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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小侯爷只想跑路[穿书] 酒晚意 2424 2026-03-09 13:04:45

意识的彻底归位, 并未能立刻扭转现实的危局。坠崖的失重感依旧凶猛,冰冷的雨点如同石子般砸在身上、脸上,让他视线模糊。

本就因毒气而绵软的身体, 气力正随着体温一点点流逝。

更糟糕的是, 洛千俞察觉到,那唯一维系着他性命的绳索,在粗糙岩石边缘剧烈的摩擦下, 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崩裂声隐隐传来。

竟是绳索正在一根根地寸寸断裂!

“咔嚓——”

细微、却足以令人心惊的闷响, 在雨幕中响起。

洛千俞缠绕着绳索的手腕骤然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磨疼,整个身体猛地向下一沉, 再次失控坠下断崖!

本中了月蓝草的毒气, 此刻浑身绵软, 莫说提气运功, 就连抓住绳索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难道……这般, 便要结束了吗?

重活一世, 忆起所有, 却依旧要葬身于此?

心中尽是不甘,意识却渐渐朦胧, 因疲惫而阖眼, 身体朝着深渊坠去。

然预想中无止境的下坠并未持续。

一股悍烈、霸道、不容置疑的向上拉扯的力量, 猛地从腕间传来,那力道之大, 勒得他呼吸一窒。

洛千俞意识回聚, 手腕一颤,掀开沉重如闸的眼皮,逆着冰冷雨水, 向上望去——

雨雾朦胧,悬崖边缘。

一头通体银白的巨狼不知何时现身。它半身探悬,锋利狼牙正死死地咬着绳索另一端,四肢如铁铸般钉在地面,身躯绷紧如巨弓,喉咙里滚出压抑的、拼尽全力的低沉呜咽,混着风雨声,竟硬生生扼住了少年下坠的势头!

洛千俞瞳仁蓦然一紧。

……是云衫!

洛千俞心头一慌。

云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明明将它留在军营了吗?

冰原狼又是如何一路循着踪迹,穿越险阻,赶在生死存亡的一刻,寻至这处绝地?!

“云衫…”

洛千俞心中焦急如焚,望着冰原狼上方死不松口的模样,只觉心如刀割。他拼尽全身力气,试图抬起另一只虚软的手,去够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绳索,动作异常艰难。

指尖刚要触碰到那绳索,下一刻——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

精准狠戾地射中了云衫支撑地面的一条后腿!箭矢穿透皮肉,带出一蓬血迹!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冰原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栽歪,口中咬紧的绳索随之剧烈一荡!洛千俞刚刚借到的一点力瞬间偏摆,身体被甩向岩壁,抓握再次落空。

“云衫!”

少年嘶声喊道,却无法看清箭矢的来处。

远处,月蓝草地的另一山头,刘秉正举着弓,面上凝着冷笑,他复取羽箭搭上弓弦,远远瞄准了紧紧咬着绳索的冰原狼。

箭尖直指其要害。

第二箭呼啸而至!

云衫强忍腿伤,猛地向旁一跃,险险躲开,但口中的绳索因这剧烈的动作又是一松,险些脱出,它立刻用尽全部力气再次死死咬紧!

接着,是第三箭,第四箭……

“噗嗤!”

箭矢没入云衫健硕的身躯,鲜血如泣血之梅,瞬间染在它银白的皮毛,又被淋漓雨水冲刷,在身下的岩石汇成一片刺目血泊。

冰原狼身躯因剧痛微微颤栗,呜咽之声隐没于风雨,唯那双浅蓝眼眸,仍死死凝望着崖下,咬绳的利齿宛若铁铸,分毫未松。

洛千俞望着它身上箭矢渐增、鲜血汩汩不止,已然猜到了它在这崖边所受之惨烈苦楚。

意识因毒性和失力而不断涣散,他咬破舌尖,尖锐的痛楚换来片刻清明,少年用尽气力,低声念了句:

“云衫……松口。”

可冰原狼不为所动。

它喉咙溢出低吼的、近乎沉闷的呜咽,四肢因失血而打颤,却依旧却陡生惊人蛮力,一点一点,咬紧牙关将绳索向上扯!

又一箭,带着恶风,狠刺入它的肩胛,冰原狼呜咽了一声,庞大身躯随之低晃。

洛千俞眼眶一热,喉间涩紧:“云衫……”

雨势愈沉。

水点砸在岩石上噼啪作响。

远处月蓝草被狂风压弯了腰,在雨色里翻涌成暗蓝的浪,簌簌作响。

远处山头上,刘秉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忍不住大笑一声,那笑声粗粝刺耳,险些盖过了风雨声。他迅速抽箭搭弦,弓弦绷成满月,箭尖穿过雨幕,直直瞄准了那匹顽烈野畜的头颅,只是下一刻:

“呃啊——!”

弓弦还未拉满,小腿处却传来一阵钻心剧痛!

他惨叫一声,直接跪了下去,回头看去,发现那本该死了的秦副将,胸口渗着血,趴着艰难起身,用一柄匕首狠狠捅进了他的小腿。

刘秉面目狰狞,痛得直不起身,咬牙道:“伤到这份上……还不死!!”接着一脚狠狠踹在秦副将的胸口。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了士兵呼喊声,刘秉脸色一变,心知不能再耽搁。他望了一眼远处断崖的山头,只得匆忙拔出腿上匕首,胡乱包扎了一下,揣好弓,一瘸一拐地跑进深林。

秦副将卧于泥泞,眸光涣散,满是血污的手在怀中艰难地摸索,颤抖着,仿佛在寻找什么。

用尽最后的余烬般,缓缓抬手。

下一刻,一枚信号烟火,携着尖锐的呼啸声,冲破沉重的天幕,映亮漫天雨丝。

灰暗天穹之上,骤然绽开一簇亮眼红光。

.

.

洛千俞握紧了绳索。

他双脚艰难地蹬踩着湿滑的崖壁,借力向上,随着身体逐渐远离弥漫的月蓝草香气,麻痹的四肢开始一点点找回知觉。

崖顶之上,那头银白巨狼感知到绳索末端传来的微弱力道,它当即蓄满残力,一步一顿向后拖拽。利爪深深嵌入泥泞,犁出数道沟壑,混着汩汩鲜血,触目惊心。

它死死咬着绳索,直向后退。

将少年一寸一寸,从死亡边缘处拖拽回来。

洛千俞的手终于触到了坚实崖边,他奋力一撑,半个身子探了上来。

地上是淋漓的、尚未被雨水完全冲刷掉的血迹,一路延伸着,直至绳索的另一端。

那里,云衫已然倒下。

洛千俞的瞳孔蓦紧,浑身血液被寒冰冻凝般,他几乎是踉跄着跑过去,跪倒在冰原狼的身边。

云衫静静躺在那里,数支箭矢深嵌躯体,银白皮毛被血污浸染得斑驳。

它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而微弱,每一次胸口的起伏都显得异常艰难。

那双素来清澈专注的浅蓝色眸子,此刻正静静地、一眨不瞬地望着他。里面没有痛苦恐惧,只有一片宁芜、如同雪原湖泊般的沉静。

洛千俞的手心控制不住地发抖,巨大的悲恸铺天盖地将他席卷。少年俯身,额角抵上云衫湿润的鼻尖,无声恸哭着,滚烫的泪滴啪嗒啪嗒落于云衫染血的皮毛,混入雨水中。

“云衫……云衫,”少年不知所措地抱着它,“怎么办……我带你回去,我们回去……我一定能救你……”

冰原狼看着俯下身的少年,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头颅,伸出粗糙而温热的舌头,舔舐了一下少年脸颊上不断滑落的眼泪。

“我与你说过什么?”洛千俞唇瓣一颤,声音在抖,碎成不成线的哽咽,“若我死了,你就跑得远远的。”

“远些,再远些……”

“不要回头。”

最后已近乎无声:“为何、为何你每一次都不听我的……”

雨声淅沥,漫过天地。

仿佛这世间只剩他们。

洛千俞闭紧眼睛,眼泪无声滑落,少年咬牙,唇瓣轻启:

“是你吗?”

泪水无可抑制地涌而出,他已然泣不成声:“一直都是你……对不对?”

雨水浸湿冰原狼厚实的皮毛,身下血泊在雨幕中缓缓晕染,漫过泥泞。

冰原狼只是专注地、凝视着它的少年,那双浅蓝色的瞳孔里,倒映出洛千俞的身影。

雨水滴落,它闭了下眼睛。

又缓缓睁开。

雨停了。

眼前是几名吃酒的官兵。

檐下悬几昏黄灯笼,光线斜斜透入京郊酒馆。桌案边,几名官兵围坐,酒碗半搁,他们彼此面面相觑,正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它”。

为首那人微微挑眉:

—“你问洛檐?”

—“那叛国贼已不在京城,你晚来了一步。”

细碎的话音掠过,另一名官兵蹙起眉头:

—“现在?”

—“呵,被我们射了那么多箭,估计带着他那濒死的妹妹,远遁异国去了罢?”

几人当即抚掌大笑,酒气混着狂笑散在馆里。

—“喂!你拔剑做什么?”

—“等等……你是何人?慢着!”

—“饶、饶命啊——!!”

作者感言

酒晚意

酒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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