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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小侯爷只想跑路[穿书] 酒晚意 5977 2026-03-09 13:04:41

小童偷瞥了眼钟离大人, 欲言又止。

钟离烬月:“说吧。”

小童才道:“钟离大人,外面那个人……已经连跪六日了。”

“日夜不停,这么久, 膝盖怕是都要跪坏了吧?”

一袭黑衣的男人目光落向他, 忽然启唇:“还是头一回见你这般挂心外来之客。”

小童腼然一笑,挠了挠发髻,声音也小了下去:“大人, 您去看看他嘛,便是不愿相见, 好歹让他彻底死心早些回去……”

钟离烬月没说话,转身离去。

子夜, 万籁俱寂。

本该阒无人迹的山门外, 忽有清亮的少年声息, 穿透沉沉夜色, 隐约传来:

“在下大熙臣子洛檐, 求见钟离大人!”

“在下大熙臣子洛檐, 求见钟离大人!”

……

在寂静的山谷中, 声音艰涩,连绵不息。

寝阁之内, 已然安歇的黑衣美人倏然睁眼。

他神色未变, 抬眸望向窗外那片雾霭沉沉、望不见尽头的山谷。

几息之后, 一袭宽大身影出现在山门之外。

月华如练,遥遥望去, 那少年仍维持着跪地之姿, 一动不动。

男人缓步走近,声音低沉如夜雾漫过:“若是钟离烬月夜里被你吵醒,你猜, 他还会同意你的请见吗?”

他伸出手,欲去碰触那人肩膀,“彻夜不归,仗着自己是不败之身,就不惧风寒染疾了?”

男人伸手,去碰洛檐的肩头——

触感竟比预想中僵硬粗糙,毫无活人气息。

尚未用力,那身影便猛地歪斜,哗啦一声轻响,内里支撑的干枯稻草簌簌散落。

而那道循环往复的请见声,竟源自稻草人怀中。

男人探手取出,见是一枚微微泛着莹光的留音石——正是外城近来盛行的存音小物。

钟离烬月愣住,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拂去稻草人那用笔画上去的、歪歪扭扭的眉眼:“呵。”

“小骗子。”

.

洛檐拖着满身疲惫回城,往客栈行去,恰又经过那处花灯摊。

摊主一眼便认出了他,热情未减,不死心地招呼:“这位公子,当真不添一盏天灯?祈愿求缘,灵验得很!”

洛檐摇头,“不要,再说你昨日已问过我一遍。”

“问问又不亏嘛。”老板搓着手,眼珠一转,又道:“传说啊,于花灯上题下心上人名姓,待灯盏腾空时,第一眼望见的,便是命定之人!”

洛檐眉梢微挑,笑道:“老板,说实话,这该不会是你为了多卖几盏灯,自个儿琢磨出的行销巧计?”

店主像被戳穿心事,脸腾得一热:“瞧着风华正茂,实则不解风情!”

洛檐不置可否一笑,转身离开。

回到下榻的客栈房间,看着窗外寂寥的夜色,少年鬼使神差地,将一盏素色天灯,轻轻放在了窗边。

就在洛檐准备落笔时,门槛发出一丝极为细微的声响。

洛檐身形一顿。

下一刻,骤然传来数道飕然之声!

数名黑衣蒙面之人跃入房中,刀光凛冽,直取他要害。洛檐手无寸铁,立刻闪避格挡,动作间,暗影跳跃,气势汹涌,躲过又快又急的攻击,少年不慌不忙,神色依旧从容不迫。

谁知打到窗棂处,洛檐下意识侧身,护了一下窗边那盏未及点燃的天灯。便是这电光火石的分神,一支冷弩抓住空档,穿径直穿透了他的胸膛!

锐痛袭来,少年低哼一声,反手回击。

刺客们欲一拥而上,将他乱刀分尸之际,一道身影掠过,无声落在了洛檐身前。

甚至未见那人如何动作,只见夜色中似有寒芒微闪,空气中弥漫开极淡的血腥气。不过瞬息之间,那十余名刺客便已无声倒地,气息全无。

洛檐瞳仁一紧。

借着月光看清来人,眼中闪过一丝愕然:“……是你?” 少年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钟离烬月并未回答,目光只瞥向他汩汩流血的伤口。却见洛檐俯身,已细细检查了几人,低声道:“是起义军……”

恰在此时,屋内温暖灯火微动,那盏素白天灯竟挣脱窗棂束缚,悠悠升空,渐渐融入漫天星河。

“你胸口中了一箭,不管吗?” 钟离烬月看着他,眉梢微挑。

洛檐像是已经习惯,垂眸道:“不急。”

钟离烬月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起义军为何追杀你至此?”

洛檐起身:“此前是我带兵,平了他们的叛乱。”

“刘丙的起义军仍有残孽,若想死灰复燃,杀了我,便是一劳永逸。”

钟离烬月:“既知如此,怎么依旧手无寸铁,毫无防备?”

洛檐道,“我方才更过衣,没来得及拿佩剑嘛。”

或许是因为对方刚刚出手相助,两人此刻倒没了前几日的剑拔弩张,少年叹了口气,喃喃道:“要是有把折扇就好了。”

“折扇?” 钟离烬月看向他,“那般轻飘飘的玩意,如何作为武器?”

“如何不可?”洛檐解释道,眼神因构想而微亮,“由精金玄铁之类打造扇骨,扇叶边缘锋利,展开可如利刃劈砍,阖上便如短棍格挡,既轻便趁手,又可抵挡流矢。”

少年顿了顿,唇角微扬:“不过这法子,至今还没人试过罢了。”

说着话,洛檐忽然眉头一紧,身体踉跄了下。

钟离烬月身形一动,刚要扶住他,却见洛檐已强撑着坐回床榻,深吸一口气,准备解开衣襟处理伤口。

钟离烬月上前一步,“小呆子,别动。”

“做什么?……我自己来!”不等洛檐拒绝,男人已伸手,将少年揽入怀中,环住他后腰时,一手稳稳固定住他的肩膀,另一手则握住了那支深入皮肉的箭杆。

这个姿势让洛檐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对方的气息之中,紧贴着衣料,能感受到其下坚实胸膛。

下一刻,箭尖被折断,洛檐喉间溢出一声闷哼,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会有点疼。” 钟离烬月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洛檐还未来得及回应,突如其来的痛意便已袭来。箭矢□□脆利落地拔出,带出一蓬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后襟。

“呃唔——!” 洛檐痛得浑身颤抖,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眼泪几乎是瞬间就涌了出来。

钟离烬月动作微顿,随即迅速出手,指间劲气一吐,将箭折断丢弃。

他低头看着怀中疼得发抖的人,眼泪啪嗒啪嗒,落在他的肩头。钟离烬月眉梢一滞,似有诧异,原本清冷慵漫的声线不自觉地放软,他将人抱紧,低声安抚:“没事了,箭已取下,很快就好了……”

洛檐呜咽着,没说话,脸埋入对方颈怀,好似无法缓解那潮水般涌来的痛楚。

“洛檐,你好似已经习惯了。”

“这就是你习以为常的日子吗?”

……

“若是此刻只你一人,又要如何拔剑,独自处理伤口?”

洛檐没说话。

钟离烬月垂眸看着他被泪水浸湿、挂着水珠的长睫,抬手,指腹拭去洛檐脸上的泪痕。

“哭得眼睫都湿透了。” 男人低声道。

人人皆知他不死之身,却无人想到他也会疼。

甚至比常人更怕疼。

待自己稍缓,钟离烬月却没离开,久到洛檐都琢磨着要不要赶客时,却见男人忽然启唇:“你不是一心想进九幽盟?”

洛檐抬眸看他。

“我带你进去。”

洛檐:“你?”

“你不信?”神秘客挑眉看他。

洛檐想起那些传闻,似是迟疑:“他们说,九幽盟戒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钟离烬月唇角微勾,“苍蝇不能,我能。”

他道:“我有信函,自然可以出入九幽盟。”

洛檐心中刚燃起一簇希望,却见对方话锋陡然一转:“但我有三个条件。”

洛檐:“……”

果然!

天下从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人怎会平白无故帮他?

“第一,”钟离烬月道,“九幽盟进入容易出去难。你何时能离开,由我说了算。”

洛檐略略沉吟,便已点了头,“好。”

先进去再说。

“其二,”神秘客略一沉吟,“在盟内期间,你的一言一行需听我调度,待见到那位钟离烬月时,不得动手。”

洛檐抿了抿唇:“好……只是,为何要动手?”

男人却未回答,缓缓道出第三个条件:“其三,天下人皆唤你洛檐,亲近之人唤你千俞。我素来不喜与旁人混为一谈,称呼自然也需独一无二。”

洛檐怔了怔,思索片刻:“可纵是千俞、阿俞、千千……这些稍显亲近的称呼,也有人叫过了。你想唤我什么?”

钟离烬月凝视着他被泪水浸过、略略发红的眼尾,缓缓开口:

“今后,让我唤你阿檐。”

洛檐沉默片刻。

“好。”他抬眸,迎上钟离烬月的目光,声音虽轻却坚定,“我答应你。”

钟离烬月似乎对他的干脆有些意外,眉梢微挑,忽然问道:“你就不好奇我的名字?”

洛檐微怔,坦然道:“阁下若愿告知,自会相告;若不愿,我何必多问?”

钟离烬月抱怀道:“你总要唤我什么,总不能一直‘阁下’、‘混账’地叫着。”

洛檐道:“那……唤你什么?”

月光下,钟离烬月眼眸深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不明的弧度,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

“叫我一声‘哥哥’。”

洛檐:“……”

耳根蓦然跟着一热。

这人怎的如此……孟浪!

他抿紧了唇,偏过头,好半晌才道:“……我们何时去?”

钟离烬月低笑一声,握住他手腕,道:“随我来。”

*

穿过那道令天下人望而却步的山门,眼前的景象,足以让洛檐暗暗惊讶。

外界的九幽盟已是仙境模样,而这盟内深处更是别有洞天。并非他想象中的森严壁垒、机关重重,而是依山傍水,亭台楼阁,掩映于苍翠之间。

飞瀑流泉如银河倒挂,水声潺潺,奇花异草点缀小径,暗香浮动。云雾在山腰缭绕,鹤唳清越,仿佛一步踏入了世外桃源。

洛檐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能在九幽盟借宿一晚。

心中记挂着要事,方清晨,少年便忍不住开口:“我们何时去见钟离盟主?”

那神秘客却仿佛没听见,却带他去了不远处一条蜿蜒清澈的弯泉:“天气尚可,我们下去游水可好,这水是山间灵泉,于你伤势有益。”

洛檐:“游水?我……” 他是来办正事的,又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下一刻,却已被横抱而起,两人跳下溪流,洛檐未及解开发带,便被褪下已然染血的衣衫。

清凉的泉水漫过肌肤,冲刷着连日来的疲惫与尘埃,箭伤已然愈合,却仍有痛意,在泉水浸润下,那股火辣辣的疼痛竟真缓缓褪去。

接下来的几日,更是让洛檐无所适从。

洛檐追问:“何时带我去见钟离大人?”

神秘客或是敷衍一句“不急”,或是干脆用别的话题引开,有时被他问得烦了,便会直接捏住他的脸颊,带着点威胁的语气:“阿檐,再啰嗦,就把你丢去喂后山的灰狼。”

洛檐气结,却又无可奈何。

神秘客似乎全然忘了带他进来引见钟离烬月的“正事”,每日变着法子带他逍遥。

一旦拒绝,便被提起那约法三章。

有时,那人会牵来骏马,带着洛檐在草场上纵情驰骋。风在耳边呼啸,吹起洛檐发丝,竟也暂时忘却了烦忧。

有时,他们会登上最高的观星阁楼。

神秘客指着浩瀚星空,漫不经心地讲述一些古老的星象传说,或是江湖轶事。夜晚的山风微凉,洛檐扫去一身疲惫,竟奇异地心安下来,渐渐睡去。

钟离烬月甚至带他去了梅林,梅花盛开的季节,拉着自己在梅树下品酒,酒是温过的,带着淡淡的梅花香气,入口甘醇,却无后劲。

几杯下肚,腹里都是暖的。

不知从何时起,在那纵马迎风的快意里,在观星台静谧的夜色下,在那梅林微醺的酒意中,洛檐紧绷了太久太久的神经,竟如温水煮青蛙般,一点点地浸润、松缓。

这九幽盟,竟成了一处难得让他喘息之地。

少年常年沉郁的眉梢,竟渐渐舒展,眼底沉积的阴霾,也被山间清风吹散。

一次,纵马飞驰过一处缓坡后,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繁花似锦的山谷。洛檐忍不住勒马停驻,他望着不见边际的花海,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笑意恣肆。

绽阳洒下,红发带在风中非扬,眉眼间的少年意气纯粹炽热,明亮得晃眼。

钟离烬月勒马停住,看着少年,定定怔住。

.

那仿佛是偷来的一周。

洛檐沉浸在这安宁与盛景中,心底涌起一股陌生的轻松。

曾几何时,他早已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这样纯粹地笑过,没有背负着罪责,没有被皇命裹挟,仅仅作为“洛千俞”,真正地放松下来,是他人生中久违的、近乎奢侈的无忧无虑。

可悬在心头的大事,让少年无法沉溺过久。

一同策马归来,踏着夕阳的余晖走向阁庭时,洛檐还是停下了脚步。

神秘客也随之停住。

“我们何时去见钟离大人?”

少年顿了顿,才轻不可闻地叫了声:“……哥哥。”

男人瞳孔微紧。

喉结微微动了下,指尖拂过洛檐束发的红发带,动作轻柔,半晌,才道:“阿檐,你行过及冠礼吗?”

洛檐怔了怔,摇头:“不曾。”

家变突生那日,他尚未到及冠之年,便已沦为罪臣之子,云端入泥潭,那些象征成人的仪式与荣耀,早已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在这里,我为你行及冠礼。” 钟离烬月道,“在那之后,我便带你去见你想见的人。”

洛檐看着他,还是点了头:“好。”

.

及冠礼并未大张旗鼓。

只有他们二人,在九幽盟一处僻静的开阔崖边,以天地为鉴,清风为宾。

神秘客亲手为他束发,三次加冠。洛檐能感受到他指尖偶尔划过自己发丝的触感,心中竟奇异地莫名微跳。

“礼成。”钟离烬月退后一步,看着他冠带齐整、眉目俊美的模样,他递过一杯酒,“阿檐,及冠之日,敬酒当饮。”

洛檐知道这个规矩,便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及冠当晚,钟离烬月带他去了山外的花灯城。

夜市喧嚣,灯火如昼。

两人随着人流,在河边放下了两盏河灯,洛檐蹲在河边,看着属于自己的那盏灯悠悠入水,灯壁上,他用不甚工整的小楷写下:

【愿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愿枝横病愈,安乐常伴。】

接着,他们又走到那卖天灯的摊位前。依旧是那个老板,依旧同样的——“天灯升空见意中人”的说法。

上次那盏天灯被起义军打断,兀自飞走。

这次洛檐有些踟蹰,拿着笔,看着空白的灯面,他并无意中人,便打算空着不放。

身旁的钟离烬月却忽然开口,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传入他耳中:

“不如,写钟离烬月。”

洛檐问:“不是写意中人吗?”

男人低头看他,眸色在花灯下,明亮深邃,如同匿着星辰:“你不是最想见他吗?”

洛檐想了想,半晌,少年提起了笔,在灯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了“钟离烬月”四个字。

他捧着天灯,走到一处稍空旷的地方,准备将其放飞。

然而,晚风忽起,带着凉意吹拂而来。洛檐本就因酒力而脚步虚浮,被这风一吹,身形不稳,踉跄了一下,手中的天灯也险些歪倒脱手。

下一刻,一双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天灯飞远。

露出男人的面庞。

洛檐瞳孔微微一颤。

周围是川流不息的行人,喧嚣的市井之声仿佛在瞬间远去,两人站在灯火阑珊处。

花灯渐远,命定之人正与他对望。

.

花灯城的喧嚣渐远,两人登上了临河一座酒楼的二层露天雅座。

夜风拂过,远处丝竹与河水声隐隐作响。

洛檐凭栏而立,望着楼下蜿蜒灯溪与璀璨星河,醉意让少年眼神有些迷离,只是望着这片盛景发愣,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神秘客却并未看向那片夜色,目光不禁始终落在身前的少年身上。

“光喝酒有些无趣。”钟离烬月执起酒壶,为自己斟了半杯,杯沿抵到唇边,“不若……我们互说一个弱点如何?”

“另一人若觉不算,便自罚一杯。”

洛檐闻言,缓缓转过头,醉眼朦胧地想了想,“好。”

“你先来?”

“嗯。”

洛檐沉吟许久,才轻声道:“其实……你一直都对。”

钟离烬月一愣:“什么?”

“我很贪玩。”

“往日里的正经模样……的确是装出来的。”少年抿了口酒,迟疑了半晌,低声道:“我不喜欢那些望不到头、挡住天地的巍峨城楼,也从来无意当什么状元……我更爱纵马驰骋,任风掠耳畔,贪一份无拘无束的自在,也想去遍览山河湖海,看尽世间风光,不受半分羁绊。”

“我的弱点……大概,就是不喜拘束吧。”

钟离烬月低笑一声,声音在夜色中格外磁性:“这个不算,我早已知道了。”

洛檐蹙起眉头,似乎有些苦恼,又想了想,才道:“我其实很怕疼。”

洛檐垂眸,声音更小了:“每一次…受伤,都很疼……不愿让母亲担心,不想让将士们士气低落,所以……每一次都忍住了。” 少年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了极痛苦的经历,声音微不可闻,“胳膊断了,硬接回去的那次……最疼。”

“我当时想,为什么偏偏是我。”

洛檐目光掠向远处,“若是再来一世,我不想再当‘长胜将军洛檐’……只是小侯爷,是洛千俞就好。”

钟离烬月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钟离烬月看着少年垂着眼帘诉说痛楚的模样,一时沉默,男人抿紧唇线,声音放轻:“…… 阿檐怕疼,我也知道。”

“这个也不算?” 洛檐抬起醉意氤氲的眼,有些不快地嘟囔,“真是严格……”

他身子晃了晃,眼看要栽倒,被钟离烬月伸手稳稳扶住。

少年顺势靠得极近,温热气息带着酒香,忽然凑到钟离烬月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近乎气音的声量,小心翼翼地吐露:

“是心脏。”

“其他地方都可以自愈,唯独…心脏不行。”

洛檐低声道:“被刺中心脏,我就会死去。”

钟离烬月瞳孔骤然紧缩,整个人彻底愣住,扶着洛檐的手收紧。

然而,洛檐却仿佛未察觉自己说了什么惊人话语,他歪了歪头,自顾自地继续:“若是这个也不算的话……” 他目光扫到桌上的笔墨,眉梢一动,“那就只剩一个了。”

“我的字…写得不好。”

钟离烬月被他这跳跃的思维弄得有些失笑,压下心头异样,顺着他的话问:“阿檐的字能丑到哪去?”

洛檐像是要证明自己,挣开他的搀扶,有些不稳地走到桌边,提起笔,蘸饱了墨,在铺开的宣纸上,当真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写下了四个大字——钟离烬月。

钟离烬月拿起那张纸,看着上面墨迹未干的自己的名字,先是微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笑声中是难以言喻之色:“我现在相信,阿檐能当上状元,靠的定是文章锦绣,惊才绝艳,与这手字……关系不大。”

洛檐耳根一红:“…混账。”

笑闹渐歇,洛檐忽想起正题,挑眉指控:“我说了这许多,你却一个都没说,未免太不公平。”

钟离烬月执杯浅酌:“我一直以来都无甚弱点。”

借着酒意,洛檐暗暗打量着眼前这神秘客,启唇:“你自出现起,便事事游刃有余,一副万事不挂心的模样,身手更是异于常人,厉害得不像凡人……那如今呢,你的弱点是什么?”

钟离烬月收敛了笑意,目光沉沉看向他。那双眸子里似有什么翻涌,蕴着洛檐看不懂的情绪,专注得几乎要将他吸入其中。

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微妙而紧绷。

洛檐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被这人看得莫名心慌,少年下意识挪开视线,向后退去。然而脚步不稳,微微一踉跄,连带着伸手想揽住他的神秘客,两人一起跌倒在地!

下一刻,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他被钟离烬月牢牢护在怀中,缓冲了坠地的力道。

天旋地转,他被对方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身下,整个人被笼罩在男人高大的阴影和那熟悉的、带着冷香的气息之中。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彼此炽热的体温和如鼓的心跳。

钟离烬月的气息灼热,拂过他的脸颊。

“……不是问我的弱点吗?” 神秘客声音低沉,甚至有些喑哑。

洛檐心跳擂鼓,脸颊渐烫,挣扎着想推开他:“我、我又不想知道了……”

钟离烬月却低笑一声,抚过他泛红的耳廓,目光落在他慌乱的眼眸:

“阿檐已经知道了。”

洛檐茫然地看着他,大脑被酒意和这突如其来的话搅得一片混乱。

男人俯下身,靠近他,鼻尖几乎要相触,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处,声音带着引导般的的磁性:

“我唤你阿檐,你要唤我什么?”

洛檐长睫一抖,望着上方那张近在咫尺、俊美得令人屏息的面容,在男人的蛊惑下,茫然喃喃道:

“……哥哥。”

话音落下的瞬间,钟离烬月伸手,扯落了束着洛檐乌丝的红色发带,如墨的长发瞬间披散开来,衬得少年脸颊殷红,雪颈如玉。

随即,男人俯下身,吻住了少年微凉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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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晚意

酒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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