖,找哑巴,说主宴厅那边端汤的上菜的,人太多了,他自己过去不太方便。哑巴让李存玉再等会儿,等陈责被架走,看守任务就算顺利完成。

对陈责不闻不问好久的李存玉,眼下的青乌又深了不少,看上去疲惫得很。他打了阵盹,突然向罗光耀建议再把陈责身上搜搜,以防出什么意外,毕竟这人花招多得很。罗光耀点头,没问题,叫上地窖里清点酒水的兄弟一起搜。四手六掌摸上陈责的身体,可事到如今,还能搜出什么玩意儿。罗光耀和小弟们抓抓揉揉,没什么收获,把陈责手脚上的麻绳系得更紧了些。李存玉沿陈责腿根往上,指腹滑进衣摆与裤腰之间,带着若有若无的力道来回游走摸查。忽然摁着尾椎骨一拧,陈责感到阵剧痛。

“这是什么?”

李存玉的声音阴沉极了。

李存玉从陈责贴身处摸出个锋锐的碎玻璃片来,轻轻抛在手中。“你想用它干什么?”话音未落,雷霆般的耳光抽上了陈责的脸。

最疼最响的打法,最羞辱的打法。

整个酒窖都炸了一下,陈责的脑袋瞬间被抽偏。

不是的,不是他藏的,陈责根本不知道什么玻璃片,他全天候被死守,怎么可能有机会。只有一个解释,这是李存玉自导自演,到最后一刻还要找个借口虐待他一通。但不等陈责辩解,李存玉的第二巴掌紧接着就掼了过来。

李存玉喘着粗气,起伏的胸膛像压不住翻涌怒火,拎着陈责的头发,一下下扇巴掌,发疯似的将愤怒全甩在陈责脸上:“死到临头还敢耍把戏,我看你确实是活腻了,不如现在就废了你。”

陈责被扇得两颊淤肿,一团一团,结成了紫红的硬块。他的头不再抬得起来,全靠李存玉的手扯着才能勉强受罚。连看戏的人都从嗤笑到哑然再到不忍目睹,李存玉终于停下,松手,陈责整个人像没骨头的袋子一样垮下去,重重砸在地上。

“怎么样陈责,你恨我吗?”李存玉问。

陈责其实已经说不太能说话了,动动嘴唇没能发出声,撕扯开喉嗓,断续气流中艰难挤出字句:“……对……对不起,我……再也不……”

李存玉一下又乐了,轻笑出声:“抽你还这么乖?马上送你上路了,最后赏你顿饭好不好?”

“小玉,聋哥说了不准给他吃饭。”哑巴插话。

“饭是人吃的东西,哪儿能给他。早餐的馊水不是就在外面没运走吗,给我端盆来。”

还没等哑巴拿定主意,好事的马仔便端了盆馊粥来。馊粥经由李存玉双手慢慢捧放到陈责跟前:“明白狗是怎么吃东西的吧。来,最后的晚餐,给我把它舔干净了。”

作者感言

弱色棱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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