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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小侯爷只想跑路[穿书] 酒晚意 4661 2026-03-09 13:03:57

小侯爷视线顿住, 心也跟着一跳。

他竟然忘了这只胖鸟。

小肥啾啾虽认主,但平日四处乱飞是常事,时间久了, 他和闻钰都不甚在意, 只是眼下他都遮的这么严实了, 小肥啾竟也能认出他。

而且它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嗜香?定是他跟闻钰天天在一处, 不想沾染也沾染上了。

先前帷帽被胖鸟压垮的一幕仍历历在目,洛千俞知道这是个惯会拖后腿的, 便想把闻钰的鸟撵走。

可刚付诸实践, 小肥啾扬起翅膀,竟忽然叫了一声。

洛千俞瞳孔一紧,连忙握住圆滚滚的小肥啾。

又捂住鸟嘴。

与此同时,果然,闻钰的脚步顿住。

调转回头时,林子内鸦雀无声。

闻钰神色微凝, 回头走了几步, 停在一棵老树前, 少顷, 他飞身踩到树上时, 树上粗壮枝叉连环交错,却空无一人。

唯余枯叶簌簌落地。

倏然,他的目光停住。

红尾的小肥啾被一根布料绑着,吊在树枝上, 一晃一晃,垂落的另一头布料歪歪扭扭,用血迹写着几个字:

[到此为止,不准再追。]

……

洛千俞一路跑出密林, 待驻足抬眼时,眼前竟是京城南坊的繁华市井。

而他所处闹市后的深巷,一抬头,竟是处秦楼楚馆,名为栖月楼。

洛千俞没多做犹豫,便抬腿躲进了栖月楼,即使闻钰追到这里,也断不可能进这种地方。

小侯爷刚进大门,就有年长女子迎了过来,看到他的穿着打扮,眉梢笑意更盛:“呦,是西漠的贵客!这位爷儿瞧着面生,可是头一次来?”

“不瞒贵客,咱这栖月楼在南坊素有声名——前院是红袖添香之所,后院则是璧人清歌之地,不知郎君想往哪边赏玩?”

小侯爷听懂了话中的意思。

这个时代男风盛行,即使是青楼,也分出了类别,前院接客的是女子,后院则是男风。

洛千俞:“前院。”

年长女子瞥见他肩头的伤,脸色微微一变,隐约察觉是个不简单的人物,朝引路的小童使眼色。

小童心领神会,见这客官有来头,寻常妓子可是对付不了的,便一路引着,前去花魁娘子的房间。

花魁娘子名叫宿红荧,小侯爷被引进屋时,屋内女子面向着梳妆镜,只对着铜镜轻抿唇角,背对来人,并未回头。待到神秘客在床边坐下,女子的声音才温柔响起,“郎君为何不将帷帽摘下?”

她侧眸看过来,不愧是花魁娘子,隔着床帐更添了几分朦胧韵致,仅是一颦一笑皆勾人心魄,她道:“若是不摘,待会儿侍奉郎君时,岂不瞧不清奴家的模样了?”

洛千俞犹豫了一下,慢慢抬手掀了帷帽。

花魁娘子起身,随即一笑,莲步轻移走到床边,掀开垂下的帐帘。

待看清床上坐着的人时,这下,反倒是宿红荧愣了下。

宿红荧看着他,“公子不是西漠人?”

“嗯。”洛千俞有些尴尬,移开目光,道:“姑娘不必服侍,我只是借贵处暂时歇息…顺便躲一个人,权当是做戏,做戏而已。”

宿红荧听到这话,反而轻轻笑了,道:“既已来了,何必做戏?”她倾过身来,尾音未落,指尖已拂过少年襟前玉扣,另一只手搭上小公子的肩,贴耳道:“就由奴家伺候公子歇息。”

没等小侯爷说话,宿红荧忽觉指尖一热,有些湿润。

她低头看去,竟是血。

宿红荧一惊,略微变了脸色,道:“郎君受了伤?”

小公子点了下头,显然是疼,但还是朝她笑笑:“嗯,这下姑娘相信了吧?我真是躲人,不会在此停留太久。”

宿红荧轻抿下唇,并未多言,而是起身,轻声道了句“公子,失礼了”,便帮忙褪去他西漠外袍和里衣,露出肩头的伤口。

不长不短的一道,似是划伤,明显是利器所致。

宿红荧净手后,从妆镜的下方翻出箱子,取来药膏,动作轻柔,血痕被清理过后,帮洛千俞一点点上了药。

奇特的是,药膏抹过之处竟如春水融雪,须臾间便与肌肤浑然一体,莫说伤痕痕迹,连细微的凹凸触感都消失不见,指腹抚过只余温润细腻。

小侯爷目光凝在半空,诧异道:“这药膏是…?”

宿红荧垂眸轻笑,指尖绕着伤处轻轻打转:“公子有所不知,烟花柳巷里的营生,总难免遇上些刁钻客人,姑娘们若被折辱致伤,轻则旬月难愈,重则误了花期,这‘无痕膏’是栖月楼的镇楼秘方,敷上便能隐去伤痕,好叫姐妹们少些损失。”

竟然有这种药?

等她要帮忙脱掉那人靴子时,小公子终于有了反应,往回躲了下,“宿姑娘……”

宿红荧与他分析:“既是躲人,这湿了的靴子,难道不显得十分可疑?”

洛千俞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而后,宿红荧又打了盆水回来,铜盆被放在床边,将那浸过湖水又沾染泥土的靴子被脱下,她一怔,发现洛千俞不仅鞋袜也是湿的,还有大半的裤腿。

宿红荧并未多问,待帮小侯爷用热水洗净了小腿和脚,又找了套干净的衣裳,让他换上,甚至捧来了干净鞋靴。

被温柔体贴照料到这等地步,反倒是洛千俞有些赧然,宿红荧却已利落提议:“郎君的衣裳、帷帽,还有这柄折扇,可需要奴家帮忙藏起来?”

洛千俞一怔,微微沉吟,思量了一下闻钰追到这里的可能性,虽然几乎为零,仍点了点头,“多谢。”

“其余可扔,这折扇是故人所赠,于我很重要,劳烦宿姑娘……”

宿红荧轻抬皓腕,截断他未尽之言:“公子无需多言,奴家省得,三日后酉时,东坊樊楼雅间,奴家自会带着折扇前去恭候。”

“……”洛千俞严重怀疑这位娘子陷入了什么话本剧情,不仅不忌惮他遭遇了什么,究竟在躲谁,反倒有些热络兴奋,不禁失笑,道:“姑娘这般鼎力相助,在下实在不知如何回报。”

“不过举手之劳,公子何须挂齿?倒是公子白银掷下,却连这帐中春色都未消受……”她掩唇轻笑,“奴家这心里头,倒像是亏欠了公子般。”

小侯爷意识到花魁娘子说的是指什么后,脸腾得一热,道:“无妨,我本也不是奔这个来的……”

忽然,屋外传来喧哗。

混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音传来,鸨母嗓音尖利,急道:“哎哟这位爷!您要找的人真不在我们栖月楼里……哎贵客可别往里头闯!闯不得,那是花魁红荧娘子的闺房……!”

洛千俞心头一跳,瞬时慌了神,就在此时,宿红荧忽然搂住小侯爷的脖子,将人往下带。

忽闻“咣当”一声,门扉骤开时,少年正一只手臂撑在花魁娘子的头侧,整个人倾下身,俨然像是将人推倒在床、正欲温存的模样。

闻钰立于门槛,身形陡然顿住。

榻上小侯爷撑起身,侧过目光,一副被打扰了好事的不悦,尽染不耐道:“哪来的混帐东西,竟敢擅闯花魁娘子的雅间,饶了小爷兴致?”

接着,像是才认出来人,故作惊讶道:“闻钰?怎么是你。”

“你怎么来了?”

闻钰没说话,视线与他相触。

小侯爷唇畔一动,不禁微微怔住。

因为他没见过闻钰这副表情。

——眉心纹好似在烧,眼神却翻涌着寒意,冷得仿若凝成实质,直直望过来,教人无端生出几分惧意。

真正让他彻底僵住的,是闻钰径直走向他的一刻。

洛千俞撑着的手心一软,喉头轻颤,忽然想坐起身。

但闻钰已经走到近前,俯身握住他的脚踝,轻轻一扯,小侯爷惊呼一声,被迫与花魁娘子分开,滑到床边,差点栽下去。

闻钰却半蹲下,锁住他的逃路一般,将他困在腰侧的手臂之中。

“闻钰!你他娘的……做什么?!”小侯爷回过神,气得发抖。

闻钰却未说话,而是就着这个姿势,伸手剥了他的靴子,接着是鞋袜,露出白皙的脚来。

接着贴身侍卫的手摸到了他的脚心,直滑到脚趾,一点一点捏住雪白皮肉,擦过趾隙。

他在……摸他的脚。

小侯爷头皮一麻,整个耳畔都烧起来,坐针毡般腾地起身欲踹人,偏生脚踝被闻钰铁钳般攥住,分毫动弹不得。

他破口大骂:“闻钰!放开……叫你放开!你吃了熊心还是豹子胆,我问你擅闯栖月楼做什么,你碰我的脚做甚?难不成成了锯嘴葫芦,连句话都吐不出,哑巴了不成?!你这个白眼狼畜牲!”

身旁的宿红荧都看傻了。

闻钰却置若罔闻,骨节分明的手自脚踝处移开,指腹向上,伸进裤脚,一点点划过小侯爷的小腿,白皙的软肉在那人手心里,皮肤摩擦的轻微声音,让洛千俞后颈发麻。

裤脚的布料随之掀起,愈滑愈深,堆积到膝窝处。

闻钰的手也到了那处。

再往上滑……就是亵裤了。

洛千俞顾不上羞耻,眸光忽然一顿,瞥向闻钰的脸,发现对方也在看他,却像是在细细观察着他的神色。

洛千俞一怔。

神秘客方才闯进西漠的船只,匆匆离开时又踏了水,腰以下皆被浸透,上岸后道路泥泞,靴子免不了要沾泥,绸袜被混了泥沙的湖水一灌,必然免不了跟着脏了足,若是匆匆逃跑,追到之时,神秘客定然来不及处理这些。

闻钰……这是在怀疑神秘客是他?

怎么回事?若是今夜除了他出现在栖月楼算是巧合,其他时段从未露面,缺少作案动机,也与小侯爷的人设背道而驰,闻钰…什么时候怀疑到小侯爷头上?

依据呢?

究竟是哪步出了错?

还是说,不仅今晚,甚至追溯到很久以前……闻钰就怀疑是他了?

这个念头一萌生,洛千俞不敢深想下去,何况眼下还站在刀尖上,他心跳如鼓,忽然庆幸,幸亏此前未雨绸缪,特地提前换了干净清爽的鞋靴,甚至是外袍裤子,如今才能不被认出。

闻钰唇瓣一动,今夜终于第一次开口,“少爷今日进宫穿的不是这双靴子,裤子也不是,衣袍也换了。”

洛千俞喉间微不可察地一滚,心跳如擂战鼓,理直气壮道:“有什么问题?进宫穿的贵服怎么能穿进青楼?让别人轻易瞧破我的身份,再传到父亲那儿,我岂有好果子吃?”

“那发带呢?”洛千俞瞳孔一紧,不知何时自己的头发散落下来,发带已落到那人手中,他听到闻钰问:“发带怎么会是湿的?”

洛千俞心神一凛。

他方才用这发带勒住伤口止血,后来被血浸透,所幸都是红色,瞧不太出,但宿红荧还是帮他洗干净了,自己便重新戴上。

谁知如此细微之处,竟也被察觉。

这要怎么圆?他从宫宴出来,即便是换了衣裳,去了青楼,也没有弄湿发带又重新系上的理由。

都怪闻钰这厮太过敏锐。

正当小侯爷语塞之际,宿红荧娇柔的声音在旁开了口,轻声解释道:“这位郎君莫怪,方才公子与我一处时……用发带绑住奴家的手,将我抱上桌子,动作激烈了些,不慎……打翻了茶盏,这才湿了发带,这位郎君莫要动气,都是奴家的错。”

洛千俞悄悄松了口气,看向宿红荧的目光多了份感激。

闻钰这才终于将视线看向她面上,薄唇轻启,只冷冷吐出二字:“出去。”

宿红荧脸色微变。

不是因为这句逐客令,而是这俊如仙子的人看向她的眼神,仿若淬了霜雪,直直剜得她后颈发凉。

小侯爷当即拧眉,护着小姐姐道,“该滚的是你!闻钰,她可是今夜专伺我的头牌花魁,我还没开口呢,哪轮得到个你一个小小侍卫指手画脚,越俎代庖?”

宿红荧福了福身,反而自觉早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轻声道:“公子见谅,奴家…先行告退。”

洛千俞怔愣之时,肩头的衣服却滑了下去,落到肘处。

他早就知道闻钰不会放过这处,幸亏宿红荧为他处理了伤口,尽管心跳得飞快,神色却没变一下,只是眉梢一挑,将衣襟重新拉起,抬手扇了闻钰一掌。

他收回手,掌心残留的温度灼烧般发烫,他以前扇过渣攻,楼衔,柳刺雪……可从未想过没人给过主角受巴掌,小侯爷没底气归没底气,可气也是真气,咬牙道:“混账,你可清醒了?”

闻钰被打偏了脸,却未如预料中拔剑或是逆主。

相反,他恢复了以往的神色,紧抿的唇缓缓分开,单膝点地,沉声道:“是属下逾矩。”

洛千俞一只手揽住衣襟,指节泛白:“闻钰,平白无故闯进我的雅间,动手动脚瞎摸一通,当我是什么人?”

闻钰虽跪着,脊背却挺得笔直,眸中波澜愈淡:“属下冒犯小侯爷,甘愿领受责罚。”

“领罚?还是想领赏?”洛千俞冷笑,忽然坐直了身,光裸的脚尖抬起那人的下颌,道:“闻钰,你想爬床不成?”

闻钰瞳孔一滞。

洛千俞垂眸看着他,“你若想,直接开口求便是,纵使荒诞无稽,小爷心情好时,未必不能遂了你的妄想。”

他垂下腿,踹了闻钰肩头一下,冷冷道:

“只是我应允之前,还轮不到你对我上下其手。”

-

回到侯爷府时,夜色已沉。

府内有些热闹,天幕如墨浸透,各宅却灯火通明,显然府中已因此事掀起波澜。

小侯爷被叫到主屋,半个时辰后才出来。

回想起老侯爷脸色不虞,沉声道:“那个孽障已向我说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长公主遭劫之事,我会如实禀报圣上。”

“千俞,你做的很好。”

孽障……大概是指女扮男装偷溜进宫的洛枝横。

而自己被夸……小侯爷反而有点摸不着头脑,受宠若惊。

少年思忖片刻,便反应过来,洛枝横已经回府,自己却在那时忽然消失,洛镇川大概以为,小侯爷是快马加鞭,去追杀那群绑了自己三妹的西漠使者。

小侯爷出屋不久,迎面碰上了正牵着披风的春生,他快步上前,低声问:“叫人发现没有?”

春生一笑:“少爷放心,小人追的慢,但也一直紧随您身后不远,披风就在湖畔边的青草地,小人看到便牵回来了,一路上几乎没碰上什么人。”

小侯爷拍拍他肩头:“春生,好样的。”

他足尖一点,翻身上马,绕过锦麟院,打算亲自将披风带回马厩。

转过回廊时,恰与立在院前的闻钰四目相撞。

……

如今他在闻钰眼里,不是什么英雄救美的神秘客,而是个姗姗来迟,妹妹丢了也不顾着找,还有闲情去青楼逍遥的浪荡子。

管他呢?反正不被怀疑是神秘客的身份就好。

洛千俞垂眸,盯着披风漂亮的鬃毛,用手摸了摸,很快被披风嫌弃,甩脑袋甩开。

“……”

小侯爷沉吟着,似是在发呆。

忽然,披风缓缓停下,亦如它身上的主人。

他不想再这样东躲西藏,譬如今夜,譬如明焰阁的屋檐,譬如初遇时的摘仙楼……闻钰想要的,或许不是神秘客的身份,而是一句没来得及述诸于口的道谢。

如果闻钰要的仅是这样,他未必不能满足。

既是自己主动假扮了神秘客,扰乱了剧情,让闻钰误会,让其困惑,甚至产生了执念……那这件事也应该由他善后,彻底终结。

披风马停在美人身前。

闻钰抬头,却见小侯爷的身影逆着月光,面庞镀了层朦胧光色,轮廓隐在明暗交界处,又看不真切。

“……闻钰。”

“枝横已与我说了前因后果,不论如何,此番你舍命救了我三妹,救命之功,自当厚报。”少年垂眸,低声开口:“作为答谢,我可允你一个愿望。”

“楼衔临去参军前,将一切都与我说了。”洛千俞启唇,字句清晰:“你想见那个‘神秘客’是吗?”

“我可以安排,让你见他一面。”

闻钰瞳仁微震。

“不过,我有三个条件,少一则免谈。”小侯爷抿了下唇,指尖轻抚鞍背,声音却掷地有声,“其一,相见时你需蒙住双目。”

“其二,见他之前你必须饮醉。”

“其三,地点由我定,且只给你们一炷香时辰。”

他说:“至于你见到他后,要与他说什么、做什么,一概与我无关。”

“这次过后,你们此生再不相见。”

……

“你可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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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晚意

酒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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