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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小侯爷只想跑路[穿书] 酒晚意 4016 2026-03-09 13:04:57

小侯爷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马车的。

只记得瞥见皈喜的那一刻, 便如遇救星,忙不迭道:“今夜我去你马车上睡,快些帮我铺床。”

皈喜应道:“是。”

待他踏入皈喜的马车, 车厢已收拾妥帖, 铜盆里盛着温水,干净的中衣叠放整齐,被褥铺得松软平整, 萦绕着淡淡安神熏香,气息清浅, 沁人心脾。

洛千俞躺下,枕着手臂, 像是想到什么, 低声开口, “皈喜, 等下到了京城, 可不能叫我殿下了。”

“是。”皈喜应声。

却似欲言又止。

洛千俞察觉:“怎么了?”

皈喜垂眸, 声音沉然:“没什么, 只是平日少爷洗漱净面、束发系簪、宽衣解带、铺褥熏香……这类琐事,皆是属下亲力亲为, 可这几日路途, 属下却未得机会侍奉少爷。原想为少爷浣洗衣物, 这几日却连少爷的一件小衣、鞋袜都未曾碰过。”

洛千俞睫羽一抖。

果然,皈喜下一句沉声问道, “他一堂堂九幽盟尊主, 为何要与属下抢这等贴身琐事?”

“……”

皈喜问得一本正经,饶是洛千俞这惯听风浪的也不禁有些尴尬,耳尖泛起热意, 含糊道:“他喜欢洗,便让他洗去……你正好歇一歇,此番随我去京城,本就当是休假游玩,难得赶上休沐,就不必再这般尽心侍奉我了。”

皈喜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只点了点头。

洛千俞翻过身,面朝车壁,“我困了。”

“属下这便熄烛。”

皈喜说着,转身去吹灭了桌案上的烛火,厢内陷入昏暗。

洛千俞翻了个身,背对着车厢门,可脑子却越发清醒,哪里有半分睡意。

闻钰肯定想起了他在西昭客栈左拥右抱、饮酒作乐的模样,他那时一整夜没能下得了榻,至今记忆犹新。今夜倒好,竟直接贴脸开大……这次会如何?

越想越慌,少年忍不住握紧被角。

等等,自己为何要乱了阵脚,难道他也成了那种没出息、怕老婆的?

洛千俞压下慌乱,暗暗安抚自己。

闻钰要是敢抓着不放,大不了他就硬碰硬,若是敢把自己弄委屈了,再也不理他就是。

.

两车并辔,同道而行。

洛千俞这一日都没怎么与闻钰说话,一是昨夜已下定决心,先不理他,二来……那两个西域姑娘来得突兀,夜已深无法安顿,他尚拿不准要不要解释,更何况,闻钰当真会放在心上吗?

晨落途中,车队停下歇脚。

洛千俞踱去溪边,掬水拭了拭身子,换好衣衫折返时,却隐约听见争吵声,在山石背后,待走近些,发现竟是关明炀的声音。

小郡王语气冷冷,几分讥诮道,“好啊,闻侍卫……还是说,如今该称你一声盟主大人?”

闻钰神色淡然,声线平稳:“你特意叫住我,所为何事?”

关明炀嗤笑一声,“兜兜转转,到头来竟是你抱得美人归,盟主大人如今心中,怕是得意得很罢?”小郡王冷笑,“可惜啊……你一路筹划,如今竟还不知真相,连我这个昔日同窗都看得明白,你终究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他刻意停顿,想从对方脸上窥见诧异。

可那人却并未露出他意料之内的神色,小郡王顿了顿,磨牙道:

“你可知洛千俞心悦之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便是——他那早逝的太子哥哥。”

“那人死了,他的心也跟着一同去了。”

关明炀抱臂而立,咧嘴笑道:“被人蒙在鼓里的滋味如何?纵是得了正宫名分,又能如何?纵然是九幽盟尊主,到头来,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原想着这番话定能刺得对方失态,谁成想,却见闻钰非但神色未变,嘴角反而极轻地勾了勾,像是听到了什么受用之言。

“一直都是我。”

关明炀一愣:“……什么一直都是你?”

闻钰声音依旧淡淡,却清晰入耳,甚至噙着一丝极轻的笑意:“他心悦之人,自始至终都是我。”

关明炀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之言,皱眉道:“你这个替身,胡言乱语些什……”

“咚!”

一声闷响,伴随着关明炀骤然抽气声,痛呼着捂头:“谁?!”

可四周无人,只有风吹草木。

唯有那额头的触感……莫名有些熟悉。

小郡王捂着脑袋,咬牙切齿,不过几个时辰,头顶便肿了个包。

分明是洛千俞那柄金折扇!

翌日薄暮。

陈伯豫与洛千俞对坐良久,两人叙过旧,久坐乏了,便吩咐车队停驻,相携在附近漫步。

陈伯豫步子缓滞,几番欲言又止,终是开了口:“那个……千俞兄,我听明炀兄嚷嚷,才知晓你与闻盟主……原来是这般情分。”

洛千俞颔首,坦然笑道:“无妨,此事我本就没打算隐瞒嘛。”

陈伯豫沉默半晌,似是下定决心,方沉声道:“千俞兄当年于我最困厄时出手相援,赠我银钱,又予我安身之处,我方能有今日,说是再造之恩,亦不为过……千俞兄于我有大恩,故而我…我想斗胆进言。”

洛千俞正喝着水,微侧首,眼中似有茫然。

陈伯豫稍顿,问道:“千俞兄此番携闻盟主回京,可是要向家中坦白?”

洛千俞点了下头。

“在下斗胆……总觉得此事未免太过冲动。”

“且不论侯爷能否接纳,单说日后千俞兄欲官复原职,闻尊主便是横亘在你仕途前程上最大的阻碍。”

“若与他过从甚密,朝堂之上,旁人定会将你视作九幽盟的同党附庸,他日朝廷风云变幻,九幽盟若有半分差池,你必会被牵连其中,难脱干系。”

陈伯豫忧虑着,慎重开口,“再者,人心隔肚皮,今日你与尊主相交莫逆,来日若因异国之争、政见之异生出嫌隙,以九幽盟尊主的行事作风,岂会容旁人冒犯?”

“届时,千俞兄前有朝堂同僚的猜忌,后有九幽盟的压迫掣肘,进退维谷,举步维艰,如何全身而退?”

“长久以往,难免彼此生怨、后悔莫及,与其将来分道扬镳,不如趁未抵京城,再深思熟虑一番……是否该就此止步,各奔东西,于彼此都好?”

一席话铿锵有力,洛千俞听得愣住。

不愧是状元郎的口才……较之当年闻钰作为贴身侍卫替他回绝长公主的婚事时,犹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时不解其意,竟是今日才察觉那人意图。

少年忽然笑了起来。

陈伯豫反倒愣住了,“千俞兄?……可、可是我哪里说的不对?”

那笑声清朗悦耳,透着少年恣肆风发的劲儿,看得陈伯豫一时怔言,小侯爷却摇摇头,道:“不……伯豫兄所言句句在理,口才过人,有理有据,我听着,竟也险些动摇了。”

陈伯豫不解:“那千俞兄为何笑?”

洛千俞唇畔一动,刚要说话,余光却瞥见,不远处那辆熟悉的马车帘角微动,似有人出入过一般。

洛千俞眉角一跳。

不好。

那马车是……

少年心头一紧,陈伯豫方才那番话,不知道被那人听去了多少。

洛千俞倏地起身,刚要追上去,临行前却倏然停住,少年微微俯身,抱拳为礼,轻然一笑:“多谢伯豫兄劝言。”

“只是,我已身死一次,庙堂权柄、俗世功名,于今皆是过往云烟,便算是上辈子的事了。”

“我无意入仕途,无心居官位,更无朝务萦怀。倒不如做个自在小神仙,醉卧烟霞,潇洒度日,岂不快哉?”

陈伯豫听得怔住,喃喃道:“千俞兄……”

“至于旁人,将我视作九幽盟的同党附庸,这话实在有失偏颇。”少年眉梢微挑,浅金色的桃花眼一弯,“我与盟主大人并非依附攀附之谊,而是实打实的和亲。”

“此番联姻,若能促成九幽盟与大熙化干戈为玉帛,换得边境晏然、四海升平,岂不是两全其美?”

陈伯豫脸跟着一红,道:“……千俞兄!”

洛千俞放下手,直起腰身,“至于盟主大人……若他日我们生出嫌隙,我自有办法跑路,伯豫兄放心。”

陈伯豫松了口气:“…那就好。”

洛千俞:“虽说跑不掉就是了。”

陈伯豫:“……嗯?”

说罢,小侯爷便已追去。

只是这一耽搁,再顺着男人离开的方向寻去时,那人早已不见踪影。

再走远些,洛千俞却不由得脚步一滞,他无意听另一辆马车隐隐传出的嚷嚷声,是使臣一行人的车马。

与此同时,那腿伤的暗卫已然掀开车帘,怒道:“是你!原来是你!总是抢先我们一步劫走小侯爷,原来就是你抢了丞相大人的人!”

那脖子套着固定颈托的暗卫,一时转不了头,只得好奇问:“谁?”

左臂负伤的那人也望向窗外,愤愤道:“小侯爷接受你,不过因为你死缠烂打、仗着这张脸占得先机!不然你早跟我们一样被关在西昭牢里了!”

脖子受伤的那人急问:“谁啊??!”

右臂受伤的附和道:“没错,他只是看中你的脸!若非如此,怎会像躲我们一样,躲了你整整三年?”

“没到成亲拜堂那日,还不知道谁是输家!”

“究竟是谁?!”脖颈不能转的那人,只能徒劳瞪着身前空处,急得扭动身子。

他方要细探究竟,车帘忽被劲风“啪”地卷落,将身后一众叫嚷尽数隔在了里头。

少顷,洛千俞面无表情地掀开那辆车帘。

四名暗卫皆是一愣,满眸愕然:“……?!”

小侯爷一语不发,下一刻,却忽然伸手,将几人面前的食盒饭碗悉数端走,转身下车。

“欸……小侯爷!小洛大人!”

桌上食盒已然消失,空荡荡的。

车厢内顿时陷入死寂。

四人面面相觑,片刻后,便炸开了锅,左臂受伤的用右臂捶人,右臂缠着绷带的不甘示弱,反用左拳招呼,几人很快扭作一团。

“都怪你多嘴!这下好了,晚饭没了!”

“少推我,你方才不也说得挺欢!”

“你也没少说!!”

……

洛千俞心情复杂。

他早知这行人各怀心思,此番同行,难免针锋相对,甚至闹得鸡飞狗跳,可他没想到的却是,面对这些刁难诋毁,闻钰竟一句不回,只是沉默地听着。

为什么要忍?

难道是为了他……才这般委曲求全?

心头酸涩翻涌,少年快步寻去,终于在一处树荫下找到闻钰的身影,意外却又不出意料的是——

那两名西域美人竟也在旁。

风意拂过,那两个西域美人的声音响起,不似先前面对他时那般柔弱,只冷声道:

“你一个男子,这般纠缠算什么道理?”

“这几日,有你在,我们连与三殿下说句话都不能。”

闻钰声音很低:“他不想要你们。”

“你怎知不要?你与他名不正言不顺,三殿下又岂会要你?待殿下尝过女子的好,又怎会再把你当个宝……”

洛千俞再也听不下去,一步挡在闻钰身前,声音冷然:

“二位姑娘,父皇早已回绝西漠进贡之意,先前西漠将二位进贡给昭王,昭王已然回绝;后来转赠太子与我,亦被我们一并拒之门外。话已说得再明白不过,还请二位自重。”

“此间马车会送二位归返西漠,此番行程,断不会带你们同往京城。”

“殿下……!”

洛千俞攥紧闻钰的手,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闻钰低低一声:“阿檐。”

洛千俞心头一颤,酸涩翻涌,难以言喻。

闻钰这是怎么了?平日与他相处时明明能言善辩,如今怎么任由旁人诋毁,一句不驳?

他不是状元郎吗?

小郡王的讥讽、文官的劝诫、暗卫们的挑衅、甚至是异域美人的挑拨……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闻钰还遭受过多少这样的冷言冷语?

若他不在,谁来护着闻钰?

还有见父母的事,刚从昭王那里碰了钉子,转眼即将入京,竟还要面对老侯爷发难……前路仿佛布满荆棘,而闻钰始终安静站在他身侧,未曾退缩半分。

洛千俞鼻尖忽然一酸。

闻钰跟着他,好像一直在受委屈。

洛千俞握得更紧,拽着闻钰快步回到马车中,赌气似的坐到一边,垂眸不语,不肯看他。

“阿檐,”闻钰轻声唤他,“生哥哥的气了?”

洛千俞抿紧唇,垂着眸子,眼圈渐渐红了。

不是生气。

……他只是心疼。

闻钰似乎察觉他在想什么,沉默少顷,才缓缓启唇,“阿檐都听到了?没关系的,那些流言蜚语,哥哥已然听惯了,不会往心里去。”

洛千俞这才抬眸看向他,咬牙道:“你受了这些委屈,为何从来都不与我说?今日若非我恰巧撞见,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那人难得沉默下来。

闻钰静静看着他,眼睫微垂,唇角极轻地笑了下,声音低沉温柔,“没关系。”

那语气平静,却莫名透着一丝不易察的落寞,男人反握住洛千俞的手,指腹轻轻抚过少年掌心,低声道:

“只要能和阿檐在一起,这些委屈,便都算不得什么。”

洛千俞怔住,心头那点酸涩瞬间化作疼惜,汹涌难言,再也忍不住,扑进闻钰怀里紧紧抱住他。

闻钰跟着自己,似乎总是在受委屈。

“……我会与他们说清我们的关系。”少年声音发哽,闷着鼻音,却字字坚定,“你是我的命定之人,此生唯一的伴侣,任谁也取代不了。”

“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真的吗?”闻钰抬手回抱住少年,唇瓣轻轻贴在他的颈窝,声音沉静,却透着一丝迟疑,“阿檐当真会向天下昭告我们的关系?”

洛千俞嗯了声,点头:“自然是真的。”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话音未落,闻钰的唇便落了下来。

下巴轻抵在他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片刻后,柔软的唇轻轻贴上洛千俞的脖颈,细细亲吻,又辗转舔过他的唇角。

洛千俞身子一颤,本能地想躲,却又生生定住。

任由对方抱着,被亲得耳根发烫,心尖酥麻。他咬了咬唇,片刻后,他忽然抬手拉下衣领,露出雪白秀气的肩头,声音轻颤却坚定:

“这次想添多久……都随你。”

……

闻钰却没有动。

那人的手滑到腰际,引得洛千俞一颤,那手并未继续向下,隔着衣料,停在了腰带边缘。

闻钰抬眼,眸光幽深如夜,与他视线相触。

那人声音低哑,令他心跳微滞:

“我想亲阿檐一直不让亲的地方,可以吗?”

作者感言

酒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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