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俞只觉得肺里的空气被尽数卷走, 唇齿间满是对方清冽又强势的气息,直到闻钰稍稍退开,他才猛地侧过脸。
唇边那缕晶莹的银丝随着动作断开, 坠落在衣襟上, 小侯爷忘记去擦唇角,喘息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他垂下眼,伸手握住闻钰的发丝, 从指缝间划过,他睫羽一滞:“不成……闻钰。”
耳畔传来闻钰低哑的嗓音, 带着湿热的气息,他竟低头, 在吻他的颈侧, “为什么不行?”
洛千俞的挣扎顿了顿, 残存的理智让他试图端出世子少爷的架子, 势气却愈显弱几分:“我是主子你是侍卫……你竟敢握着不放, 真是胆大包天, 这是以下犯……”
尾音骤然堵进喉间。
闻钰不知何时含住了他的耳垂, 轻轻啃咬的力道带着酥麻的痒,瞬间击溃了故作镇定的防线。
手心内被缠得更紧, 那点轻微的水声混着耳尖的麻痒, 让他再也忍不住, 一声细碎的低唔破唇而出。
睫羽颤抖着,很快, 连带着肩头都泛起了薄红。
后续的睡梦里, 洛千俞只觉得时间漫长,意识像是密密细沙,浑浑噩噩一般。
尽管未曾睡着, 但困顿涌上来时,依旧让少年垂下眼帘,迷迷糊糊间只觉眼前夜色弥漫,像是偃旗息鼓,却偶尔漫出一丝光亮来,却又偏偏被护着无法睡着。
只能下意识握住衣襟,想偏过头也只是徒劳,他咬了咬牙,睫羽在眼帘出投下一弯阴影。
如此终于到了入睡之时,困意终于席卷,竟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头靠在那人颈怀,眼皮重得像坠了铅。
耳边闻钰的呼吸声近在咫尺,被熟悉的香气包绕。
可终究再也撑不住,意识一松,便坠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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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侯爷是被窗棂外透进来的晨光晃醒的。
少年睁开眼,茫然地眨了两下,好半天才从放空中清醒过来。
坐起身时,身上的被子滑落,他低头,身上好像不是自己的衣服,比他自己的大了一些。
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茫然看向四周。
……嗯?
这里不是东宫。
更不是他的卧房。
陈设简单,却干净,又处处透着陌生的痕迹,视线落向窗外时,少年更是一愣,竹竿上晾着的是他昨日穿过的锦袍,旁边搭着他的小衣,竟皆是新换下来的。
昨夜……发生了什么?
这里是哪儿?
记忆无从回笼,忽然,却一阵无从说起的怔愣让他撑起了身,他未多做思考,目光下意识随之看去,即便再迟钝,视野总归不会骗人,很快便诧异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尽管身上的衣料干爽舒适,这股不同于寻常却让他成功顿住,带着一种近乎不能自欺的直觉。
有些像是……不大对劲。
“?”
洛千俞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他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脚跟刚触到地面,就踉跄了一下,像踩在棉花上,有些站不稳,仅是一瞬便怔住,更是验证了方才的猜想。
而且仔细看起来,这里不是闻钰的住处吗?
草……
不会吧。
绝对不可能!
他撑到桌案前,站稳,目光看向铜镜,镜中的少年脸色不太好看,唇瓣更是泛着不正常的红肿,哪有平日恣肆张扬的势头?
碎片缓缓拼凑而起,全部指向一个矛头。
……
坏了。
全完了。
彻底毁了。
……
他把主角受给上了!!!!!!!!!!
洛千俞目光顺着脖颈下滑,又骤然定住,左侧颈窝处,一道浅红的印记赫然在目,形状清晰,竟是个牙印。
边缘还洇着几点暧昧的淡粉。
他指腹蹭过去,有点疼,咬他的人一定下了劲儿,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冒出个荒谬念头。
……肯定是他床事太威猛,主角受实在受不了才咬的。
他是禽兽吗?
昨夜及冠礼毕,他下药不成,只好跟着引路小太监欲回东宫更衣,忽觉浑身发软,燥热难耐,最后不胜酒力,竟彻底昏过去。
先前的酒里都掺了水,唯长公主那杯烈些,可那酒劲断不该如此霸道。所谓酒后乱性,本就是胡扯,他若真醉得人事不省,又怎有力气对旁人做什么?不过是借酒遮脸的谎话罢了。
如今想来,那杯酒里,多半是被动了手脚。
他先前便丢了一粒春药,如今看来,大概率是长公主趁着敬酒时下的,那粒药也是公主顺走的。
那闻钰呢?他怎会在闻钰的住处?
……
是闻钰把他带回来的。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闻钰呢?
落荒而逃了吗?
洛千俞心中崩溃,天都塌了,他本以为自己是个正人君子,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直男,谁成想竟没抵住诱惑,没抵住也就罢了,竟还是个这么没节制的……竟然折腾了主角受一整夜?
原书里小侯爷再有歹心,他们也仅限于亲亲抱抱,从未发展到最后一步,严格意义上也是清清白白。
怎会一夜颠覆?
洛千俞趁着院内外无人,偷溜直奔回府,发现闻钰不在府中,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却忽的想起那时窗外晾着的衣物,分明是洗好的,褶皱都捋得平整,身上这套干净的衣袍,想必也是闻钰替他换上的,若是落荒而逃,何必费这些功夫?
小腹有空落感漫上来,不合时宜咕噜叫了起来,往常这个时辰,小侯爷已经吃上早膳了,每日次次不落,空腹久了就会难受,这点闻钰最清楚。
闻钰不会是见他还没醒,怕他饿着,出去买早餐了吧?
……闻钰也太可怜了,被自己弄得乱七八糟,折腾成那样,还要默默洗干净那些难堪的衣物,替他换上干净衣裳,还要给自己买早点,他还是人吗?
这么一想,愧疚就如潮水般涌上来。
……
木已成舟。
他得对主角受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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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千俞换上自己的衣服,忽觉一道小小身影跟在他脚边,如影随形。
小侯爷低头,发现竟是云衫。
自他解开眼上白绫后不久,这头小狼就被从宫中送了回来。
目光扫过的瞬间,少年不禁顿住脚步,眼中有些诧异,俯身将云衫抱起。
“嗯?”
先前竟没察觉,不过一月有余,小狼竟长大了这么多?
他掂量着手中重量,寻常动物在这个时期还处于奶叫的幼崽期,云衫却已经是个普通犬类的体型了,偶尔还能竖起耳朵。
这以后会长到多大?
望着小狼浅蓝色的眼睛,以及如云般,银白交错的毛发,洛千俞越看越惊叹,这头小狼实在漂亮,漂亮又透着帅气。
不愧是北境最神秘且稀缺的物种。
性子也愈发沉稳了,甚至将它举起来这么久,也没奶叫挣扎,反而也在看着自己,眸色浅淡湛蓝。
少年忍不住低声道:“云衫,等以后我跑路了,你和我一起走吧。”
他孤身一人,和身边有一头冰原狼,可是很不一样的。
境遇定然天差地别。
小狼不知道听没听懂,只舔了舔他的鼻尖。
“好好好,欺负你不会说话,小爷可就当你是应了。”洛千俞轻轻一笑。
小侯爷将小狼放下,转身回锦麟院,云衫便跟在身后,寸步不离。
不多时,昭念听闻世子爷回府,便随口问道:“少爷,今日的授官仪式还去吗?圣上已恩准,说您伤刚好些,不妨不去……”
“去!我去!”
屋内少年的声音传来,几乎是迫不及待,“这便更衣,你去备车。”
昭念:“?”
车厢内。
昭念捧着礼单,正一条条核对:“少爷,玉带扣、锦纹靴都备妥了,进宫后您按礼部指引……”
小侯爷望着窗外,耳边絮絮叨叨念声不停,左耳刚进,又从右耳出了。
洛千俞心思不在此,沉默了好半晌,忍不住打断,迟疑着,小声问:“昭念,你……对闻钰怎么看?”
“怎么看?”这问题的确突兀,昭念微微蹙眉,语气却是斩钉截铁,没带一丁点卡壳:“……此人行止乖张,心思深沉!属下周旋过几次,他心怀叵测,举止不端,绝非善类,依属下看,应当即刻逐出府去!”
他抬头,问:“少爷,怎么了?”
洛千俞:“……”
咱们说的是一个闻钰?
“……没什么。”
洛千俞张了张嘴,似有迟疑,半晌才道:“……是这样的,我有个友人,前几日酒后失了分寸,与闻钰……嗯,一夜荒唐,听说将人折腾得厉害,如今他心中愧疚,该如何负责?”
昭念腾得站起来,头磕到车厢顶,砰得一声,激动道:“少爷就是那个友人!”
小侯爷一激灵,连忙伸手把人拽下来按回座位:“我不是!……你、你急什么?快坐下!”
昭念坐是坐下了,眸中激动却半点没消,攥拳道:“我就知道!他对少爷做了什么,我就知道他那个心怀不轨的,迟早会对少爷出手!”
“低声些!”洛千俞捂住他的嘴,又气又无奈,“胡说什么?并非他对我……我友人心怀不轨,而是我友人酒后糊涂做错了事,占尽了人家便宜。”
昭念有些不信:“真不是少爷吗?”
洛千俞板起脸,摇头:“自然不是我。”
昭念盯着他看了少顷,见小少爷神色不似作伪,这才慢慢敛起惊疑,沉吟片刻,正经道:“既是酒后失德,做错了事,总得先问对方的意思,少爷的友人想必也有些权势,是想要钱财补偿,还是需得做些实事了却此事?若这两样都不要,便对他好,慢慢弥补,万不能闹到报官的地步,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洛千俞喃喃重复:“对他好?”
“嗯。”昭念点头,“人心都是肉长的,诚心待他,总能放下介怀。”
怎么对闻钰好?
洛千俞眉头紧锁,他往日里对闻钰的确无赖,不仅没什么好脸色,稍有不顺心还苛责几句,如今要转性,竟想不出半分法子。
少年迟疑着,问:“多纵容他,算对他好吗?”
昭念愣了愣,随即点头:“当然算的。”
……
小侯爷入了宫。
随着人流立于阶下,内侍监总管持牙牌高声唱喏,状元、榜眼、探花依次受封,本就没对什么官抱太大期望,小侯爷垂眸静立,思绪飘远。
待轮到他时,只听唱名官朗声道:“二甲进士洛千俞,出列听旨!”
洛千俞身影一顿,依言上前,跪身垂首。
内侍展开明黄圣旨,尖细嗓音穿透殿内,清晰传遍各处:“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二甲进士洛千俞,出身簪缨,志存高远,饱读经史,才识卓异。及冠有成,品性端方,特授都察院佥都御史,从五品。钦此——”
嗯?
都察院佥都御史?
他本以为顶好是进翰林院,先做个庶吉士,熬些时日再授个编修、检讨之类的闲职,没曾想竟入了都察院!?
脑子里转了转这官职,有些混乱,但恍惚记起昭念好像提过几句——
所谓“监察百官、弹劾不法,辨明冤枉,提督各道。”
通俗来说,就是朝廷的“监察官”。
那时他听不进去昭念咬文嚼字,昭念挠了挠头,只好与小少爷通俗易懂解释了一遍。
说白了,平日便是盯着大小官员有没有违法乱纪、偷懒渎职,发现了能直接上奏弹劾,哪怕是品级高的大官也能参上一本。
除此之外,还管司法监督,刑部、大理寺审案子,他们不仅能插手查看,觉得判得不对便可以提出来纠正,还能帮受了冤屈的人翻案。
初次授官,权力可谓相当实在,不仅能直接跟皇帝递话,弹劾官员时谁都得怵三分,虽也容易得罪人,监察百官等于站在很多人的对立面,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报复,谨记时刻保持公正,不然自己先栽。
总体来说……是个相当爽的官。
更何况还是从五品。
论起点,竟比状元探花的从六品还要高一些。
洛千俞未及思考太久,垂首谢恩:“臣谢陛下隆恩。”
仪式结束,官员们陆续退场,人流远去,洛千俞被皇帝留下,问了几句前日及冠礼之事,小侯爷想了想,并未提起长公主一事,好在皇帝并未追问。
这么一耽搁猜出来,人潮散了大概,小侯爷刚走出殿门,竟与蔺京烟并肩偶遇。
尽管心里不大情愿,少年却还是依着规矩行礼:“丞相大人。”
蔺京烟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开口问道:“肩头和眼睛的伤,如今如何了?”
洛千俞抬眉,道:“恐怕要让大人失望,已经大好了。”
“那便好。”蔺京烟只低低笑了声,话音稍顿,才转了话头,“还未恭喜千千,今日得授官职。”
洛千俞抿了下唇,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气道:“谁准你这般叫我?”
话音刚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微微勾起,往前半步,声音压低,带着几分得瑟,小声挑衅:“多谢丞相大人,只是往后,还请大人行事多加小心,下官这职位虽只是个从五品,功能却恰好是盯着朝中大员的,即便丞相大人位极人臣……如此看来,倒像是偏来克您的?”
蔺京烟脚步未停,侧脸在晨光下显得轮廓分明,闻言低笑:“既如此,便欢迎小洛大人随时督察检举。”
“……”
洛千俞别过头去,不与他说话了。
行至岔路口,小侯爷不情不愿,只得低头行礼:“丞相大人,告辞。”
蔺京烟颔首,目光却在落他因俯身合掌而微敞的领口处,几不可察地一滞。
那衣襟缝隙里,隐约露出一点浅淡的痕迹,偏那点红,在白皙肌肤上格外刺目。
是牙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