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俞走的匆忙, 连带着高烧,行到次间才恍恍惚惚想起来,眼下他还什么都没准备呢。
虽然不想夸柳刺雪, 但看看人家……想应聘贴身侍卫, 不仅先把面试官迷晕, 单独给自己争取了场面试。却因性别不对, 表现还不佳,被考官婉拒后依旧不气馁, 自备卖身契潜入公司。
就连侯府公章, 背景身世,签字这些都一并准备好了,才请他摁手印。
这是什么入职精神?
贴身侍卫这事儿如今被迫提上日程,卖身契暂且不提……他甚至现在还不知道闻钰的住所。
闻家先前的宅子位于东城,靠近靖淮山,足有五进院子, 儒雅气派, 后来被抄了家, 如今已然荒废。
此番闻钰回来是偷偷返京, 自然不想引起外人察觉, 寻的住处也十分隐蔽。书中虽寥寥提过几笔,但大多也都是“城南城北某处宅院……”之类的含糊话。
小侯爷有些头疼。
没想到,前两日自己还避之不及生怕被捉到的人,如今竟要去主动找他。
这要怎么找?
就连色心不死的全松乘, 也是中途遇见为闻母看病的郎中,眼尖认出闻钰才把人逼去的摘仙楼。京城那么大,想要找一个人,何其容易?
等等……
郎中?
张郎中!
小侯爷眼前一亮, 刚披上大氅要掀帘出去,恰在此时昭念从门外进来,掸了掸身上霜寒,嘴里低声念叨着:“方才有只红尾巴的鸟,一个劲想往锦麟院里飞,棉帘都差点挡不住它,叫我拿扫帚赶出去了。”
洛千俞一愣,下意识问:“红尾鸟?它还在么?”
“走了,属下确认它远飞之后才折返归来。”
洛千俞:“……”
奇怪,小胖鸟不是跟着闻钰走了吗?怎么还往侯爷府飞,难道是被克扣鸟粮了?
“公子,您还病着,这急匆匆地是要去哪?”
洛千俞把小肥啾的事抛到脑后,没过多解释,只让昭念替他拟好一份契约,上面详细写了闻钰的身世,就像柳刺雪做的那样,非常谨慎地从头到尾写好,挑不出一丝毛病。
洛千俞将那张纸收入怀中,幽幽叹了口气。
在他心里,柳刺雪是变态,是执迷不悟的强盗,总之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
而如今,他竟要对闻钰做同样的事。
……
这个恶人,他今夜是被迫要当上一遭了。
洛千俞带了几名身手好的侍卫,顶着风寒,先去了一趟医馆。
尽管如今已经很多人知道闻钰回了京城,但却没人真正知道闻钰的住所,除了为闻母治病的张郎中,他怎么没早些想到?
张郎中的医馆不难找,小侯爷不想弄的太大阵仗,再把人家郎中吓着,于是给了银两,吩咐几名侍卫去对面的馄饨铺待命。
孤身进入医馆时,发觉其内陈设并不繁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药草香气。坐堂的门生正低头整理着药材,忽听得门帘轻响,抬头一看,只见一位公子走了进来。
门生一时愣住,那小公子生得极为俊美,气质矜贵,从未见过如此人物光临他们这小小药馆,连忙起身迎上前,恭敬问道:“这位公子,您找谁?”
洛千俞声音清朗:“张郎中可在?”
门生连忙点头:“在呢!您稍等,我这就去请。”说着转身快步进了内堂。
不多时,张郎中匆匆走了出来。一眼瞧去,见洛千俞气度不凡,心中暗自猜想何人,拱手问道:“这位公子,可是来看病的?”
“不是。”洛千俞烧得面颊泛红,只开口问:“大夫,可否借一步说话?”
张郎中一愣,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还是点了点头,引着洛千俞进了内堂。两人坐下后,洛千俞直截了当亮明身份:“张郎中,我是一个月前,那拿着折扇出现在雕花阁的人。”
此言一出,张郎中脸色骤变,手中的茶杯险些跌落在地。他瞪大了眼睛,声音有些颤抖:“你、你是那神秘客?!”
洛千俞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明朗:“正是晚生。”
张郎勉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站起身来,双手微微颤抖,声音尽是感激:“谢公子当日救命之恩!若非公子出手相助,老夫与闻钰的母亲怕是早已……”
洛千俞却摇头,道:“举手之劳,何谈恩情?”
“对公子而言或许是举手之劳,但对我们而言,却是莫大的恩情。不仅是对我,更是对闻钰母亲,对闻钰更是……”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笑意,“我们还一直称您为‘神秘客’,只是公子一直不肯露面,没能有机会当面感谢。闻钰他……也一直在寻您。”
洛千俞闻言,心中一哽,暗道我已经亲身见证过了。
他敛下神色,忙不迭打听正事:“今日来,是想请张郎中帮个忙。”
张郎中连忙点头:“公子请讲,老夫一定尽力满足。”
洛千俞压低了些声音,启唇:“我乃洛府家的小侯爷,今日前来,是想和您打听闻钰的住所。”
张郎中闻言,顿时惊得瞪大眼睛,半晌才回过神来,颤抖着胡须:“您……您是小侯爷?!”万万没想到,那位神秘客,竟是京城中赫赫有名的洛小侯爷!
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问道:“您找闻钰,是要……?”
洛千俞:“我想要他做我的贴身侍卫。”
张郎中一听,竟是面露喜色,连连点头:“好啊,如此甚好!闻钰那孩子身手不凡,性子虽清冷了些,但品行正直纯善,是个真正的君子。”
“若是能跟在公子身边,从此不仅能在京城正大光明地生活、立足,未来或许还能有一番作为,您……您是他的贵人啊!”
洛千俞闻言,一时心中复杂。
话别说得太早了老哥,人家闻钰可不会这么觉得。
“还请张郎中告知住处,我亲自去见他。”
张郎中连忙起身,恭敬道:“闻钰如今住在城南的青云巷,巷尾那间小院便是。公子若是去寻他,老夫可以引路……”
“先生留步。”洛千俞连忙摆摆手,心道此番不是三顾茅庐,而是强取豪夺,“不必,我自己去便可。”
说罢,小侯爷起身告辞,刚欲迈步离开,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脚下踉跄,险些跌倒,堪堪扶住桌角才勉强稳住身形。
张郎中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问道:“公子自进来起便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可是近日着了风寒?”
洛千俞微微点头,声音有些虚弱:“嗯,已有三日。”
张郎中眉头紧皱,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滚烫,不由得心中一紧:“这三日一直高热不退?”
“是。”洛千俞低声道,“喝了汤药却不见退,宫中派太医来瞧过,也说没什么大碍,只是寻常风寒。”
张郎中闻言,神色凝重,示意洛千俞坐下,随后替他细细把脉。他捏着胡须,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公子先前可是中了什么毒?”
洛千俞心中一惊,抬眼看向张郎中:“这都摸得出来?”
张郎中点点头,语气严肃:“公子脉象紊乱,体内似有毒素残留。若是寻常风寒,断不会如此。”
洛千俞沉默顷刻,才点点头:“是,我中了迷水香和胧月涎。”
张郎中脸色骤变,声音也提了几分:“这两种香看似无害,分开则已,一起闻便会中毒!公子这番高热不退,想必是这个原因。”
洛千俞眉头不解,不禁困惑:“可我已经服了清毒药,况且家中小厮也中了毒,如今已经无碍,也不曾出现高热症状。”
张郎中摇了摇头,沉声道:“公子从中香到服药,过了多久?”
洛千俞心中估摸着:“大约两个时辰。”
张郎中叹了口气:“这便是了。两个时辰,毒素早已深入肺腑,即使服了药,恐怕毒素还在体中,仍有残余。”
洛千俞闻言,心中顿时涌上无名火,暗暗把那几个天杀的买股攻骂了一万遍,才勉强压下情绪,问道:“大夫,我还有救吗……此毒还能清吗?”
张郎中沉吟片刻,缓缓道:“若要彻底清除毒素,需用千年雪莲入药,辅以散寒草同煎,方能见效。”
“千年雪莲?”洛千俞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是闻钰母亲的药引之一,闻钰家中的那株?”
张郎中一愣,惊讶地看着他:“千年雪莲的确稀有,最近出现的那棵确实是在闻钰家中,可是……公子是如何知晓?”
洛千俞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解释。
张郎中见洛千俞沉默,心中疑惑更深,正欲再问,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瞳孔一震,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颤声道:“原来是公子!那日闻钰拿到雪莲后,包袱上写了几个字——‘切勿与川乌同煎。’”
洛千俞闻言,神色微变,却没接话。
张郎中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继续说道:“那千年雪莲的药方子是我出的,可后来我才发现,那雪莲虽是百年一遇的好药材,却与闻钰母亲原本药方中的‘川乌’药效相克!若是同煎,不仅无效,反而会加重病情。”
“我心下骇然,连忙跑去闻钰的住处,想要阻止用药。可是……可是我心里却知道,恐怕为时已晚,那时早已过了服药的时辰。”
“后来才知道,竟是有人先一步提醒,救了闻母一命。”老郎中眼含热泪,哽咽道:“闻钰那时说,是上次在雕花阁相助的公子留下的笔迹,我还不信……原来真的是公子。”
被抖着的手握住,洛千俞却觉凄凉,心头装着事儿。
他想,这下可好,去找闻钰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不仅要让闻钰当自己的贴身侍卫,他还需要闻钰手上的雪莲续命。
他和闻钰的缘分,称得上剪不断理还乱,每当他以为已经彻底斩断时,新的一缕红线便已经悄然伸展,从两端将他们各自缠上。
要不是提前知晓书中剧情,他都要以为自己和闻钰才是主CP了。
正生无可恋地想着,却听张郎中问:“公子近日可与闻钰见过面?”
小侯爷心中一惊,这你都知道?你究竟是张郎中还是神算子?
于是问:“先生如何得知?”
“前些日子看他好像人逢喜事,心情不错,我一时好奇,便多言问了一句。”张郎中笑道:“原来,是和那神秘客见了一面。”
洛千俞喉头一哽。
他和闻钰那次见面,虽是以神秘客的身份,可是场面却并不好看,那时,他和闻钰浑身都湿透了,自己呛了水,脚腕上还缠着对方神志不清时替自己缠上的红发带,说起来,那发带至今还没还他……
小侯爷疑惑不解,嘟囔道:“这为何是值得开心的事?”
“哦,老夫也问了。”张郎中捻了捻胡须,像是回忆起当时场景,道:“说是神秘客虽不肯告诉他身份,还不客气地将他赶走,但与他稍作了娇,闻生一时心软,所以才暂且作罢,来日方长。”
啥?
作娇?
谁和他撒娇了???
说“不行不可”是撒娇?求他放过是撒娇?编个名字糊弄他也是撒娇?
闻钰不是出了名的君子作风,怎的还撒谎?!
“暂且”作罢是什么意思?他都说从此一别两清,为何不是“永久”作罢?怎么个“来日方长”?
张郎中眼看着小公子的脸色愈发涨红,拳头都握成了一团,忙转移话题,忍俊不禁道:“是老夫多嘴了,若是闻钰知道公子在这儿,那雪莲也就……”
“别告诉他。”洛千俞道。
“什么……为何?”张郎中愣住,连忙问:“这是好事呀,闻生定会感激公子,公子如今又需要雪莲,为何不愿留下美名?”
美名?
如今剧情频频超出掌控,要是书中那位颇受争议的神秘客真变成了自己……再让闻钰知道这件事,后果不堪设想。如此重大剧情失误,后续说不定又要生出什么他无法掌控的事端来。
说归说闹归闹,这层马甲不能掉。
这几日身子被折腾的紧,又是中毒又是发烧,还替主角受体验了把流水席,如今小侯爷已经长了教训,或者说产生了心里阴影,草木皆兵。
“我有不能说出口的难处。”洛千俞站起身,晕晕乎乎行了个礼,“望先生替我保密。”
张郎中虽有些不解,连跟着站起来,点点头:“公子放心,若是您不愿说,老夫自然不会透露。”
洛千俞拿到了地址,正准备离开药馆时,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忽然听方才那名门生禀报,“闻钰求见先生。”
洛千俞心头一紧。
什么?闻钰竟这时来了?
他心中抢侍卫的理想地点可不是药馆,闻钰更不可能轻易答应,洛千俞和张郎中对视一眼,老郎中心领神会,抬手一引,小侯爷没迟疑,闪身躲到药柜后的阴影处。
门帘被掀开,闻钰走近馆内,腰间配着玉灵剑,见到张郎中,便拱手道:“先生。”
张郎中见到闻钰,脸上露出笑意,连忙起身相迎:“闻生,怎的这时来了?可是你母亲病情有变化?”
闻钰道:“病况渐安,只是近日每至夜阑,咳嗽尤剧。想请您开副药方,以解咳疾之苦 。”
“好说好说。”张郎中点头,示意闻钰坐下,随后又问了问其他症状,两人如此交谈,洛千俞躲在暗处,如鼓般的心跳悄然沉寂下来,热意却升腾而上,仅是站了一会儿,便起了层浮汗。
小侯爷背靠着药柜,指尖发凉,又微微蜷缩。
闻钰声音低沉冷静,和那日相比没什么变化,洛千俞听着,却莫名有种安心之感。
只是,方才不经意侧目瞧去时,却发觉闻钰今日穿的外袍又与画舫岸边的那晚不是一件,怔愣间,才猛然想起——
闻钰临走前将外袍披在他身上,后来并未归还。
现在那白色外袍依旧在侯爷府中!
洛千俞暗想,寻个机会物归原主怕是有点难,但贴身侍卫这事一旦成了,闻钰日后若是真进了侯府,绝对不能让他瞧见那套外袍。
那两人交谈并未持续太久,片刻后,张郎中起身吩咐门生写方。
闻钰则站在一旁,侧目,目光扫过药馆内的陈设。
洛千俞察觉房内安静下来,微微一怔,却觉得心跳愈发明显了些。
忽然,闻钰站起身来。
脚步声再度响起时,竟是离他所藏身的药柜愈来愈近,声音也随之停住,仿佛就在耳边。
洛千俞眉梢微滞,心头莫名一紧。
就在此时,张郎中那头写好了方子,递给闻钰:“这是药方,先拿回去试试,倘若咳疾仍未得缓,便再来寻我调方。”
闻钰接过,拱手道:“多谢先生。”
张郎中摆了摆手:“不必客气。”
闻钰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直到闻钰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外,洛千俞才从暗处走了出来,轻轻吐出口气,才与张郎中拱手告别。
洛千俞站在药馆门口,冷风一吹,只觉脖颈都在打颤。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脑袋昏沉,浑身发烫,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他强撑着精神,把对面馄饨铺的侍卫叫出来。
几名侍卫迅速围了过来,低声问道:“小侯爷,有何吩咐?”
闻钰这会儿去了另一间药铺抓药,估摸着离回家也不远了,看来要抓紧时间。
洛千俞压低声音:“走,去闻钰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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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试探性地问道:“直接绑人吗?”
“说得轻巧,不能太自信,你们绑不到他的。”洛千俞微微蹙眉,摇头道:“另外,不准惊动闻钰的母亲。”
侍卫有些为难:“那……怎么绑回闻侍卫?”
洛千俞暗忖,你们这就叫上“闻侍卫”了?先不提闻钰会不会轻易屈从,要是雪莲已经被吃没了,你家小侯爷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是个问题,这八字还没开始写呢。
他叹了口气,只低声道:“先去找找雪莲试试,若是找到了,撕下一叶莲瓣就好,不要全都拿走。”
侍卫点点头,又道:“公子放心,您说过闻侍卫身手了得,您还说‘只能智取不能硬刚’,我们都铭记于心。”
“是!”
“这里院子虽小,藏不住人,但屋顶视野开阔。”
”我们安排一部分人埋伏在屋顶,另一部分人在不惊动闻侍卫母亲的情况下寻找雪莲,待闻侍卫回来,人一进了屋,我们便将他团团围住……公子再进来,只管问话就好。”
听起来完美无缺的计划,但洛千俞看他们胸有成竹的模样儿,怎么莫名觉得要失败。
侍卫们领了命,各自迅速行动起来。洛千俞强撑着身子,和其中一批侍卫上了屋檐。
竟然又一次阴差阳错做了檐上客,洛千俞倒没过多感慨,只是裹紧了裘袄,有些哭笑不得。
耳边冷风呼啸,只停留一会儿还好,时间一久,洛千俞便觉得浑身发冷,额头却烫得厉害。他咬紧牙关,心中暗叹:
恶人真难做啊。
就在这时,身旁耳尖的小厮一震,听到了隐约传来的脚步声。
洛千俞心头一紧,抬眼望去,果真不错。
闻钰这么快就回来了?
几人皆是未动,待闻钰进屋再说。
可是,听见了开门声,却没听见屋里侍卫的动静,等到屋檐上的这批侍卫跳下去后,也纷纷没了动静。
“……”
不会吧。
这才没过半分钟,被团灭了?
洛千俞先前摔过一次,那时候有洛十府接着,这次却心里没了底,生怕这几个侍卫凶多吉少,也顾不上角度,撑着身体往边沿滑去。
滑至边缘,却看正下方有一人,还未来得及多想,踩掉一处瓦片,身子也从屋顶降落而下。
洛千俞心中一凛,估摸着这个距离,应该不至于摔个尾骨断裂什么的,要是角度对了,说不定也能稳稳落地……
下坠仅在一瞬之间,没来得及思考更多,却忽然见那下方之人抬了头。
一只硬韧手臂忽然揽住了他的腰侧,另一只手则稳稳托起自己的身.下和腿弯,熟悉的香气包绕而来。洛千俞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稳稳接住。
是闻钰!
洛千俞心脏猛地一跳,后背惊出一层冷汗,下意识地攀住对方肩膀。
草了。
单手抱……
闻钰这是什么怪物力气?说是习武之人的必备技能,也未免太夸张了吧?
况且这个姿势……环住对方颈怀时,还要被迫微微俯身,生怕就此掉下去。
闻钰眼中闪过明显的厌弃,刚要把人扔下去,几名不仅没死还呆若木鸡的侍卫见状,连声“哎——”了起来,紧张得不行,纷纷伸手要接。
洛千俞禁不住清咳几声,忍着热意,冷冷道:“你敢?”
“一介草民,敢摔贵人?”
“小爷今日要是摔了个屁墩,这笔账必将算到你头上。”
“……”
这番威胁果然有效,闻钰不扔了。
不扔虽说不扔,却忽然勒紧了腰,勒得小贵人唔得一声,差点冒了泪花。
眼见着自家少爷摔倒是没摔,却被未过门的闻侍卫禁锢在坏中,几名侍卫心惊胆战,一时真就没敢轻举妄动。
闻钰侧目,开口时声音清冷,竟听不出起伏:“方才医馆时,就见你躲在药柜之后。”
“如今想要取走雪莲,却埋伏在我家中,所意何为?”
洛千俞正要开口。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扑扇的振动声响。
一只小肥啾狼狈地飞了过来,它扬着翅膀,身上毛发脏兮兮,小白鸟变成小灰鸟。
洛千俞迷蒙地瞧去,竟是那只红尾小肥啾!
也就是在这时,心中浮现一个不太可能的可能性:
这小胖鸟不会是在寒山寺也中了毒,但没人救,被彻底遗忘在寺庙中……后来,靠自己的意志找回侯爷府,但被扫帚赶出门去,只好历经千辛万苦,寻到闻钰这里来吧?
不会这么惨吧?
对方似乎一路上还真遭了不少罪,气得炸毛。它犹豫了两秒,毅然决然飞到了闻钰肩头,爪子还打了个滑。
可是,它歪过头,瞧见洛千俞烧得脸色发烫,又犹豫着,扇了下翅膀,飞到了洛千俞的头上,轻轻啄了啄他的额头。
“所意何为?你现在还不明白?”
洛千俞没时间顾鸟,烧得难受,只得靠在对方肩上,闭了闭眼,热度透过衣料传过去,引得美人微微一顿。
小侯爷忍着羞耻,低声把准备好的台词说完:“不仅要雪莲,还要你的人。”
闻钰一怔,眉头紧锁,语气冰冷:“什么?”
洛千俞终于念出了那句本该在夜市那晚就该说出口的书中原话,扬声道:“怎么,不肯?”
“你可是不想给自己可怜的老母亲治病了?只要小爷一声令下,你猜猜,这京城里哪一位郎中,日后敢踏进你家门槛半步?”
闻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却依旧没松口,声音低沉而清冷:“你就在我怀中,还生着病,你想如何发号施令?”
洛千俞:“……”
这不对啊。
原书里听完自己那番话的闻钰,应该气得脸色发青,捏着玉灵剑的手隐隐泛白,各种美人细节描写……随后隐忍着屈辱,为了保全母亲,束手就擒了。
究竟哪里出了错?
洛千俞抿了下唇,大脑飞速运转,既然闻钰不惧他的威胁,也就代表着,眼下对方能掌控一切,心中有底气。
若想直击要害,必须想一个在对方掌控之外的,看不见摸不着的,却又是他心底深处极其在意的。
可是,哪有这种事物存在?
……
有了!
小侯爷抿了下唇,贴近那人耳廓,低声道:“闻钰,你不是想见那神秘客么?”
闻钰没说话,但瞳孔却猛地一紧。
洛千俞趁热打铁,声音虽小,却是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做我的贴身侍卫。”
“我便让你再见他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