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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小侯爷只想跑路[穿书] 酒晚意 6375 2026-03-09 13:04:28

话音落, 沉重的府门被拉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张狐疑又惊惶的脸。

那人是个小厮模样,戴着面巾, 刚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在疫期如此叩门, 可他目光停在洛千俞的脸,随即定住,竟好半晌没挪动半分。

又落到少年身边的冰原狼身上。

那小厮揉了揉眼睛, 又看看他,接着结结巴巴吐出一字:“鬼……”

洛千俞:“?”

没等他开口说上半句, 却见那小厮顾不得掉下的面巾,转身拔腿就跑, 边跑边嚎:“救、救命……鬼啊, 鬼啊——!”

洛千俞:“……”

洛千俞立在门前, 进也不是, 反倒有些尴尬, 小侯爷阔别三年, 首次回家, 或许洛十府在找到自己之前,并未告诉家中小侯爷还活着之事。

不久, 里头隐约传来第二道声音, 显然沉稳许多:“何事慌慌张张!”

那小厮比比划划不知说了什么, 洛千俞靠在门扉边,低下头, 理了理冰原狼戴歪了的面巾。

就在此时, 侯府内传来一阵杂乱声音,像是有人踉跄着、近乎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来人身形清瘦,穿着略显宽大的长袍, 束带一收,样式放在这个朝代像是侍读,又像个书生。

那人目光越过指向门口的小厮,死死钉在门前那个少年身影上。

昭念身形骤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双目圆睁,瞳仁剧烈震颤,目光如钉般死死锁着洛千俞,似要辨清眼前人是真是幻,倒叫少年也被这模样惊得微顿。

那人嘴唇嗫嚅着,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丝破碎的气音,轻得几不可闻:“……少爷?”

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这一声满是难以置信,目光半寸不曾移开,语不成句,已然染了哭腔:“少、少爷……是您吗?”

转瞬,那人似是终于攒回力气,踉跄几步奔上前来。他抬手狠狠揉着眼睛,直揉得眼眶通红,泪水终是决堤,混着撕心裂肺的颤栗滚落,又哽咽着追问:“少爷,当真……是您?您去哪儿了啊少爷……莫不是属下在做梦吗?”

洛千俞被来人反应吓了一跳,一根针刺入空茫记忆,他喉结微动,却不知该说什么,低声道:“你……”

然而,府内的动静打断了这凝滞对峙。

“你说谁回来了?……穿着飞鱼服,那不就是十府?”

一道妇人声由远及近。显然是有人提前报信,孙夫人闻得门口动静,急匆匆赶来,身侧跟着步履沉缓、面色紧绷的老侯爷,身后还跟着一众家丁。

孙夫人的目光先在院中转了一圈,随即,便如昭念方才那般,视线骤然被那立在逆光里的少年身影攫住。她脚步顿住,脸上的惊疑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凝滞和颤栗。

她直直看向少年,声音一瞬便哑了,“……俞儿?”

下一刻,待确认了不是幻觉,孙夫人“哇”的一声,几乎是踉跄着扑上来,一把将洛千俞紧紧搂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积压了三年的悲痛、绝望与失而复得的震意轰然爆发,她哭喊一声:“我的俞儿啊!”

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洛千俞肩头的衣衫,小侯爷抬眸,显然无措。

几乎同时,老侯爷洛镇川也一步跨上前,布满老茧的大手死死拽住洛千俞的胳膊,那双惯于执掌军令、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在微微发抖。

他眼睛通红,虎目含泪,紧紧盯着儿子的脸,喉咙哽咽着,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俞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孙夫人颤巍巍抬手,轻轻捧住洛千俞的脸,指尖一遍遍摩挲过他的轮廓,声音哆嗦着,连手心都在不住发颤:“我儿……我儿怎么瘦得这般厉害?我的宝在那边,到底受了多少苦?疼不疼?是娘的错,娘没护好你……”

洛千俞喉间发紧,先前在心中反复斟酌好的措辞,此刻竟像堵了团棉絮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并非没想过家中会惊讶于他出现,却从来没想过,这份牵挂竟浓烈到了这般地步。

他以为小侯爷顽劣不羁,屡教不改,如此令人头疼的孩子,没人会这么念着他的。

洛镇川看着儿子有些无措甚至带着陌生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悔恨骤然攫住心口,声音沙哑沉痛,磨过砂石般:“俞儿……你怎么不说话?”

“……是父亲错了。”

“当初若非我一力主张让你去军中历练,我儿怎会……都是爹的错啊,俞儿……这许多年没回家,是不是在生爹的气?”那沙场上素来铁骨铮铮的老侯爷,此刻眼眶红得发透,抬起的手掌本想抚过少年的头,却悬在半空,终究没敢落下。

周遭的小厮丫鬟们早已闻声围拢过来,待见着这般恍若隔世般重逢景象,皆是满目震怔。

随即个个红了眼眶,无不抬手掩面,细碎的啜泣声在庭院里轻轻散开。

洛千俞扶住哭倒在怀中的妇人,只觉眼圈发烫,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片刻后,才敛下心神,缓缓开口:“抱歉,儿子并非有意不答。”

“只是两年前不慎撞伤头部,过往记忆,竟全然记不清了。”

众人皆震。

周遭空气好似凝滞了一般。

洛千俞有些尴尬,不确定是否说错了话,因着还未探清底细,遂躬身一礼,启唇:“儿子晚归并非本意,怠慢之处,还望父亲、母亲见谅。”

本以为这番话足够得体,作为那战场死遁的叛逆儿子,已然挑不出半点毛病,谁知话音一落,孙夫人爆发出一声哭吼,喊着:“我儿啊——!”便紧紧抱住了他。

这时,一道高大健硕的身影从院内疾冲而来。那人身形魁梧,比洛千俞壮硕许多,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毫不迟疑地张开双臂,将洛千俞连同母亲一起牢牢抱住,声音洪亮地哭嚎起来:“兄长!兄长!你真的回来了!……我就知道你没死!”

洛千俞被这拥抱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两声。

没错,这位就是小侯爷那位性格豪爽,身材魁梧的二弟了。

激动稍平,众人簇拥着洛千俞往府内走。

洛千俞暗暗环视四周,按照洛十府在路上所言,他应该还有个三妹洛枝横才是,为何不见踪影?

后来,孙夫人与他一一认了府中之人,还有那个贴身侍读昭念,提及三妹,母亲一边擦着泪,一边哽咽着解开了他的疑惑:“俞儿,你不该这时回来的。”

“京城这瘟疫……虽是颁布了药方,那药也只能缓解,无法根除。身子骨弱的,或是病得深的,终究难以扛得过去……你妹妹枝横她……她病得重,已经卧榻好几日了……”

洛千俞心下一沉。

难怪自始至终,他那三妹都未曾露面。古时疫病本就难治,既无有效抗病毒之法,亦无消炎之药,多数时候,除了寻得对症草药,便只能凭自身免疫力硬扛。

这般境地之下,身子骨孱弱之人,往往难逃此劫。

于是,再见到小侯爷唯一的妹妹时,房间外隔着厚厚的挡风幕帘,隔着老远,闻得到浓重的药味。

洛千俞定了定神,轻唤一声:“枝横?”

就在这时,帘内传来一阵微弱的窸窣声,是一个虚弱却带着急切惊喜的少女声音,带着重重的哑意,显然是哭过:“大哥哥……是大哥哥的声音吗?我听到……听到母亲他们说了……”

洛枝横似乎强撑着从病床上坐了起来,气息微弱却急促:“我都知道了,大哥哥没死……真是太好,真是太好了……”

她喘了口气,声音忽然变得焦急起来,“大哥哥怎么会来这里?不行的…我病了……这病会过人的……别靠近这里,大哥哥能回来,枝横……枝横就很高兴了……快走吧……”

帐内情形无从得见,又被叮嘱只能立在帘外等候,洛千俞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心头却五味杂陈,连自己失记之事也咽了回去。

即使没有关于她的记忆,胸口也像是被重重一击,酸涩与震动汹涌而来。

不知从何而来的冲动,少年伸手抵住窗沿,垂首道:“别怕。”

“哥哥救你。”

……

洛千俞回到自己昔日的居所,锦鳞院。

院内陈设一如往昔,一草一木,一桌一椅,虽三年无人常住,却依旧被打扫得纤尘不染,仿佛小侯爷从未离开。

这里不再像九幽盟再现的侯府,真实感更盛。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安心的气息,恍惚中,竟真有了种久违模糊却真实的“回家”的感觉。

洛千俞坐在书案前,脑中思绪纷杂。

他不禁思忖,原书里有这段疫情吗?

似乎有,但笔墨极少,只在后期寥寥提过。说是京城大疫,民怨沸腾,而那时主角闻钰远在边关,而古人一向认为,瘟疫是上天对君王失德的警告。

正是这场危机,让丞相蔺京烟凭借一系列安民措施赢得了民心,借此机会一举成为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完成了关键的权斗布局。

如今看来,蔺京烟手段确实高明,派遣医官、施药赈济,天时地利人和,大奸臣反派的口碑就此逆转。

然现实却是,世间并无对症的特效草药,仍有无数百姓如他三妹一般,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

可叹他虽来自异世,却非习医之人,此刻竟与此间古人一般茫然无措,连一丝点子也想不出。

念及此处,洛千俞不由得轻叹了口气,有些气馁,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还有什么法子?

少年在寝屋内走动,无意间抬手,拂过书案,指尖触到一叠放置整齐的旧卷宗。

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里面是满卷字迹,洛千俞扫过那一言难尽的字,昭念在一旁解释:“少爷,这是您当年参加科考后,根据回忆重写的策论手稿,老爷舍不得丢掉,让属下好好收着的。”

竟然是原主参加过的策论?

洛千俞漫不经心地翻阅着,起初并未在意。但很快,他目光凝住。

只见那泛黄的纸张上,赫然写着:

“以商税补漕运之耗,设边境互市以充边饷,活络货殖以实国库。”

“古法不足守,当效西夷算学,精核度支,厘清天下财帛。”

“格物之理,非奇技淫巧,乃强兵富国之基,当设学馆专研其道。”

“民为邦本,非虚言也,当重民力,开民智,导民欲,方能国祚绵长。”

……

怎么回事?

这些观点……太过现代了。

与其说在这些古文论述中显得如此突兀和超前,倒不如说,这根本不太像是古人会说的话。

比如“西夷算学”、“格物之理”、“开民智”……加上这不似古人的一手烂字,显然不是一个传统封建古代士子写的文章,倒像是一个……

洛千俞拿着纸张的手微微颤抖,心跳骤然加速,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劈开迷雾,萌生心头。

……

不会吧。

这具身体的原主,那个已经“战死”的小侯爷洛千俞,会不会并非单纯的古代人?

他莫非与自己一样,也是个穿书者?

脑中轰然作响,洛千俞微微屏息。

是上一任穿书者改变了原书剧情?

所以自己不仅没有死在战场,也没有像原书那样被丞相囚禁、废了腿,甚至连主角受闻钰的情感线都发生了偏移,爱上了本该是宿敌的小侯爷……这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洛千俞激动地站起身,心脏狂跳。

他像是寻找宝藏的探险者,开始在寝屋内更仔细地搜寻这位疑似前任穿书者可能留下的痕迹。他的目光掠过书架、多宝格,最终在床榻内侧一个隐蔽的暗格里,摸到了一沓略显柔软的纸页。

少年小心翼翼地取出,打开一看,竟是一册话本。

封皮上,是两个清隽飘逸的字——《追鹤》。

洛千俞的呼吸瞬间停滞。

和他穿书前读的那本小说名字一模一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迫不及待地翻阅内容,情节、人物、甚至许多细节对话,都与他记忆中的原著所差无几。然而,这册手稿上的字迹实在太过漂亮,风骨峭峻,绝非他自己那手勉强工整的字能比。

纵是绞尽脑汁,也无法联系这诡异关联。

百思不得其解,遂唤来侍读昭念,指着话本问:“昭念,你可知这话本……是何人所写?”

昭念看着那封皮,回忆道:“少爷您忘了?这是您之前在太学时的同窗,苏鹤公子写的。”

洛千俞:“……苏鹤?”

“那时少爷与他同住一个院子,苏公子不务正业,总爱写这些风月话本,您还经常去他院中,说是一同温习功课,实则是盯着苏鹤写话本。每逢他新写一话,您便偷偷拿回屋,躲在被窝里看,还以为属下没发现,其实属下都知道……

洛千俞听得尴尬:“……也不必说得如此详细。”

同时,他也捕捉到关键信息,“那个苏鹤,现在在哪儿?”

“苏公子是礼部仪制司苏大人的次子,如今定是在苏府邸中。”

洛千俞不再耽搁,立刻动身前往苏府。

报了镇北侯府的名帖,他很快被引了进去。一进书房,洛千俞还未摘下面巾,那位正伏案的青衣公子抬头看到他,先是愣住,随即像是见了鬼一般,倏然站起身,还带翻了手边的茶盏。

“洛、洛兄?!!”

苏鹤的声音剧颤,眼睛瞬间就红了,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你……你怎会还活着?”

“世人皆说你战死沙场,尸骨无存……我、我还为你立了衣冠冢,年年清明都去祭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说着,竟控制不住地失声痛哭起来,情绪激动,难以自持。

洛千俞没想到,原书作者竟是这么一个唇红齿白,弱不禁风的少年。

而且还是个哭包,如同泄了闸,一哭就是半个时辰,小侯爷强忍着把人拎出去的冲动,等对方情绪稍缓,才安抚道:“苏兄,此事说来话长。我当年受伤后辗转流落,在异国他乡养伤,还失去了记忆,近日才被家弟寻回。”

小侯爷顿了顿,直接道出了此次来的目的:“我今日前来,是想问问,你那本《追鹤》……剩下的稿子,能否让我看看?”

苏鹤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还挂着泪珠,表情变得十分复杂,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和诡异的感动:“……看来小侯爷您……是真的很爱龙阳之书啊。如此喜爱在下的话本,竟在‘死而复生’现身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追问最新话……在下、在下真的很感动。”

说得洛千俞面红耳赤,道:“别说了,最新话在哪儿?”

苏鹤这才抹了抹眼泪,从书柜深处取出一个精致的木匣,里面是厚厚一沓手稿。“自从小侯爷您战死的消息传来后,我也没了心思写下去。”

“后来……后来闻钰也辞官不知所踪,我更没了灵感来源。这三年……其实也只断续写了短短六话。”

洛千俞接过稿子,低头快速翻阅。

确实如苏鹤所言,这六话内容进展缓慢,注水严重,大多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描写。

然而,当洛千俞的目光扫到最后一页的几行字时,整个人忽然愣住,随即,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了一抹极淡却了然的笑意。

小侯爷轻声道:“无妨。”

他抬起眼,眸中敛着苏鹤看不懂的光芒:“这正是小爷想看的内容。”

上一个穿书者能想到借助苏鹤这个“原作者”来窥探天机,规避祸事,寻找求生之路……他又为何不可?

回到侯府锦鳞院,洛千俞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桌案前。

他再次摊开苏鹤的手稿,目光锁定在最后那几行关键的文字上,不自觉地将那段关乎京城命运转折的剧情低声读了出来:

【京城疫疠横行,尸骸枕藉,民心溃散。】

【正值困苦绝望之际,一骑绝尘自西而来。】

【闻钰携奇药“月蓝草”出现,与及时赶回的洛十府、以及楼将军一同,率领精锐军队稳定局势,分发解药,终拯救满城百姓于水火。】

【月蓝草生于西漠极秘之地,背靠赤岩之阴,生长之地气候诡谲难辨。时而烈风骤起,时而雪暴突至。然彼时天下大乱,起义军遍地蜂起,沿途关卡重重、盗匪横行,取药之路,其艰险可知。】

洛千俞读至此处,微微蹙眉,心中疑窦丛生。

所以这一次京城时疫,救世主竟是闻钰?

嗯……闻钰是主角,这般剧情倒也不足为奇。

可关键在于,如今救命药草远在西漠,而闻钰已是九幽盟盟主,他为何要掺和朝廷纷争,甚至冒死亲赴西漠?他既已辞官归隐,又何来京中兵权调动?

更何况,洛十府就在京城一个驿站之外,这个“楼将军”他也从未见过,他们三人如何汇合一处,突然带着救命之药月蓝草出现?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段剧情在当下都显得如此不合逻辑,根本不可能发生。

洛千俞陷入沉思,已是无解僵局。

月蓝草……会是真的吗?真的能轻信话本作者写下的虚构情节?何况先前的剧情早已因为上一任穿书者的干预而脱轨……可万分之一的可能,若是真的呢?

那月蓝草,就将是拯救京城百姓的关键,也是拯救洛枝横的唯一希望。

洛千俞叹了口气。

闻钰这个救世主,怎么还不出现?

自己就没有一点身为主角受的自觉么?

……

洛千俞心下一动,立刻叫来了昭念。

他斟酌着语气,试探问道:“昭念,你……可曾听说过‘月蓝草’?”

昭念闻言明显一怔,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少爷,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洛千俞不动声色:“只是偶然在古籍中查到,似乎对疫病有奇效,这种草……真的存在吗?药性如何?”

“的确存在。”昭念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后才缓缓开口:“而且……七年前,少爷曾亲自找到过,还用它救过人命。”

“什么?”这下轮到洛千俞震惊了,“我找到过?”

昭念点了点头,回忆道:“那时,先太子殿下奉旨去边关历练,一去就是大半年。少爷那时在京城,想太子殿下想得紧,便瞒着侯爷和夫人,只带着几名护卫,单枪匹马就偷偷追去了营寨。”

太子营外见少年身影,又惊又喜,后怕亦随之翻涌。他紧步上前,接住扑来的少年,藏不住疼惜:“阿檐,这一路颠沛不易,怎么不递封书信?纵是决意要来,也该让哥哥沿途接应。”

洛千俞被他抱在怀中,语声软了几分,几分撒娇的意味:“递信往返,总需时日,太慢了。”

少年抬眸望进太子眼底,眸中盛着细碎光亮,轻声补道:

“我想见见你嘛。”

后来,他在军营里住了两日,这才真切体会到戍边艰苦,太子哥哥有多辛苦。

也就是那时,小侯爷发现,常立于太子身侧、等同于左膀右臂的陈城副将却不见了踪影。

陈副将待他极好,以前在京城逃练,陈大哥没少帮他打掩护,还逗他开心。太子起初并未告诉少年实情,怕他担心,小侯爷却偶然从两名去给隔离区送水的士兵口中得知了真相。

一人叹道:“陈将军那么好的人,怎么就……自从上次从长绳镇复命归来,便染了这怪病,这几日,连床都起不来了,眼睛血红,看着都骇人……”

另一人唏嘘:“真的无药可医了?军医都束手无策?”

先前那人压低声音:“听说也不是完全没救,那西漠老巫不是说了吗,需要一味极其罕见的药引,叫什么来着…月……”

另一人恍然接话:“月蓝草?”

“对!就是月蓝草!据说只生长在西漠极深处的死亡谷底,背靠赤岩,伴生着毒虫,环境极其恶劣,而且踪迹难寻,能不能找到全看运气,更何况,一个老巫者的话,岂能全信……”

“将军这次,怕是悬了……”

洛千俞当晚偷听到这些话,回到太子帐内,什么都没说。

可第二日天还没亮,小侯爷便带着干粮和水,戴上腰间佩剑,只留了封短信,一个人偷偷骑马,径直去了西漠的方向。

洛千俞听得屏住了呼吸。

“后来呢?”他追问。

昭念脸上露出后怕又骄傲的神情:“少爷再回来时,是三日后。”

三日后,是在一个黄昏。

小侯爷自己骑着那匹几乎累垮的马,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军营。

“您当时……当时的模样,是营中兵士事后转述的,属下至今想起来都心惊。”昭念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衣衫被碎石和荆棘划得破破烂烂,脸上、手上满是细小的伤口,额角磕破了,流下的血已经干涸,整个人像是从鬼门关爬了一圈回来。”

可小侯爷手里,却紧紧攥着一把用布巾小心包着的、几株开着淡蓝色小花的草。

那花在暮色里,像是浸了流动的月光,太子闻讯冲出时,便看到那个吃力举起布包,冲着他笑,声音沙哑的少年:“太子哥哥,你看!”

“药……我找到了……”

故事讲完,书房内一片寂静。

昭念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才接着道:“那可是西漠啊!敌营背后、龙潭虎穴般凶险的地方,少爷您能全须全尾地活着回来,找到月蓝草,当时大家都说,是少爷您福泽深厚,上天庇佑……”

洛千俞心中巨震。

……

原来月蓝草真的存在?

甚至,原主早在七年前就成功找到过!

他问:“后来如何了?陈将军的病可曾痊愈?”

昭念颔首应道:“自然是痊愈了。只是太子殿下走后,陈城便已易主……如今的陈将军,已是起义军的一员了……世事无常,竟至如此。”

洛千俞垂眸,一时无言。

待昭念走后,半晌,洛千俞像是想到什么,蓦然重新拿起之前的画本,翻看起以前的内容,一页又一页,寻找着所有值得留意之处。

同时,他也回忆起闻钰曾对他提及过的那些不同于书中重要剧情、已然被改变的过去,一一与话本对照。

等等……

一个大胆得近乎荒谬,却又无比清晰、足以令他心神震颤的事实浮现脑海。

如果关于闻钰的剧情,因为某种原因无法按照原文顺利发展时,会发生什么?

洛千俞喉结狠狠滚动了下。

……

会落在自己身上。

那个拯救京城百姓于水火,人人传唱、名留后世的救世主,好像……不是闻钰。

而是自己。

作者感言

酒晚意

酒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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