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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小侯爷只想跑路[穿书] 酒晚意 6078 2026-03-09 13:03:55

洛千俞心头一跳, 猛地转过身去。

却见一身着浅色布衣的仆人提着水桶站在门口,看上去约莫二十岁上下,面容平和, 只是看到他的瞬间, 双眸猛地一震, 倏然变得通红。

洛千俞觉得自己唐突进了院, 人家怕不是以为进了什么贼人,他喉结微动, 试图解释, 镇定道:“我乃太学学子,刚复学不久,今日竟迷了路,误打误撞来到此处,你是…?”

那人眸中仍有激动,堪堪掩下, 恭敬行了一礼:"小侯爷不记得奴才了?奴才名叫灵兮, 是太子殿下的侍从。"

“先太子身边的人?”洛千俞如遭雷击,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再次环顾四周, 身边一切都有了头绪——

这里,竟是那位传说中太子殿下在太学的故居!

灵兮放下水桶,胳膊都在颤:“小侯爷长高了许多,奴才都快认不出来了。”

“上次见到您时, 才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个到肩膀的高度,欣然哽咽道,“现在已经比奴才高出了半个头了。”

“来打扫的人是你?”洛千俞答不上来,喉咙发紧, 默默转移话题,“这里一直保持着原样?”

“是。”灵声道,"自殿下…去后,皇上下旨,不移太子故居,还命奴才每周来打扫两次,一切照旧。”

“东宫也是如此?”小侯爷问:“没人住,但定期清扫着?”

灵兮点了点头。

小侯爷不得不感叹,狗皇帝表面功夫做的到位,连太学这边都想到了,太子故居的确用不上,也没人敢住,倒不如做了顺水人情,让天下人皆知他对先储君皇兄的敬重怀念,实在是妙。

灵兮却没轻易被敷衍了去,只是小声问:“小侯爷不认识奴才了吗?”

洛千俞有些尴尬,道:“可能是公公变化太大了,许久不见,一时想不起来。”

“不妨事。”灵兮欲言又止,许久才问:“您……如今可安好?”

嗯?这是什么问题?

问的是身体还是心理?

难不成是问他先前染了风寒的事?宫里消息这么灵通,一个大臣家世子感冒发烧,连隐退的小公公都有有所听闻?

洛千俞虽不明所以,依旧迟疑着点点头,“我一切都好,谢公公挂念。”

灵兮不傻,察觉到少年看向他时眼中的防备与陌生,他垂下头,抹了把眼泪,“您一切好安便好,小人一直都在,任您差遣。”

洛千俞微微一怔,更不知道怎么答,道:“谢过公公…差遣就免了,您是先太子殿下的人,哪有服侍侯府世子的道理。”

灵兮却愣了一愣,抿了下唇,“奴才先前侍奉过小侯爷的,就在东宫,您第一次偷喝桃酒醉,就是奴才协着太子殿下帮您脱靴子,殿下抱您上塌,还是小人去取的醒酒汤。”

洛千俞:“……?”

原主这么彪悍,敢在宫闱禁地贪杯醉酒?

还让太子亲自伺候他?!

可任凭他如何搜刮脑海深处,这段往事依旧像被迷雾笼罩,只剩零星残影,眼前的灵兮,也只能算是面容熟稔。

洛千俞不知道说什么,只轻轻垂首,“劳烦公公了。”

灵兮摇了摇头,“殿下这处旧居,奴才每日晨昏定省般前来洒扫,汤池也换了净水,就是想着小侯爷若有复学归来之日,念着此处,能住得舒心。”他又问:“不知小侯爷今夜可要在此安歇?奴才这就去取崭新的被褥枕头来。”

洛千俞心头震撼,不自觉问出了口,“太子住过的地方……我也能住?”

灵兮点点头,那神情好像他在说什么奇怪的话,“当然,您复学前…不,刚入学那时就常来这里,夜里若是待得晚了,便会住下。”

信息量太大,洛千俞觉得自己需要缓缓。

虽道是青梅竹马,然岁月已逝,往昔情谊终究封存于懵懂年少,一同长大本就寻常,因为这般幼时相伴待年岁渐长,情谊也会烟消云散。

纵观史册,历朝皇子,尤其是储君,皆深谙君臣之道,断不会与外臣之子过于亲密……不,说亲密不太确切。

……

他竟被那位太子惯成这样?

谨慎起见,洛千俞婉言推辞,称尚有诸多随身物什寄放于外舍学宿,今夜暂不歇于此。

灵兮并未强留,只温言相告:“即便我不在,此处每日皆有人洒扫,小侯爷若想住下,随时搬来便是。”

洛千俞颔首谢过,与小公公道别后,方折返自己的学宿。

-

这日课室,洛千俞指尖轻碰案几,目光斜睨,落在不远处的小郡王身上。

关明炀生得高大,和个木桩子一样,只是眉目阴鸷,看起来就不是个好相与的,此刻正懒散地靠在椅背上。

洛千俞余光瞥向他,直觉得这人肩宽腿长,脊背沉厚,比起木桩子,更像一座人形沙包。

等典学下课间隙,他径直起身,走到关明炀案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关明炀,借一步说话。”

关明炀眯起眼,显然没料到那日将自己狠狠羞辱一通的小狐狸今日会主动找上门,这几日憋着气,于是冷笑一声:“怎么,小侯爷找我何事?”

洛千俞不答,只是侧身让出一条路,唇角噙着淡淡的笑:“问这么多干什么,不敢?”

关明炀面色一沉,霍然起身:\"我倒要看看你能耍什么花样!"

太学后园,走到竹林背靠假山深处,洛千俞站定,转身看向关明炀:"听闻小郡王剑术不错。"

关明炀接过小侯爷扔来的东西,拿在手中,才发觉是把木剑,先是怔愣,心里憋着火,随即嗤笑:“怎么,洛千俞,你还想和我比划比划?”

洛千俞也从袖中掏出柄木剑,“下节课之前回去,如何?”

关明炀眼中闪过怔愣,随即阴冷,狞笑道:"好啊,既然小侯爷主动讨教,老子自然奉陪到底。”

话音未落,他已握紧木剑直刺而来,剑锋虽钝,却毫无留手之意!

洛千俞身形一侧,提手以木剑横挡,铮的一声,木削迸溅。

关明炀剑法霸道狠辣,攻势猛,招招直逼要害,显然想让洛千俞吃些苦头,小侯爷却细细察着他的每招每式,两个回合下来,竟将他的攻势一一化解。

六招过后,关明炀额头见汗,眸中也闪过疑虑,这小子怎么还没败下阵去?

洛千俞看准他心不在焉的一瞬,剑锋倏然一挑,直指小郡王咽喉!

关明炀手疾眼快,仓皇后退,脚跟绊到石头,竟踉跄了两步。

唯独手中动作却丝毫未慢,仅是一抬手,便拦住咽喉处的风声,木剑相击,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关明炀的剑势狠厉,一招横劈直扫洛千俞腰侧,少年侧身格挡,木剑相抵的瞬间,他忽然觉得左肩一疼——钝剑头重重磕在肩骨上,疼得小侯爷闷哼一声,单膝着地。

关明炀收势,皱眉盯着他:“喂,你装什么?我连七成力都没用上。”

洛千俞没答话,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肩膀,指尖轻轻按了按痛处,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他怎么躲过的自己刚才那招?

关明炀见他神色不对,语气不耐,却不禁上前两步:“喂,你——”

还没说完,却见洛千俞已经站起身,嘴里低低念叨着:“不对不对,这里不对……问问闻钰。”

说完,竟理都不理关明炀,直接大步流星转身离开,

关明炀站在原地,木剑还悬在半空,眉头紧锁,一脸茫然,“……?”

于是,接下来几日,小侯爷依旧找关明炀练手,用的依旧是木剑。

小郡王被打到就继续,小侯爷被打到就叫停,嘴里依旧念叨着“不对不对”,也不理他,转身就回课室。

由于太多次被叫停和戛然而止,好似被用完就扔,纵是再迟钝,也回过味来。

关明炀都他妈气笑了。

-

洛千俞自发现苏鹤那日起,便经常去隔壁“做客”,有时背完了文章,就去苏鹤那里写字帖,一呆就是小半天。

外人还以为两人交好,昭念都被骗了过去,还甚是欣慰,说那苏公子虽然名次不算拔尖,但好在为人老实,比小侯爷以往那些个狐朋狗友强多了。

哪知苏鹤并非与他家世子交好,而是日日被催稿写文,就连眼下也是,小侯爷坐在一旁练着字帖,自己则在桌案另一侧,颤颤巍巍憋着话本最新章。

偶尔卡文也属常事,小侯爷逼得没那么紧,反倒是理解他,只是苦思冥想之际,苏鹤侧目一瞧,却不经意瞧见了小侯爷的字帖。

“……”苏鹤目瞪口呆。

这书法…怎一个惨不忍睹了得。苏公子被引去了注意,默默看了一会儿,半柱香过去,竟瞧不出半分技巧章法,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半晌,终究没忍住大着胆子,小声问:“小侯爷,若是练书法,字帖不当这样落笔……”

洛千俞挑眉,“最新章写完了?”

苏鹤也是生平第一次被现场催更,默默收回目光:“没有,在写了在写了…”

不一会儿,小侯爷声音小了些:“那怎么写?”

苏鹤一怔,想了想,大着胆子:“我教您?”

洛千俞握着笔,“来。”

“笔需这样握。”苏鹤搭在洛千俞手背上,引着笔杆微转,“落笔时这个角度为佳,手腕要松力,着笔后悬空......”

讲解颇为专业,只是落笔时,纸页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活像条被踩了尾巴的蚯蚓。

“……”苏鹤盯着那字迹,忽然说不出话了。

“罢了。”洛千俞甩开毛笔,墨汁溅了些在指尖,他净了手,倒也不强求:“好好写你的话本去,我已经没救了,谁也教不出来。”

苏鹤默默铺开新的纸页,洛千俞看他写完了几张,便顺手捞过案几上新鲜出炉的话本,刚翻两页,就目光凝滞,不多时,缓缓瞪大了眼睛。

不说看过整整一话,光是这几页,自己的形象可谓是天翻地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哪还是那个纨绔小侯爷?

他挑着几句念了念,默默捏紧纸边,摇了摇头,叹气道:“我不会叫闻钰“钰郎”,闻钰也不会对我动不动就脸红心跳,他是那个性子的人么?”

“你忘了我家侍卫那晚是怎么吓唬你的?”

苏鹤:“……记得。”

苏鹤知道,洛千俞虽没让他改变原书剧情,可既然要过目,自己便做了些人物形象的改动,当然也都是针对小侯爷。

偏于深情又君子的改动,苏鹤本以为小侯爷看完会很满意,谁知少年眉头越拧越紧,最后放下话本,“不对,这写的什么?把我写成了一个翩翩君子?我是炮灰,是渣攻,又不是主角,谁要当君子?我何时这么柔声细语同闻钰说过话?你到底行不行!”

苏鹤:“……”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要求。

洛千俞叹了口气:“按照你最初的想法写,不要因为我在就改变大纲。”

“……是。”

苏鹤手速不算快,或许也是老天作弄,苏鹤只能提前写出一章,洛千俞再逼着人继续,对方就死活憋不出来了,再催就要哭了,哭完写得更慢。

虽然他提前看过原书,但穿书已久,原文字数还多,早已忘了诸多内容细节,可如今有了苏鹤,好歹能让自己提前预知下一章的剧情。

待苏鹤重新落笔,洛千俞耐心等他写完,这次接过一看,看完暗暗吸了口气。

这次好歹剧情梗概是出来了——过两日便是小侯爷生辰,小侯爷和富家公子哥儿们去了当地的醉仙楼雅间,小侯爷喝的酩酊大醉,等回了太学,一看到刚沐浴出来的闻钰,心痒难耐,欲强迫之,被闻钰划伤了脸。

小侯爷一气之下,拿了桌案沾了墨的毛笔,将主角受推倒,用毛笔在对方雪色的肌肤上作画,题字练了书法,“闻侍卫这身雪白皮肉,倒比宣纸还要衬墨色。”

将美人摁在塌上,狠狠羞辱了个遍。

……对味儿了。

洛千俞这颗直男心受到震撼,天都塌了,缓了许久,才问:“你怎知后日是我生辰?”

苏鹤也一脸懵:“我…并不知啊。”

洛千俞一时无语凝噎。

不得不说,这剧情……真刺激。

苏鹤,你缺大德了。

-

待到生辰这日,洛千俞未与太学告假,也叮嘱侯府那边别为他操办,他自知剧情不能硬躲,反而适得其反,最终的结果不是没躲过,就是主角受的遭遇阴差阳错落到自己身上。

当上舍外舍的公子哥儿邀他去喝酒时,小侯爷还是赴了宴,闻钰和昭念都没跟着,楼衔这几日忙得不见人影,太学告了几次假,听说还去了几次兵营,连他的生辰宴都没能赴约。

“千俞兄,醉仙楼新来了江南厨子,咱们定要尝尝鲜!”

暮色中的醉仙楼灯火通明,跑堂的见了几位锦衣公子,忙不迭将几人引着往雅间去。

苏鹤的确写的精确,醉仙楼,他就是在这里被灌醉的,刚这般想着,却见身旁一上舍同窗拎出个酒壶,“看,特地托人从棱南带来的春酿,待会尝尝味道如何!”

转过屏风,眼前忽现一扇奇特的圆扇形大门——八片檀木门板如折扇般环绕中央铜柱,每扇门上绘着不同姿态的仕女图,或执纨扇扑蝶,或抱琵琶半遮面,或倚栏望月,醉仙楼光线映在其上,灵动又稀罕。

尤其是门轴转动时,美人衣袂翩跹,竟似活了一般。

“妙哉!”同行的几人连连称叹,有公子按捺不住,指尖拂过门板上晕染的茜色裙裾,感叹道:“听闻前朝有一奇谈,某世家子误入醉仙楼,被门上美人勾了魂魄。只见那画中仙子眼波流转,朱唇轻启似诉相思,引得公子神魂颠倒,抬脚欲追,却见屏风旋转变幻。他绕着回廊奔走数十遭,始终困在原地,恍惚间竟不知身在画中还是人间,最后连雅间都忘了进!被老板叫人赶了出去。”

“哈哈……这哪是典故,分明是这醉仙楼掌柜妙笔生花!故意编出这般奇谈,勾得咱们这些人踏破门槛!”

几人听得大笑。

洛千俞瞥了眼,发现有点像现代的旋转门,只是投入了心巧,更为精琢雅致。

跑堂嘿嘿赔笑,也不尴尬,道:“公子们好眼力,这是东家特地从扬州请的匠人做的'八仙过海门'。您瞧——”

他轻轻推动其中一扇门板,整个圆扇便如走马灯般旋转起来,露出后面四条不同方向的雅间,他介绍:“这最左边通'听雪轩',第二间通‘雨连天’,第三间是'望月阁'……”

“那就要望月阁!”一外舍公子抢先道,“千俞兄生辰,正当登高望月,采个好兆头!”

小儿应下:“得嘞!”

跑堂的推开望月阁门扉,雅间内早已备好大部分席面。

宽大的案几上摆着酒壶,琉璃盏熠熠生辉,折射出细碎光芒,窗外夜色渐浓,远处西月湖的画舫灯火通明,如星点浮动,丝竹奏乐声隐约飘来,衬得这雅间愈发清幽。

望月阁内烛影摇红,跑堂最后上了几道菜,捧着的托盘上列着八味冷碟,水晶肴肉薄如蝉翼,又堆成了小山,蜜渍莲藕晶莹剔透,最妙的则是一道招牌菜“雪霞羹”,豆腐雕作芙蓉状,浮在清汤里,精致又不乏食欲。

酒刚斟满,一位陈公子便举杯笑道:“千俞兄,今日可是你的好日子,先饮三杯!

洛千俞抬手一挡,唇角微勾:“今日不饮。”

“啊?”众人一愣,陈公子惊讶:“千俞兄,往年你可都是不醉不归的,怎的今年破了例?”

洛千俞不答,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席间几位公子面面相觑,忽有一人促狭一笑:“莫不是……家中有人管得紧?”

有人跟着反应过来,心领神会,“你说的,可是那位京城第一美人?听说小侯爷收了人,做了贴身侍卫,日夜形影不离,难怪小侯爷这些日子都不与我们出来寻欢作乐了!"

洛千俞指尖一顿,眼底笑意倏然冷了下来,“我的事,你们很感兴趣?”

雅间内霎时寂静。

这句话和“我的人,你们也敢有兴趣?”近乎没什么分别。

郑公子见状,连忙打圆场:“喝酒喝酒!说这些做什么?”

几人讪讪举杯,气氛却已微妙。

洛千俞知道,小侯爷的这些狐朋狗友破不靠谱,提到闻钰并非偶然,怕是连面都没见到,心里就已惦记起来,看到他没带人,不免失望。

方才试探自己态度,也是想知道闻钰在他心中的份量,若是个不打紧的人,或许还会提出什么离谱请求。

陈公子眼珠一转,连忙打圆场,忽而笑道:"既然千俞兄今日不饮酒,不如我们改作诗贺寿?"

众人纷纷附和,洛千俞懒懒抬眸:“好啊。”

“好极!”周公子提了一杯,一饮而尽,击箸而歌,“我先来,玉树临风别样春,金樽不空到天明!”

众人叫好声中,陈公子接道:“醉卧花间君莫笑,望月阁上画功名!”

讨好意味相当明显。

轮到刘砚之,劝酒最殷勤的当属他,往年洛千俞生辰,他必定灌得小侯爷酩酊大醉,今日见滴酒不沾,他折扇唰地一收,斜睨着洛千俞,笑着吟道:“琼浆原是神仙药,何故今宵避如蝎?”

哪是祝寿词,分明是个催酒诗,毕竟席上唯一滴酒未碰的贵人唯有小侯爷。

接着,席上众人轮番吟诗作赋,或风雅,或诙谐,轮到洛千俞时,众人起哄:“小侯爷也来一首!”

洛千俞把玩着手中杯盏,盏底游鱼纹被光一晃,仿若真在游动。

抬眼时,发现满座目光都灼灼盯着他。

洛千俞叹了口气,放下茶杯,仅是少顷,便淡淡开口:

“锦字簪花尽可题,琼浆半滴莫相逼。”

话音刚落,众人面色迥异。刘砚之的折扇僵在半空,陈公子的酒壶嘴还悬着滴酒,将落未落,剩下几人皆是动作凝固。

洛千俞念出了后两句,掷地有声:

“若教寿星醉沾唇,尔携诗卷滚出席!”

……

满座霎时静极。

忽然,有人忍着笑,捏着桌角,忍到最后,肩膀都在隐隐的颤。

最后,不知何人开了头,望月阁终于轰然炸开一片笑声,再也压抑不住。

“好一个拒酒令!哈哈……”

“当真是妙!”另一人憋笑附和:“这个滚字浑若天成,画龙点睛,做入酒令有何不可?千俞兄不愧是将赴春闱的俊彦,骂起人都风流蕴藉,潇洒得很!”

“好诗!好诗!”陈侍郎公子拍案称绝:“前两句用典不着痕迹,既暗合苏蕙回文诗,又引了刘公子的楚辞,至于这后两句.…..”他瞥见刘砚之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憋不住笑道,“看似平白如话,实则大巧若拙!”

酒过三巡,洛千俞借口解手离席,难得呼吸了口外面的清爽空气。

醉仙楼的酒气熏得人头晕,洛千俞揉了揉太阳穴,从小解处晃悠回来。

八仙过海门在眼前悠悠旋转,美人图的裙裾在酒意里翩跹重叠,他眯着眼,随手一推——

没走出太远,却觉周遭静谧许多,只是这几个雅间瞧不出异样,以至于推门时他才察觉,他踏入一间陌生的雅阁。

沉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廊下灯笼在夜风里轻晃,推开门后,洛千俞没见到席上醉醺醺的公子哥儿,相反,雅间内寂静无声,唯有远处近乎不可闻的丝竹轻响。

不同于望月阁的风雅,雅间内陈设低调且贵重,案几上仅摆着长壶与酒杯,精雕镌刻的香炉隐隐吐着香,宣纸铺在桌布上,墨迹犹新。

他忽然想起那八仙过海门上所写,小二没来得及介绍就被打断的,那通往最后一处雅间,似乎名叫……

“沉渊阁”。

而案后坐着的男人,一袭玄色暗纹锦袍,玉冠束发,肩头披着宽氅披风,正执笔写着什么,听到动静,他缓缓抬眸。

四目相对。

当朝丞相,当今圣上最得力的辅臣,亦是……洛千俞最不想在此刻遇见的人。

——竟是蔺京烟。

蔺京烟的目光如寒潭深水,从洛千俞腰间嵌玉束带,滑到他乌丝发间的红绸,最后定格在他的面庞。

"小侯爷。"他放下笔,声音静默低沉,“走错房间了?”

洛千俞顿时警醒。

要命。

这是什么运气?冤家路窄啊。

莫名的,洛千俞不想在这人身前丢了面,他喉间微梗,偏要在这威压下扬起下颌,道:“丞相说笑了,自然不是,小二说这里有四个雅间,唯有沉渊阁客人颇为神秘,露个脸都不肯,小爷来瞧瞧究竟是什么人物,瞧过了,便也不新鲜了。”

“本相未想隐瞒身份,小侯爷想瞧便瞧……”男人声音顿了下,缓缓启唇,“你喝酒了?”

洛千俞没喝酒,身上却难免沾了酒气。

“是啊,哪有人生辰之日不喝酒尽兴?”小侯爷神情自若,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他深知蔺京烟心机重,断不能让他瞧出什么端倪,还不如说喝了,不过话锋一转,又不忘埋汰对方,语带嘲讽:“倒是丞相大人,缘何一人独酌至此?那些个才情动人、温柔体贴的红颜知己,竟无一人愿意相伴?莫不是真如我那时所言,力不从心,不中用了吗?”

“纵有万千姝丽,皆索然无味。”蔺京烟抬眸,声线听不出情绪,只沉声笑了笑,道,“倒不如那日画舫湿透了的花魁娘子。”

……

此言一出,小世子蓦然怔住,第一时间竟未反应过神。

只是下一刻,洛千俞脸腾得红透了,攥紧的拳头隐隐在颤。

作者感言

酒晚意

酒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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