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眸中流露愕然之色。
他僵立了许久, 肩头的包袱滑落尘埃也浑然未觉,指尖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下一刻, 那愕然尽数化为灼人的戾气, 洛檐心头怒火轰然喷发,宛若沉寂火山骤然破膛!
“锃——!”
腰间佩剑骤然出鞘,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直刺钟离烬月面门!
钟离烬月似乎早有预料,身形微动, 如同鬼魅般轻巧避开了这含怒一击,衣摆飘拂间, 已退至另一处屋脊。
他看着持剑而立、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洛檐, 语气带着一丝慌乱的纵容:
“……宝宝, 冷静。”
“还记得我们的约法三章吗?”神秘客试图温声提醒, “待见到钟离烬月之时, 决不动手。”
洛檐此刻哪里还听得进这些, 一想到钟离烬月——这个骗他叫“哥哥”、带他游山玩水、在他最放松警惕时趁虚而入的神秘客, 竟然就是自己苦寻多日、那个神秘莫测,不允外人窥探的九幽盟盟主本人!
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他耍得团团转, 还……还被他……
一股被欺骗、被愚弄的羞愤瞬间涌上心头, 将方才那点旖旎倾诉烧得干干净净。什么及冠礼, 什么游山玩水,什么约法三章, 根本就是这人闲来无事的消遣!
他气得胸口起伏, 一想到自己这些天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还傻乎乎地叫他“哥哥”,甚至……还承认自己对他动了心, 走了情。
洛檐气得眼眶泛红,剑尖直追对方,“谁管你!”
“你这个……骗子!”
话音未落,剑光再起,如影随形,两道身影在高低错落的屋檐上飞快地交错闪动,瓦片被踩得噼啪作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那场屋脊上的追逐,一路从夜色里的街巷延伸至九幽盟深处,最终双双落进一座灯火通明的阁楼。
洛檐早已力竭,呼吸粗重如擂鼓,手臂酸麻得几乎握不住剑柄。钟离烬月趁他招式稍滞,指尖巧卸其力,顺势将人牢牢禁锢在怀中。少年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手腕被轻轻扣住,佩剑“哐当”一声脱手落地。
挣扎间,耳畔传来那道熟悉的、低沉又带着哄劝的嗓音,一声声“阿檐”轻柔落下,像羽毛拂过心尖。方才的愤怒与委屈,竟渐渐褪去锋芒,化作一股连他自己都道不明的复杂心绪,缠绕在心头,酸涩又绵软。
或许,从一开始,他潜意识里就已有所察觉。
只是,他好像也不愿让这段日子这么快结束。
九幽盟之巅,脚下云海翻涌,星河仿佛触手可及。
夜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
钟离烬月凝望着少年,月色勾勒着侧脸轮廓,发间那抹红带随风轻扬。他缓声开口,语调褪去往日的慵懒戏谑,却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温柔:“阿檐。”
洛檐指尖微蜷,抿了下唇,剑尖落地,“……混账。”
钟离烬月道:“是,我是混账。”
洛檐没说话,好半晌,才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哥哥知道。”
他听到钟离烬月沉声启唇:
“你心向山川湖海,渴慕无拘无束之自由,肩上却负着拯救苍生之重任,将自身困于朝堂江湖的樊笼之中。”
“你本无意功名利禄,却凭才学高中状元,奈何未得半分珍惜。一身经天纬地之才无处施展也罢,反倒被他们利用,成了刺向你自身的利刃。”
钟离烬月低声道,“你最是怕疼,些许伤痛便会暗自垂泪,偏偏天道予你不死之身,教你一次次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苦楚……”
男人伸出手,指尖拂过洛檐束发的红带,落于耳畔,如碰珍宝,声音低沉,“阿檐,我想杀了他们。”
“我想杀了所有欺负你的人。”钟离烬月的声音,不像是开玩笑,“先把你绑在九幽盟,然后离开,一个一个动手,待我回来,一切就已尘埃落定,阿檐怪我也来不及。”
洛檐愣住,睫羽一颤,道:“不、不行……”
“我知道,我会忍住。”钟离烬月抱紧低声安抚,接着道:“我隐瞒身份骗了你,自知罪无可赦,但昨夜所言,句句真心。”
风卷起他的声线,带着滚烫的温度:
“阿檐,我心悦于你。”
天地间只剩云海翻涌与风声,男人轻声追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你心如何?”
洛檐蓦然抬起头,撞入那双浅蓝色的眼眸,那里面的情愫不再掩饰,如同汹涌暗潮,近乎要将自己淹没。
心脏在胸腔里失序狂跳,脸颊不受控制地漫上热意。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拒绝吗?
他应该拒绝。
可不知为何……说不出口。
洛檐心想,他绝对是被美色迷惑了。
.
.
九幽盟,阁楼之上。
温暖室内,洛檐正襟危坐,提笔给京城写信,汇报已见到钟离烬月,并将不日启程前往昭国。
钟离烬月则慵懒地靠在他身旁,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他散下来的乌色长发,指尖缠绕着发丝,带来细微的痒意。
“哥哥,”洛檐被他扰得有些分心,侧头避开,“别闹。”
钟离烬月却低声道:“还坐的住吗?”
洛檐脸颊蓦然一热,捂住对方的唇,道:“好端端的……你胡说什么?”
“哥哥何时胡说过。”钟离烬月抬手握住少年手腕,吻他的手心,声音放的极轻,贴近洛檐耳边,“方才那么久,阿檐都哭了,哭得那么可怜……还求我停下。”
洛檐耳根彻底红透了,连带着后颈,撇过头去,咬牙道:“求你不是也没用么?”
“你这开了荤的银.魔,一求你,反而……反而更………”
钟离烬月却是丝毫没有悔过的态度,哄道:“阿檐第一次准我逾矩,能怪我逾矩过分一点么?不过是出格了些,我尽数收了去,阿檐便哭红了眼睛,可这能怪我么?”
“并非哥哥毫无克制,实乃人之常情罢了。”
洛檐再也听不下去,转头去找佩剑了。
却被钟离烬月笑着揽住,抱坐在怀中。
自从互相确认心意,两人便未曾离开九幽盟。
洛檐挪开目光,耳尖泛红,这些日,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甚至比花灯城酒楼醉酒那晚还要……过火。
本以为钟离烬月身为九幽盟盟主,地位至此,必定心无旁骛,潜心研定,对待情爱之事必然兴致缺缺,说不定还是个不举。
谁知他想错了。
不仅想错了……还想错的相当彻底。
像个未开过荤的艳.鬼,方才转世的银.魔。
连浑身上下每一处都被田遍了。
檐外之风卷着枫叶掠过窗棂,就在这时,一道白影疾掠而至,信鸽落下,腿上系着封口卷起的信函。
洛檐指尖捻开信纸,寥寥数语刺入眼帘:“任务若难竟,即刻返京,不得延误。”
少年指尖一顿,眸色微凝。
与其说是赦免,不如说这是一封催急信。
他不明白圣上为何让他在这时回到京城,或许与自己当初设想的一般,以为九幽盟之行已然无望。
那时他知道九幽盟盟主深居简出,求见之路堪比登天,本是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思,却没料到会在一次意外中与钟离烬月相识,从相互试探到情愫暗生,最终成了恋人。
如今大熙交托的数项任务皆已了结,只剩昭国这最后一桩,悬而未决。
窗外的风又起,吹动少年肩束起的发丝,洛檐收回思绪,侧目望向身侧之人,“哥哥,说正事。”
“你先前答应过的,为大熙筹谋献计,究竟如何兑现?”
谁成想,钟离烬月闻言,却低笑一声,漫不经心道:“我何时说过要为大熙筹谋?”
洛檐茫然:“你不打算为大熙出计?”
钟离烬月贴近洛檐耳边,气息拂过,一字一句,低声道:
“钟离盟主的计策,只为阿檐而出。”
洛檐不解:“……为我?”
“嗯,”钟离烬月神色微正,“皇帝既委你三桩重任,如今差事未竟便急召你返京,其中定有隐情。你若空手而归,未竟之业便是现成把柄,届时任人拿捏,吉凶难料。”
他抬眸望进洛檐眼底,语气郑重:“我不愿你再入京城那龙潭虎穴,你三妹与其他家人,我有意命人暗中护送至九幽盟,可保万无一失。但我知你心有丘壑,不愿负皇命、坠洛家一门声名,既如此,不如破釜沉舟,直奔昭国去。”
“余下这桩差事,我们一同了结,往后便再无牵绊。”
洛檐眉梢一滞,沉吟道:“昭王萧万生传闻中生性暴戾,杀伐果断。我此番作为使臣前去,并无十足把握……”
“怕什么?”钟离烬月打断他,声音温沉,伸手,捏了捏洛檐的脸颊,“连我这九幽盟盟主都为你束手无策,区区一个昭王,又算得了什么?”
钟离烬月的目光沉沉落定在洛檐眼底,瞳仁里映着他的身影,声音低沉,蕴着掷地有声的力量:“阿檐,信你自己,尽管大胆去做。”
洛檐心头忐忑仿佛被缓缓熨帖,竟真的一点点平复下来,余下的只剩决绝的底气。
洛檐深吸一口气,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散尽,抬眸迎上钟离烬月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我要自己去。”
洛檐垂眸思忖片刻,抬眼时眼底满是认真,一字一顿道:“待我从昭国归来,了结所有差事,让妹妹的沉疴得愈,洛家的冤屈昭雪……我便卸去一身牵绊回到九幽盟,来见哥哥。”
钟离烬月闻言,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紧,喉结微动,俯身轻轻吻过少年额角,气息拂过鬓发,最终化作一声低沉而郑重的回应:“好。”
“我在九幽盟,等阿檐回家。”
.
分别的时刻终究来临。
此去昭国,归时未卜,再见不知是何日。
送行之日,山风猎猎。
钟离烬月抬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柄长剑。
——那剑甚是打眼,剑鞘是上好的暖白玉髓雕,日光下泛着柔光,剑柄缠银,缀着一枚小巧的墨玉坠,未出鞘便透着清冽灵气,端的是夺目至极。
一看便知是稀世名剑。
钟离烬月抬手,掌心托着那柄剑,目光温柔,“此剑名唤‘玉灵剑’,便是我赠予你的礼物。”
“此后,它便是贴身侍卫,替我护阿檐周全。”
洛檐抬手接过,指腹刚触到剑鞘,钟离烬月已俯身向前,指尖捻住剑穗,动作轻柔地将剑系在他腰间,玉坠随动作轻晃。
分别之时,洛檐正欲翻身上马,手腕却被陡然拉住。
转角处山风低咽,遮蔽了外界视线,钟离烬月俯身,温热的唇瓣轻轻覆上他的。没有往日的强势掠夺,只有辗转的不舍、细碎的叮嘱,与浓得化不开的眷恋,缠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一吻终了,他仍抵着洛檐的额头,鼻尖相蹭,呼吸交缠。望着少年眼底泛起的水光,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却带着掷地有声的郑重:
“阿檐。”
“待你昭国事了,卸尘归来,我们便以天地为媒,星河为聘,日月为证,在这九幽盟内,成亲可好?”
洛檐心尖剧颤。望着他深邃眼眸中倒映的自己,一股暖流与勇气油然而生。他重重点头,唇角扬起一抹清浅却坚定的笑容:
“好。”
*
辞别爱人后,洛檐孤身一人,踏上了前往昭国的路途。
越靠近昭国边境,心中便愈发忐忑。昭王萧万生暴戾之名远扬,此行之艰难,恐怕更甚于西漠战场与九幽盟。
抵达昭国都城那日,城门前并非他想象之中的肃杀凝重。他尚未通报来意,一队身着蓝色外袍、骑着高头大马的队伍便从城内疾驰而出,停在他面前,拦住去路。
——为首之人,竟是个看起来年仅十岁出头的少年。
少年生得极为俊美,眉眼间已能窥见日后风华,此刻正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肆意张扬,端坐于马背之上,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洛檐。
“啧,”那少年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带着几分桀骜探究,“大熙是没人了吗?竟只派了你一个使臣来?哈哈,真是闻所未闻!”
洛檐稳住心神,下马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大熙臣子洛檐,奉吾皇之命,求见昭王陛下,有要事相商。”
“洛檐?”
那少年一愣,随即道:“你就是洛檐?”
洛檐:“是。”
“孤乃昭国太子萧彻。”萧彻眼中闪过了然,笑容意味深长,“孤可早有听闻,大熙那位战无不胜的长胜将军,据说还是个不死之身……可惜啊,立下赫赫战功,却被那昏聩的老皇帝降罪抄家,沦落至此。”
少年歪着头,盛气凌人道:“怎么,那老东西派给你这九死一生的差事,是让你来我昭国戴罪立功的?”
“他就不怕像你这般出众的人才,被别国……不,就是我昭国,觊觎上了,直接扣下,纳入囊中为己用吗?”
洛檐眉头微蹙,试图解释:“太子殿下,并非如……”
“哈,我懂了!”萧彻不给他说完的机会,一瞬洞悉道,“定是那老东西扣了你的家人作质,逼你前来行这苦差事,是不是?”
洛檐:“……”
这小屁孩,怎么这么烦人?
萧彻也不管他反应,径直策马靠近,一把拉住他的腰带,竟不知从哪来这么大力气,将他带到自己马上:“走吧。”
洛檐讶异:“去哪儿?”
“既已至此,本太子便带你逛逛,让你瞧瞧,何为真正的强国!”
言罢,萧彻调转马头,携洛檐驶入都城深处,走着走着,心中的惊讶却渐渐压过了愤怒。
只见长街宽阔洁净,车马云集、商铺鳞次栉比,往来百姓衣着光鲜、面容红润,处处透着国泰民安的繁荣景致。
这与他此前听闻的暴政之国形象判若云泥,甚至比大熙京城更显蓬勃生机。洛檐心中暗自惊叹,不由凝神细察,将眼前盛景一一记在心底,若日后两国能缔结盟好,此间长处或许正可引为借鉴。
行至一处热闹的街市,萧彻到底玩心重,被一个杂耍班子吸引,没注意到洛檐趁机溜走。
洛檐忍不住走到一处水转纺车前,正驻足观看,身旁一位身着黑袍、气质颇为沉稳的中年男子凑近,笑着搭话:“看阁下衣着打扮,不像我昭国人士,不知此行而来,对我昭国有何印象?”
洛檐见对方态度友善,便也如实相告,称赞了西昭都城的繁华与百姓安乐。
那男子闻言,显然来了兴致,顺势与他闲谈开来。
话题自风土人情渐渐延展,不知不觉便触及愈多,从人才选拔、教育制度,到农业水利、天文军事……无不涉猎。
洛檐本就学识不浅,又兼西漠、九幽盟的见闻积淀,不仅对对方所言深以为然,更能举一反三、道出独到见地;甚至针对昭国现有器械的疏漏之处,也给出了精妙可行的改进之法。
那男子听着听着,眼中欣赏之意愈发浓烈只觉一见如故,竟从未遇过这般思想相契、志同道合之人。他看向洛檐的目光,宛若寻得一块蒙尘绝世的璞玉,只叹这般难得的人才,竟今日才得见。
就在这时,遍寻洛檐不见的萧彻已然寻来。
他先瞥见人群中的洛檐,刚要迈步上前,目光却蓦然落在洛檐身旁的中年男子身上,少年身形猛地一僵,诧异喊了声:“……父、父皇?”
……父皇?
洛檐面露惊疑,倏然看向与他闲谈半晌的身边人。
萧万生无奈扫了自家倒霉儿子一眼,这才转向愕然的洛檐,含笑道:“小友见解卓绝,令萧某茅塞顿开。”
“实不相瞒,朕乃昭王萧万生,此番是微服出行,体察民情,未曾想偶遇小友,幸会,幸会!”
洛檐心头巨震,连忙躬身行大礼,声音恭敬:“外臣洛檐,不知陛下驾临,方才多有失礼之处,还望陛下恕罪。”
萧万生哈哈大笑,亲手将洛檐搀扶起来:“何罪之有?是你给了朕一个惊喜才是!免礼免礼!”
这日,洛檐被引至宫中。
昭王对洛檐已是一见如故,越谈越投缘,自午后便将人留于御书房,君臣二人落座而谈,从朝堂政略、农桑经济到文史典籍、边塞防务,无话不涉,不知不觉便至深夜。
洛檐才思敏捷,见解独到,往往一语中的,引得萧万生频频颔首,赞叹不绝。
反观立在一旁的萧彻,早已没了耐心,要么频频打哈欠,要么眼神飘向窗外,满脸写着“坐立难安”,“老子何时能出去玩?”,“你聊够了我能把这美人带走么?”……与御书房内畅聊的二人格格不入。
萧万生瞥了儿子一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埋汰,暗自腹诽:同样是意气风发少年人,怎就差了这么多?
他抬手拍了拍洛檐的肩膀,满是赏识喜爱,心头忍不住冒出来一个念头:这要是我萧万生的儿子该多好?
可惜啊,只能等下辈子了。
念头刚落,萧万生眉梢皱紧,忽然眸光一亮。
不对!
洛檐在大熙蒙冤受屈,身为罪臣之子处处受限,分明未得重用。
这般天赐良机,今日错过,再难寻觅!
……
捡儿子这等事,本就是手快有、手慢则无!
思及此,萧万生神色一正,话音陡然一转:“洛檐,此番事了,你留在昭国如何?”
洛檐骤闻此言,蓦地一愣,全然没反应过来。
“朕欲收你为义子。”萧万生话语掷地有声,语气恳切,“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大熙那蒙尘的罪臣之子,待册封大典一过,你便是昭国尊贵的三皇子,日后不要再这般辛苦,四处漂泊。”
“大熙那老皇帝有眼无珠,他不要你,朕要。”
萧万生向前半步,语气温和,俨然有了父亲的慈爱欣赏:“留在朕身边,当朕的儿子,做萧彻的兄弟。日后昭国便是你的后盾,无论何时何地,我们都永远为你撑腰。”
“你不必再背负污名、颠沛流离,不必强撑着少年老成——想哭便哭,想玩便玩,朕给你尊荣,给你信任,更给你一展抱负的天地……洛檐,不知你意下如何?”
洛檐瞳孔骤然紧缩,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挟着酸涩直冲眼底,这份赏识厚爱来得突然沉重。
眼眶微微发热,但他不能答应。
一旁支着下巴听了半天的萧彻,却忽然眨了眨眼,似是想到什么,腾得站起身,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开口:“父皇,您这样多麻烦?”
话音落,他起身踱到洛檐面前,目光坦荡又直白地将人上下打量一番,随即转头对萧万生露出一个笑容:“父皇若是真想让他成为自家人,何必绕那么大圈子认什么义子?待儿臣长大些,直接让他当我的太子妃,岂不是更加名正言顺,还能亲上加亲?”
少年目光炽热:“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