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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小侯爷只想跑路[穿书] 酒晚意 4508 2026-03-09 13:04:09

接下来的半月, 是连绵不绝的山路。

边境越靠近西漠,所见的大熙兵也愈来愈少,乌尔勒在黑风口后身的峡谷杀了许多西漠头目, 前有狼后有虎, 行路就得愈发小心。

他们甚至不能再住客栈,更不能进城或是城郊,可不论前往九幽盟, 还是昭国,此处都是必经之路。

前几日, 还能吃上汤面,热乎的牛肉、包子, 如今小侯爷又啃上了肉干, 若是在河边休息, 偶尔能吃到乌尔勒弄来的烤鱼, 算是开了小灶。

小侯爷蛇毒刚解, 高热一退, 身子发虚, 动不动就想睡觉,一睡就是大半天, 在马背上都能靠在乌尔勒怀里睡着。

洛千俞茫然地想,

距离黑风口一战, 已经过去快两月了吧?

不知道面具男怎么会这么有精力。

更令小侯爷受打击的是……

这期间,他竟没能一次揭开乌尔勒的面具。

好歹他的武功是闻钰一点点亲手教出来的, 面具男甚至给他机会近身, 他却摘不掉那该死的面具?

乌尔勒说过,要将他带到九幽盟,虽然不知道把自己卖给那宗主钟离烬月, 究竟能换来什么好处,但小侯爷深知,无功不受禄,如今乌尔勒对他种种照顾,原都是有条件的。

若不能从中讨些回报,面具男又怎会无条件待他这般好?

他逃跑了几次,也都被抓了回来,时间一久,小侯爷干脆不跑了。

他知道,尽管男人目的不纯,但乌尔勒会保护自己。

尽管这般行路劳顿,可面具男却将自己养的很好,不仅一点没晒黑,有时候小侯爷低头看着河水,盯着水波粼粼,忍不住陷入沉思。

“……”

他甚至怀疑自己被养胖了。

野外独立生存本是难事,何况自从死遁之后,这具身体受了太多重创,需要养一养。倘若乌尔勒不在,别说远赴昭国,光是生存,若单靠他一人,都很难撑下来。

洛千俞盛了一壶泉水,小心将面皮取下,沾了水,卷入湿竹筒之中。

宿姑娘曾经说过,易容之术并非易事,首先面皮不好制,天下会此术者寥寥无几,据宿红荧所说,即便是教她此术的魁主,已将易容之术运用的炉火纯青,也要几个月才能制出一张。

风吹日晒,若每日戴在脸上,顶多能用上三个月,而他只有一张皮。

所以小侯爷不用时会取下来,小心保存好。

等到了异国他乡,出了大熙疆土的搜索范围,就再没人认识他,他也不必再易容了。

小侯爷露出原本面貌,刚想褪了外衣,下去洗个澡时,动作却不由一滞,侧目时,恰巧与乌尔勒对上了视线。

洛千俞:“……?”

从之前便已察觉,并非是他的错觉,每次自己取下面皮,都会发现面具男在看他。

那目光,无关好奇,不似探究,反倒更像……不落一瞬,生怕错漏分毫,只想多看看他本貌。

小侯爷迟疑少顷,把衣服重新披上,只是,本想继续赶路,却见面具男人把行囊从马背上卸了下来。

洛千俞微愣,问:“不继续赶路了吗?”

“嗯。”乌尔勒声音低沉,言简意赅,“今夜睡在这里。”

小侯爷想了想,还是决定洗澡。

山洞内篝火渐弱,西漠昼夜温差大,白日还热得透不过气,可天幕一落,寒夜挟着霜气钻进来,连地下的石头都透着冷意。

少年睡着了,手脚缩在冰原狼暖绒绒的肚皮毛发里,却依旧冷,手脚止不住发颤,睫毛上似凝了层薄雾,睡得并不安稳。

接着,忽有温热手掌轻轻将他从狼毛间捞起,带着皮革与冷香的披风裹住他肩头,外袍又层层拢紧,下一刻,他便被纳入一个宽阔温热的怀抱。

少年眼睫颤了颤,终究没醒过来,只露处脑袋。

一旁的冰原狼仰头,随即站起身,踱到两人身侧,庞大的身躯挨着洛千俞躺下,蓬松的毛发又替少年挡住几丝寒气。

不久,洛千俞原本发白的脸颊渐渐浮起浅红,细微的呼吸落在乌尔勒颈间,一下,又一下,很轻。

直至洞外夜色稍褪,火光闪动,隐隐透进来,少年眼睫轻颤,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

洛千俞醒来时,发现自己竟又与乌尔勒躺在一处。

分明入睡前还是各守一方,各睡各的,他搂着云衫蜷在角落,乌尔勒则在不远处守夜,始终与他隔着些距离。

小侯爷微微撑起身,望着平躺在他身侧的面具男人身上,一时有些出神。

他明明看过书的,可即便翻遍了书里的剧情,怎么不记得书里有这个角色了?

乌尔勒身手这么好,又是昭国使者,地位定然不低,这般人物,通常该是喜欢主角受的买股攻之一,断不会连姓名都未曾留下。

发了会儿呆,洛千俞忽然一怔。

有点……不对劲。

乌尔勒是不是有些太安静了?

并非寡言意义上的安静,而是男人的胸膛竟许久未见起伏,连最细微的颤动都没有。

就好像……并未呼吸。

小侯爷撑着下巴的手放下,霍然坐起了身,他俯身,耳朵贴在乌尔勒的胸膛上。

……

没有心跳。

洛千俞浑身一僵,又伸手探向乌尔勒的鼻尖,没有一丝温热或气息,只余面具般一片寒凉。

是他睡梦魇了吗?

否则乌尔勒怎么会没了呼吸和心跳?

这怎么可能?

明明前一夜还好好的。

小侯爷彻底慌了神,有些手足无措,恐慌如潮涌淹没,乌尔勒的手冰凉,探向脖颈也触不到半分搏动。

他该怎么办。

混乱间,洛千俞的手刚伸到乌尔勒面庞,指尖触到那金属面具边缘,却忽然被握住了手腕。

力道虽轻,却让少年浑身一僵。

洛千俞先是无措,愣在原地,随后是尴尬:

“你、你怎么……”

回过神时,自己都觉得离谱又可笑。

就算是梦魇,这梦境也太过荒唐,可好巧不巧,面具男偏在这个当口醒来,倒像是自己企图偷摘乌尔勒的面具,又再一次被捉了个正着。

现在要是说自己以为乌尔勒死了,乌尔勒会相信吗?

洛千俞抽回了手,慢慢挪出乌尔勒的披风之外,背对着他躺下,一把搂住凑过来的冰原狼,默默甩锅:“云衫,你怎么睡觉又不老实?都把我都踢到乌尔勒那头去了。”

冰原狼低低叫了一声,低头舔了舔少年的脸颊。

下一秒,就被小侯爷捏住嘴巴,带着点嫌弃的意味。

山路渐远,他们终是出了群山,代步的马也换成了马车。车轮碾过土路虽有些颠簸,却比整日骑在马背上舒服太多。

此前洛千俞腿心的皮肉反复磨破,严重时还渗着血丝,如今马车里铺着软垫,能坐能躺,还能安稳吃饭,总算少受了许多罪。

这日,洛千俞吃剩了饼,想了想,从车帘内伸出了手。

片刻后,车外的乌尔勒便接过了他手中的饼。

少顷,洛千俞听见面具被放在马车木板上的声音。

少年沉默下来,车厢里静了半晌。

“乌尔勒。”

小侯爷启唇,低声问:“你会死吗?”

“那天夜里,你忽然没有呼吸,也没了心跳,我没有探错,也没听错,更不是做梦。”小侯爷顿了下,小声道:“你要死了吗?”

车外没有动静,乌尔勒没说话。

只有风掠过车帘的轻响。

洛千俞咬了下唇,接着问:“你为什么三番五次救我?又为什么一定要带我去九幽盟?”

面具男一如既往没有回应。

接着,他听到乌尔勒吃东西的声音。

小侯爷抱着腿,躺在膝盖上,小声道:“你会离开我吗?”

……

马车缓缓停在河边。

日头正暖,河水泛着粼粼波光,车帘被拢上小半,乌尔勒去附近镇上买东西了。

折返回来时,乌尔勒身影一顿。

他手中油纸包落在地上,裹着热气的栗子滚了出来,沾了泥尘。

河边空地上,十余个西漠人正围着马车,腰间弯刀出鞘。其中一人瞥见乌尔勒,当即咧嘴笑出声:“呦,这不是咱们追了一路的贵客吗?”

他冷笑:“可算把你等回来了。”

先前那个指认洛千俞逃进山谷的西漠兵,此刻也瞪着乌尔勒,声音发狠:“就是他们!”

“杀了咱们二十多个弟兄,首领也被他一刀穿喉,一个是大熙的领将监军,另一个是护送他的面具侍卫,今日逮到,定要报仇雪恨!”

另一人上前两步,目光扫过马车,声带戏谑:“你们跑得可真远啊,费了我们不少力气,躲了这么久,既然行路这般谨慎,怎么不回你们大熙的疆土去?”

“偏要留在西漠,这不是狼入虎口,自寻死路,还是什么?”

乌尔勒站在原地,身形未动。

其中一人却敏锐地察觉到面具男人指腹滑向腰侧的手,那人当即吼道:“不许动!”

“你不要命,也不要他的命了吗?”

车厢内,洛千俞喉结滚动,垂眸看着抵在自己脖颈前的刀尖,冰凉触感让他脊背发紧,他不动声色,摸向袖中折扇。

正欲动作,却听见车外传来一声凄厉哀嚎。

紧接着,是野兽的扑腾与皮肉撕咬的声响。

少年心头一紧,唤道:“云衫!”

不知从哪儿窜出的冰原狼,正直扑一名西漠兵身上,獠牙深陷其肩,撕咬间血溅当场。不过片刻,已有两三人倒在血泊中,西漠兵见状顿时慌了神,原本严整的阵型瞬间大乱。

乌尔勒已然拔刀,寒光一闪便冲入人群,两相配合,光影闪动,又有三人应声倒地,尸身溅起的血珠落在地上,很快被河边的湿土浸透。

一切发生太过突然,眼看要团灭,混乱中却忽然传来一声怒喝,打破喧闹:“都他娘的给我别动!”

那人抬起手,手中一架短弩。

箭尖直直对准了车厢内的少年。

果然话音落下,一人一狼皆停了动作,唯有握着刀的手却仍紧绷。为首那人用弩箭死死对着车厢,吼道:“让那畜牲滚开!”

“面具人,把刀扔了!敢动一下,我立刻射穿这小将军的喉咙!”

空气近乎凝滞。

风卷着河边的水汽,裹着血腥味扑在人脸上。

乌尔勒指尖扣着刀柄,目光扫过车厢,又落在步步紧逼的西漠人身上,云衫伏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低哑的低吼,狼眼死死盯着举弩的人,银白毛发竖了起来。

就在乌尔勒的刀即将脱手落地时,一声清亮的少年声音自马车内响起:“驾!”

众人皆未及反应。

乌尔勒瞳孔一紧:“阿檐!”

话音未落,马匹突然受了惊般嘶鸣着扬起前蹄,拖着马车猛地冲向河边!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声响,下一秒便轰隆一声,冲入湍急的河水,溅起丈高的水花!

湍急的水流瞬间裹住车厢,将其往河心冲去。

岸上局势陡变。

云衫率先暴起,扑向离它最近的西漠人,狼爪撕裂皮肉的声响刺耳。

乌尔勒旋身接住脱手的刀,寒光再闪时,已砍倒最前的两人,西漠人乱作一团,却哪里敌得过他的身手,不过片刻,便尽数倒在血泊中,鲜血顺着河岸的土坡,缓缓流进河里,染红了一片水域。

被水流裹挟的马车,正顺着湍急的河道飞速漂去。

冰冷的河水很快漫过车轮,顺着车厢缝隙往里灌,车厢里的被褥、软垫很快被浸湿,水流瞬间漫过腰身。

小侯爷攥着湿透的窗沿,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不会水,眼下只能徒劳地摸索着车厢壁,想找些能抓握的东西。

慌乱间,他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目光却骤然僵住。

前方河道尽头,竟是一道陡峭的断崖。

素练般的瀑布自崖顶倾泻而下,水雾氤氲,在半空漫成一片朦胧,其轰鸣之声,隔了老远仍震得人耳膜发颤,声势骇人。

马车还在被水流推着往前冲,离那断崖越来越近。

水流裹挟着马车往断崖冲去,风声、水声混着瀑布的轰鸣在耳边炸开,每一秒都像在倒计时。

洛千俞盯着越来越近的崖边,心一横。

纵是死,也绝不能束手待毙。

少年深吸一口气,猛地撞开车门,纵身跳进河里。

双脚刚触到冰冷湍急的河水,谁知下一秒,身后便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马车狠狠撞在河中央的巨石上,瞬间四分五裂!

尖利的木刺獠牙般扎出车厢,变形的木板在水中翻滚,可想而知他若是继续留在车厢里,此刻恐怕早已被木刺穿透身体。

还没等他生出庆幸,汹涌的河水便迎面灌来,呛得他喉咙发疼。

他不会水,四肢在水里慌乱地扑腾,水流漫过下巴,像无数只手,拽着他往河底沉。

口鼻被水灌满,窒息的恐慌瞬间攫住心脏,眼前渐渐发暗,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

下一刻,有人拽住了他的衣领。

他被臂膀从水里捞起,紧紧护在怀中,小侯爷呛咳着睁眼,模糊的视线里,映出男人戴着面具的脸。

竟是乌尔勒。

还没等少年缓过神,脚下的水流骤然急迫,两人顺着河道直冲断崖!

风声在耳边呼啸,瀑布的轰鸣震得耳膜发疼,下一刻,失重感袭来,小侯爷闭紧眼睛,心跳近乎停滞。

两人一同坠向崖下的深潭!

“噗通”一声,潭水瞬间将两人吞没。

他被人锢在怀中,耳边只有嗡嗡的空旷水声,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四肢发软,只能本能地抓着对方衣襟,却依旧猝不及防被剧烈的水流冲散。

不知过了多久。

他忽然感觉身体被一股力量托出水面,湿润的毛发蹭过脸颊。

冰原狼咬着他的衣领,将他一点点往岸边拖。

洛千俞被放在岸上,呛了几口水,浑身湿透的衣服沉甸甸地裹着身体,他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可视线扫过平静的潭面,他倏然撑起身体,急道:“云衫……他还在水里。”

“乌尔勒还在水里!”

云衫松开咬着少年衣领的嘴,转身跑了几步,跃入潭中,脊背在水面扫过一道弧线,很快便消失在粼粼波光里。

洛千俞跪在岸边,撑着湿滑的泥土,目光茫然盯着水面,心被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每多等一秒,恐慌就多一分。

直到水面终于泛起涟漪,冰原狼脑袋率先浮出,嘴里还叼着乌尔勒的衣摆,奋力往岸边游来。

洛千俞连忙冲进水种,河水没过腰身也顾不上,和云衫一起将乌尔勒拖到岸上。

男人浑身湿透,发梢浸湿,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连胸口都不见起伏。

小侯爷彻底慌了,手也在抖。

“……乌尔勒。”

洛千俞声音带着颤意,手伸到半空,却又生生顿住,复又深吸一口气:“乌尔勒!”

男人依旧毫无反应。

……得心脏按压,还有人工呼吸。

茫然间涌上的念头,小侯爷抿紧唇畔,收回托在乌尔勒头后的手心,是鲜红的血。

他攥紧染血的掌心,颤抖着抬手,指尖触到金属面具边缘,指尖用力,一点点将那副遮了许久的面具揭了下来。

面具落地的刹那,洛千俞的呼吸倏然凝住。

男人面容苍白,眉骨高挺,眼睫纤长地垂着,鼻梁笔直,薄唇毫无血色。

偏偏肤色白,衬得下颌那道他从未见过的浅褐疤痕,以及额心处的凤纹。

洛千俞浑身僵在原地,连指尖的颤抖都停了。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又像是被抽离,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又重又沉。

他盯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脑海里一片空白,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近乎战栗:

“……太子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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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晚意

酒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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