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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小侯爷只想跑路[穿书] 酒晚意 3801 2026-03-09 13:04:07

洛千俞离了那片焦黑峡谷, 被云衫背着,往密林深处去。

他伏在狼背上,只觉身下皮毛厚实, 忍不住感叹, 不愧是古老物种冰原狼,才一岁,身形就半人之高了, 又大又稳,估摸着比自己还沉。

若换作寻常犬科, 别说让他骑,一人一狼能否离开黑风口那片险地, 都是两说。

思绪未歇, 喉间忽涌上一阵腥甜, 少年俯身闷咳, 指缝间便染了血。

云衫立刻停住脚步。

它小心翼翼将少年从背上卸下, 轻轻放在一棵古树旁。

洛千俞靠在树干上, 总算得了片刻喘息, 这才低头检查身上的伤。

他抬手解开盔甲的系带,指尖触到冰凉的甲片时, 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每动一下, 浑身的筋骨都像被拆开般疼。

除了疼, 更多的是疲惫。

大战过后,紧绷的神经短时间松懈下来, 人也就脱了力, 小侯爷心里暗暗想着,若是今夜寻到客栈,定然睡他个天昏地暗。

盔甲终于层层卸下, 露出里面染血的里衣,他又小心拨开衣领,肩胛处的伤口立刻露了出来。

伤口还沾着破碎的布屑,被划伤的边缘之处,不仅渗血,还红得发肿。他再往下挪了挪手,心口处的伤更触目惊心,一道深痕划破衣襟,虽不再大量渗血,却隐约能看见凝结的血块。

……

这也伤得太重了吧?

洛千俞盯着那两处伤,自己都傻眼了片刻。

这般重的伤,竟还能活着逃出峡谷,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小侯爷从怀中摸出备用的布条,先将肩胛处的伤口轻轻擦了擦,刚碰到伤处便疼得浑身一缩,额角瞬间冒了汗。

待勉强清理好,他将布条一端递到云衫嘴边,低声道:“帮我……咬着。”

冰原狼垂眸,俯身凑过来,用牙齿轻轻咬住布条,稳住了一端。

洛千俞一手按住伤口,一手拽着布条往肩上缠,每缠一圈,都要停顿片刻,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鼻尖。

缠到心口时,小侯爷动作更轻,生怕牵动伤口,可即便如此,钝痛还是顺着神经窜遍全身,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

小侯爷深吸一口气,借着这点支撑,总算把两处伤口都缠好,最后用牙齿撕断布条,打了个结。

结束时,他浑身已被冷汗浸透,里衣贴在身上,又凉又黏。

抬眼时,瞧见云衫嘴里全是血,是撕咬那大熙内奸时留下的,方才骇人凶狠的猛兽,此刻守在他身边,口中全是血,嘴角都没擦干净。

小侯爷没忍住,抬手,用布料擦了擦冰原狼的嘴巴。

洛千俞松了手,靠在树上脱力般,胸口隐隐作痛,却还是长长松了口气。

最严重的伤在肩胛,还有心口。

可心脏都被刺伤了,他怎么还能活?

都可堪称医学奇迹了。

遥想以前没穿书时,他还读过这么一个故事,好像是一位父亲,在船上为女儿削水果时被刀刺穿了心脏,但为了孩子,忍了足足三日才死。

……

自己不会也是延迟吧?

他能撑到第几日?……一日?还是两日?

他又没有牵挂之人,说不定会更短。

洛千俞蹙着眉,越想越心惊,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想法的可能性。

最后,小侯爷认命了,长长叹了口气,抱住一直守在他身边的冰原狼,“云衫,我感觉我有一点死了。”

只是,说到牵挂之人,小侯爷睫羽微颤,忍不住想起了闻钰。

毕竟三个月前,他们约好了在凉州渡口见面,如今恐怕已经过了时限,也不知道闻钰会不会傻傻地等他。

不,许是早已忘了。

毕竟二人分开足足三个月之久,他既烧了那纸卖身契,闻钰便不必再困于他身侧做个贴身侍卫,自沉冤昭雪后,闻钰恢复功名,授了官职,反倒能真正施展抱负,做回自己,于沙场之上驰骋,如今这般境况,怕是早就想不起他了。

……

好无情,难怪是个受。

小侯爷给自己想郁闷了。

还有他的家人……京城那么远,他的死讯即便是快马加鞭,应该也得好几日才能传到京城吧?

少年一时竟有些恍惚。

长子那么不省心,即便托付给怀王殿下,硬生生送到战场上去,结果依旧不给洛家争气,别说光宗耀祖,小侯爷第一场真正的战役竟是以同归于尽这般惨烈的方式收场,他爹娘知道了,定会失望至极。

虽说一切都如他料想的发展,小侯爷名正言顺地战死沙场,隐姓埋名,死遁跑路……但过往的一切,此刻竟真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洛千俞不再发呆,开始想接下来怎么办。

首先,换一身衣服。

他先伸手解开染血的里衣,拿起那身粗布常服,这是他早备下穿在战袍里头的,如今却已被血迹浸染,伤处也破了几道口子。

等找到河边,得把这身衣服洗一洗,一直穿着带血的衣裳,反倒招人眼。

穿好衣服,他从怀中摸出一卷地图。

接着,放在身前的地面,小心展开。

这地图边角虽有些磨损,上面的线条却十分清晰,山川、河流、驿站,甚至连西漠边境的小路都标注得明明白白,几乎涵盖了整片地域。

小侯爷目光落在地图边缘的昭国疆域上,指尖轻轻划过——

穿书前,最后一页的提示他自始至终都没忘,自己的目的地,从来都不是西漠或是北境。

……他真正要去的,是昭国。

可眼下被困在西漠边境,对照着地图估算了下路程,竟比从京城去昭国还要远上许多。

要是能弄到一匹马就好了。

最后一步便是易容。

洛千俞从战袍内侧缝着的暗袋里,小心翼翼摸出一方用油纸包好的东西。里面裹着的,正是他早备好的易容“皮”,薄如蝉翼,边缘还沾着些未干的草木汁液。

他先取了些随身带着的草木膏,轻轻抹在自己脸颊、下颌的轮廓处,借着膏体的黏性,将“皮”的边缘一点点贴合皮肤,指尖反复按压,生怕留下褶皱。接着又蘸了点深褐色的草木汁,仔细填补“皮”与自身皮肤的缝隙,连耳后、脖颈这些细微处都没放过。

最后对着指尖哈了口气,将“皮”的眉眼处轻轻揉开,让那平平无奇的眉形、略显寡淡的眼型彻底显出来。

剩下的步骤简单了些。

只是少年因受了伤,动作有些迟缓,还要努力回忆起宿红荧当初教给他的步骤,便足足用了一柱香的功夫。

云衫浅蓝色的瞳仁倒映出少年的身影,不多时,原地的少年已换了面孔。

……

竟变成了个全然陌生的男人模样。

洛千俞扶着树干,缓缓试着起身,却发现仍然吃力,便找了处积着雨水的水坑,俯身低头。

水面映出的人影让他瞳孔一缩,他轻轻吸了口气。

所谓“取草木之汁调色,以锦缎细麻塑形”,听起来就不靠谱,他原以为这法子会拙劣得一眼就能看穿,没想到效果竟这般好,连他自己都认不出镜中人是自己。

柳刺雪当初易容成春生,莫非用的也是这种方法?

只是…

他盯着水中那张脸,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相貌实在有些其貌不扬……倒也说不上丑,就是透着股平平无奇的普通劲儿,往人群里一放,目光扫过三遍都留不下印象,哪怕是特意挑出来,也让人没心思再看第二眼。

很好。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洛千俞怎么看怎么满意,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叫喊,混着兵器碰撞的声响,正朝着这边逼近。

洛千俞心头一凛,刚要侧耳细听,身旁的云衫已率先有了动静,它立起耳朵,原本放松的脊背绷得笔直,四肢微微下蹲,摆出了戒备的姿态,显然是察觉到了危险。

“我昏过去时看得清清楚楚!刚醒来就见他们的统领骑着狗逃走了,肯定是往这个方向去的,绝不会错!”

一个粗哑的男声传来,带着明显的西漠口音,离得越来越近。

紧接着,另一个更浑厚的声音响起,语气里满是不耐:“快些带路!耽误了时辰,仔细你的皮!”

随即又拔高了声调,朝着周围喝道:“都给我仔细搜!一寸地都别放过!”

洛千俞心头一沉。

不好。

战场上还有西漠人的活口,竟是奔着他来的。

来不及多想,转头与云衫对视一眼,云衫微微俯身,将脊背凑到他身前。

洛千俞按住还在发疼的伤处,撑着狼背翻身坐了上去,压低声音道:“走!”

四周的搜寻声此起彼伏,东边草木丛里传来踩断枯枝的窸窣,西边又有喝问声逼近,唯有北边的林道暂时安静。

冰原狼立刻带着他往北边飞速奔去,风声在耳边呼啸,肩胛的伤口被颠簸得阵阵抽痛。

可没跑多久,云衫的身影突然一顿,洛千俞往前一倾,这才发现前方竟是一处断崖。

底下是深不见底的云雾,根本无路可走。

少年急忙搂紧狼颈,压低声音:“没关系,绕回去就是,走那边!”

云衫刚要转身,丛林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几道人影缓缓地走出,手里握着弯刀,正好堵住了后路。

为首那人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目光扫过洛千俞和云衫,慢悠悠开口:“二位,这是要去哪儿?”

小侯爷暗道不好,刚要撑着狼背直起身,那刀疤男人突然抬起了手,手中竟端着一只短弩,弩箭稳稳对准他,冷笑道:“别动,丑八怪。”

他的目光在云衫身上转了圈,又落回洛千俞脸上,意味不明:“有意思,狗还是那条狗,主人却换了人。”

“说说,你把先前那个中原统领藏哪儿了?”

洛千俞身形一顿,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故意摆出茫然的神色,启唇道:“这位爷,我只是来西漠打猎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装什么傻?谁家打猎打得一身伤?”刀疤男人冷笑一声,手指扣紧了弩机,眼神更冷,“我再问一遍,那个生得俊俏的中原人,究竟去哪了?”

冰原狼将洛千俞挡在身后,前爪在地上压出两道浅痕,锋利的獠牙尽数露出,喉咙里滚出威慑的低吼,半人之高的身形绷得像张弓,满是野性的狠戾。

看得几个西漠人心头一怵。

“管好你的狗!”另一人强压着惧意喝出声,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你最好想清楚,是我们的箭快,还是你的狗扑得快!”

洛千俞喉结滚动:“它是无辜的,只是陪我打猎的牲畜,别伤它!”

“呵,你还有心思担心别人?”持弩的西漠人冷笑一声,手指又扣紧了些,“丑八怪,我数三个数,你再不说,我就先在你身上穿个洞,如何?”

洛千俞心头一紧。

“三!”

“二!”

那声“一”字尚未出口,一道寒光划过,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只听“噗”的一声轻响。

持弩男人的脖子上已多了个血洞。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呜咽,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涌,手中的短弩“哐当”掉在地上,仅是眨眼的功夫,身体直挺挺倒了下去。

身旁的西漠人先是僵在原地,反应过来后,低吼出声,拔出弯刀,下意识朝那不速之客扑去,方才那道索命的刀光又横向扫过。

刀刃划破皮肉的脆响接连响起。

几道血柱溅在地上,冲上去的人皆开膛破肚,瞬间倒了一片。

剩下两个没来得及动手的西漠人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要跑,云衫却已然窜了出去。

庞大的身躯直接将一人扑倒,锋利的獠牙狠狠咬在对方脖颈上,哀嚎惨叫声瞬间被扼在喉咙里。

另一人跑得没两步,也被追上来的冰原狼扑倒在地,很快,便转瞬没了声息。

就在这时,冰原狼的身形突然一顿。

原本紧绷的脊背瞬间僵住,它回过头,浅蓝色的瞳孔里倒映出被人从身后锢住脖颈,整个人被拖拽到断崖边缘,半个身子已悬在浅雾的小侯爷。

那西漠人瞪直了眼睛,攥着洛千俞的衣领,双目血红,声音发狠,颤声道:“这丑八怪早受了重伤,动不了!我早就看出来了!”

他朝着云衫和树丛方向嘶吼,“你们再敢动一下试试!我现在就把他扔下去!”

洛千俞被勒得呼吸一滞,肩胛的伤口被扯动,男人的痛感顺着神经窜遍全身,他睫羽轻轻颤了颤,忍不住微微闭紧眼睛,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下一刻,少年默默将手伸入怀中,握住了那柄金折扇的边缘。

他原想趁对方不备,用扇骨狠狠刺向那人手臂,可未等他将扇子抽出,拎着他的西漠人突然身形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抬眼,发现那人脖颈上不知何时插了一支飞刀,鲜血正顺着刀柄缓缓往下淌。

同时,西漠人手中的力道一松,小侯爷重心骤空,眼看着便要坠下断崖。

下一刻,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身,稳稳将他抱了起来。

洛千俞心头剧烈跳动,下意识抬眼,与那不速之客撞上了视线。

小侯爷瞳孔一紧。

……

竟是那个面具男。

作者感言

酒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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