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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小侯爷只想跑路[穿书] 酒晚意 3981 2026-03-09 13:04:06

洛千俞揉着酸胀的肩背, 往自己帐篷走,天边最后一丝霞光刚被夜色吞尽。

小世子逐渐适应了行军生活,如今已能熟练避开营地篝火旁的绊马索, 甚至能闭着眼摸准自己帐篷的门帘, 可脚步刚沾到帐帘边缘,身后就传来熟悉的传唤声:

“小侯爷,怀王殿下请您去主帐。”

洛千俞:“……”

已经半个月了。

有时是让他坐在案边, 对着张标注着山川河流的舆图,听阙袭兰讲, 如何借地势设伏、如何判断敌军粮草走向。

有时是递来一本《武经总要》,让他挑出某场战役的用兵疏漏, 不找出三条不许走。

更多时候, 是让他站在主帐角落旁听, 看几位将领围着沙盘争论战术, 而阙袭兰坐在主位, 偶尔抬眼扫过他, 那眼神让他连走神都不敢。

洛千俞有些警惕, 这位素来对他冷淡疏离的皇叔,怎么突然转了性, 非要把这些行军打仗的东西一股脑塞给他。

不知为什么, 阙袭兰好像愿意教他了。

可小侯爷不想学了。

他学这些做什么?这是他的最后一场仗, 没等打完,就会寻个机会“战死沙场”, 然后换身衣裳遁走江湖, 从此再也不沾洛家的爵位、朝廷的纷争。

兵法再熟、战术再精,于自己而言,如今也不过是无用累赘, 还不如教他野外生存技能。

更让他崩溃的是前几日,阙袭兰竟让他坐到男人常坐的位置上,指着沙盘问他“若此处遇袭,该如何突围”?

他一时卡壳,还没来得及找借口,就见阙袭兰从案下摸出一块宽约三寸的竹制手板。

那东西打磨得光滑,却带着实打实的分量。

“昨日方才讲过,答不上来?”阙袭兰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手板却“啪”地落在他手心上。

洛千俞都震惊了。

阙袭兰是什么变态啊,行军路上还带着这东西?

是专门为了打他带的?

手心瞬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小侯爷攥紧拳头,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可阙袭兰没停,答错一次就打一下,左手打红了就换右手,直到两只手都肿得像发面馒头,被少年揣进怀里,说什么都不肯再露出来。

阙袭兰垂眸看着他,不一会儿,把他一只手掏了出来。

本以为阙袭兰会就此放过他,没想到夜里被叫去主帐的次数没减,要求反而更严。

白天行军已耗去他大半力气,本就困乏,,夜里还要高度集中精神应付阙袭兰的提问,哪怕答错的次数越来越少,手心的红肿也总消不下去。

他带的玉膏本就不多,涂一次少一次,后来实在舍不得,便干脆忍着疼不涂,只在没人时拿清水沾一沾,偷偷揉一揉。

今晚再被传唤时,洛千俞心里的火气终于攒到了顶点,少年掀开门帘走进主帐,决定撂挑子不干了,刚要开口说“皇叔,我不学了”,却见阙袭兰坐在案边,手里拿着一个白瓷瓶,抬头对他说:“坐。”

洛千俞:“……?”

男人启唇:“伸手。”

洛千俞愣住了,仿佛钉在原地。

少年没动,阙袭兰的眉梢微微蹙起,下一秒,温热的手指就扣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拽到身前。

冰凉的触感碰到手心时,洛千俞一僵。

药膏被指尖抹在红肿的手心上,未给他拒绝的余地,带着淡淡的草药香,瞬间压下了那股灼痛之感。

瞥见阙袭兰垂眸为他涂药的侧脸,少年一时忘了要说的话,手心一瞬清凉,延绵至经络,好像确实没那么疼了。

……

狗皇叔从未对他这样。

不对,甚至阙袭兰在原书的人设,也从未对主角闻钰这样。

顶多是欣赏其天赋,多有提点,从未这般……

再说了,他不是最恨自己这个不学无术,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吗?

阙袭兰会为自己最看不上的人上药?

……奇怪。

太奇怪了。

小侯爷心中彻底生疑。

莫非真的被夺皮了?

端王那厮的易容之术,本就是西漠延传过来的,而这次他们本就是要去西漠打仗,要对身为统帅的阙袭兰下手,确实最快最狠,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想法虽荒谬,可现实往往更加抓马,更何况眼下发生的都在书里,端王本就顽强,两次易容,横跨十年,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如今又附到了阙袭兰的身上?

阙袭兰…真的被夺皮了?

不会给自己涂的这药也下毒了吧?

夺舍之人表面示好,实则是让自己放松警惕,想慢性毒害他,其心可居。

于是,少年强压着心头的惊悸,等阙袭兰涂完药,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主帐,一回到自己的帐篷,立刻翻出清水,狠狠将手心的药膏洗了个干净,连指甲缝都没放过。

洗掉的代价就是,药效基本等于白涂,翌日,阙袭兰再次见到自己肿得高高的、没有一点好转的手心时,第一次露出有些怔住的神情。

洛千俞:“……”

于是,又被摁着手,重新上了药。

第三日,一模一样的手出现了。

阙袭兰:“……”

小侯爷默默挪开脑袋:“……”

阙袭兰微微皱了眉。

怎么会娇生惯养成这样?

娇嫩到打个手板便肿了三日,抹了药也不见一点好转。

那他腿上和背上的伤……

小侯爷正隐隐紧张着,不知道这狗皇叔有没有瞧出什么端倪,下一刻,却听阙袭兰的声音:

“洛千俞,把里衣褪了。”

.

洛千俞如遭惊雷,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本就怀疑阙袭兰或许就是端王,如今却让他脱衣裳,怕不是看中了自己这具更年轻的身体,现在让他脱,恐怕是要夺皮了。

于是少年说死也不肯脱,死死攥着领口。

阙袭兰微微拧了眉。

越是不肯,说明衣服下的伤越严重。

于是不再多废话,下一秒,温热的手掌突然扣住他的后颈,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将人整个人拎起来,放进了自己怀里。

洛千俞还没来得及挣扎,仅是刺啦一拉,薄薄里衣就褪到了腰间。

雪色的肩头和脊背,在烛火下有些晃目。

露出后背的伤,红意渐褪,可依旧仍有痕迹,在瓷白皮.肉上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阙袭兰脸色沉下来,指腹不自觉抚上少年的后背,星星点点的伤处。

接着,似是想到了什么,剥开前面垂下的里裳,目光落在腿心,指尖沿着亵.裤,拇指指腹轻轻拨开边沿,伸进去一寸。

露出些许红肿的地方。

少年一动未动。

实际上,他已经惊得不敢动弹,暗暗心惊,魂飞魄散。

阙袭兰要夺皮了。

如今上上下下看了,还用指腹去探,连隐蔽的小伤都要查,定是要确认这具身体有没有瑕疵,分明是在验货!

就在阙袭兰要进行下一步动作,小侯爷急中生智,忽然瞄准时机,给了阙袭兰一下,趁着那人没反应过来的当口,跳下椅子,揽紧衣裳冲了出去。

阙袭兰怔住。

维持着稍稍侧过脸的姿势,腮边火辣辣,微微有些热。

……少年给了他一巴掌。

*

小侯爷基本确定阙袭兰就是被夺皮了。

真正的皮下,乃是没死的端王易容。

话说端王还真是顽强,上一次给他捶得那么死,竟然还能趁机夺皮,夺得还是整个大熙里头最难夺的一张皮。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端王还真是个传奇。

可他如今缺少一些关键性证据。

第一,阴年阴月阴日生,至阴之人。

翌日在主帐,洛千俞垂着眼写阵图,余光却总忍不住往阙袭兰的侧脸瞟,他轻吸口气,装作漫不经心开口试探:“世叔,侄儿突然想起,还不知您的生辰是哪天。”

阙袭兰抬了眼:“问这个做什么?”

洛千俞立刻挤出笑,现场瞎编:“我前几日听营里的老兵说,八字相合的人同处一军,能添几分胜算。我想帮您算算,说不定我们的八字合拍,正好能助大熙打胜仗呢?”

阙袭兰呵斥:“歪门邪道。”

洛千俞握着笔:“……”

笑容也收了。

帐内静了片刻,阙袭兰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报出一串年月日。

洛千俞一怔。

听着好像有点耳熟,回想起书中,好像正好是自己死去的那日。

而且,就是至阴之人。

正是易容夺皮最需要的“容器”体质。

第一步确认完成。

第二,易容夺皮之人,需服用千年雪莲续命。

翌日,洛千俞揣着心思,捧着本兵书在帐内绕圈,眼睛却像扫描仪似的,把案几、书架、甚至帐角的箱子都扫了个遍,连半点雪莲的残瓣或药香都没找到。

阙袭兰神色一滞,放下手中的笔,“洛千俞,你走来走去做什么?”

洛千俞放下遮住面庞的书,现场胡扯:“世叔,我这几日气血不足,常常犯困,走一走才能清醒些,免得听您讲话时走神,又要挨手板。”

阙袭兰盯着他看了会儿,没再追问,只淡淡道:“书放下吧,今日不用看了。”

洛千俞刚松了口气,就听对方补了句,像道惊雷劈在他头顶:“今夜你睡这儿。”

洛千俞:“……”

心里千万个不愿,却不敢违逆,只好不甘心地躺到侧榻上,被子上是阙袭兰身上的冷香,陌生又压迫,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活像躺在针毡上。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传来脚步声,有人端着个瓷碗进来,低声唤了句“殿下”。

洛千俞瞬间支棱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碗……碗里的汤药呈浅金色,冒着热气,颜色和他记忆里千年雪莲汤的有些像。

就算不是,闻这气温,也定然是个补药!

阙袭兰显然留意到他的动静,启唇:“还没睡?”

小侯爷唔了声,“嗯、就快睡了。”

心却跳得飞快,目光落在那汤药上,见男人端了过来,少年微微眯起眼,试探道:世叔,那碗药是什么?行军在外本就艰苦,煎药本就不是易事,闻着像是补药,世叔一向身强体健,军中无人不知,您无故准备这个做什么?”

谁知,男人却没回答,直接将那碗放到了他的枕边。

下一秒,他听到男人的声音:“喝掉。”

洛千俞:“……”

原来是为他准备的。

不会下毒了吧。

.

洛千俞想,雪莲确认难度太大,不如跳到第三步,可以直接确认。

第三步,便是凡是易容夺皮之人,后颈必留下一处舟形痕迹。

可怎么扒阙袭兰的衣服,让少年犯了难。

可论辈分,论地位,论皇权,阙袭兰是什么身份?论辈分是皇叔,论地位是全军主帅,虽说只差十岁,别说扒他衣裳,就算绕到那人身后去,都会被警觉。

于是,翌日晚,小侯爷轰轰烈烈“病”倒了。

他把自己裹在三层棉被里闷汗,又故意对着帐帘吹风咳了两声,果然引得巡逻士兵察觉不对,转头就禀报给了阙袭兰。

没半柱香的功夫,帐帘就被猛地掀开。

洛千俞眯眼瞧着阙袭兰大步进来,忽而一只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沉默少顷,下一秒竟直接将他打横抱起,往主帐走去。

路过的士兵都看呆了,只敢偷偷议论:“殿下何时对小侯爷这般上心?”

到了主帐,军医把着洛千俞的脉,皱着眉把了一遍又一遍:“奇怪,脉象平稳,并无外感之症。”他又看了眼少年额角的汗,“这般出汗潮热,倒像是补得太过了,小洛大人近来可服过什么滋补的汤药?”

阙袭兰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洛千俞红肿未消的手心:“前一日,给他服过些促进伤愈的补剂。”

“哎呀,”军医赶紧摆手,“伤处外敷即可,小侯爷年轻气盛,哪禁得住这般大补?反而容易虚火上头。”

阙袭兰没说话,垂眸看向榻上的少年,沉默少顷:“本王知道了。”

接着,帐中唯剩他们二人。

小侯爷隐约察觉阙袭兰似乎在看着他。

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久久未曾挪开视线,于是他这个装睡的,有些汗流浃背了,努力平稳呼吸,让睫毛不颤。

下一刻,却听到阙袭兰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醒了却不睁眼。”

“洛千俞,你很怕我?”

小侯爷:“……”

狗皇叔,好眼力。

放缓睫毛的颤动,假装刚被唤醒的茫然,哑着嗓子开口:“水……”

男人顿了下,随即起身,去拿桌上的盛了温水的水壶,水袋拧去塞头,阙袭兰微微俯身,刚要扶过少年起身,却忽然被揽住脖颈。

下一刻,阙袭兰也被带下身,男人瞳孔一紧,一只手撑着枕边,才未倾在少年身上。

水壶溅出了一点水,落在被褥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洛千俞眼疾手快,借着这个动作,指尖拽开男人后颈的衣襟,迅速垂眸望去。

未见痕迹。

……

心彻底凉了。

果然下一刻,阙袭兰的声音自耳畔响起,贴的极近:“洛千俞,你的身上分明不烫。”

“你没病?”

洛千俞心下一凛,感觉好像要凉凉,睫毛颤了颤,对方手指刚触过他的脊背,那点闷出来的虚热早散了大半,这时要是清醒相对,必然会被刨根问底。

那他该怎么解释查看后颈的动作?说自己梦游?还是说想看看皇叔后颈有没有蚊子包?

怎么办?

怎么解释他现下的举动,其实是无意之举?

小侯爷瞳孔一颤,抿了下唇。

还没等他收回手,后颈突然一紧,整个人被阙袭兰扣住,男人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压迫感,连带着俯身的动作也被带得下沉。

下一秒,少年咬了下唇,声音微不可察,近乎迷蒙地轻声道:“闻钰……”

作者有话说:

阙袭兰这一股,简单来说,就是——

“挚友托付给我、让我留心照拂,只求保下性命的小世子,死在了我的生辰这日。”

“他是信任着我,才奔赴了那个战场。”

自此至余生,砚怀王再不过生辰。

死遁之前留出笔墨写这段,我感觉是很值得的。[求你了]

作者感言

酒晚意

酒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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