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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小侯爷只想跑路[穿书] 酒晚意 4563 2026-03-09 13:04:11

洛千俞意识像是浸在深潮中, 昏沉中透着丝微清明,隐隐要醒。

他先是感觉到身下的触感不对,不是偏殿角落硬冷的地面, 而是裹着柔软锦缎的床榻, 连被褥都带着暖融融的温度。

他睫羽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还带着几分模糊,下意识往旁侧一偏, 却与一人对上视线。

洛千俞:“……”

是他爸?

可定睛看去,又暗觉不对。他爸明明和自己一样是短发, 此刻却束着乌黑长发,身上还穿着绣着金龙的黑色龙袍, 下颌处更是多了圈整齐的胡须。

现在的他爸, 是昭国皇帝。

这是审问自己来了?

洛千俞心中刚琢磨起该如何现编一段身世, 去圆他先前的殿前失仪, 就先听皇帝开了口:“儿子, 醒了?”

“嗯。”洛千俞应了声, 想撑着身子坐起来行礼, 口中溢出一声略显沙哑的:“陛下。”

皇帝连忙伸手扶住他:“一身的伤,起来做什么?好好躺着。”

洛千俞微微一顿。

话到嘴边的“谢陛下”还没说出口, 少年眉头忽然轻轻蹙起, 忽然察觉有些不对劲。

……

皇帝刚才叫他什么?

……儿子?

洛千俞怀疑自己听错了, 试探性叫了声:“爸?”

皇帝:“诶。”

这声应得干脆利落,尾音熟稔温和, 不乏响亮, 和方才殿上那个威严冷肃的君主判若两人,仿佛一瞬回了现代。

洛千俞确认自己没听错,同时有点怀疑人生, 是自己伤还没好透在做梦:“你……是我爸?”

洛万生看着他这副怔愣模样,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他没受伤的额头:“傻孩子,除了我,还能有谁?”

洛千俞眼睛亮了亮,诧异道:“你记得我?”

“你记起来现代的事情了?”

“不是记起来。”洛万生摇摇头,轻声说:“爸爸从未忘记过你。”

这话让洛千俞瞬间静了下来,方才压下的疑惑又冒了出来,他微微蹙眉:“那刚才在大殿上,你为什么装作没认出来我?”

洛万生叹了口气:“怎么能在那种情况与你相认?名不正言不顺,只会给你招惹麻烦,何况萧彻那小子还胡言乱语什么天下第一美人,简直乱套!”

洛千俞心中了然,有些诧异,可还是觉得像在做梦,不可置信般,刚想再问些什么,太阳穴忽然传来一阵钝痛。他抬手想去按,指尖刚碰到额角,就忍不住低嘶了一声。

“怎么了?头疼?”洛万生瞬间警觉,猛地站起身,俯身凑过来,左看右看,眼里满是焦灼,却不敢贸然碰他的伤口,急得转头就朝门外喊:“来人!传太医!”

喊完又转回头,眉头拧成一团,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怒火:“是萧彻干的?!”

“不是不是……你先坐下。”洛千俞连忙拉住他的袖口,缓声道,“是旧伤。”

“你是不知道……我刚穿来的时候,这具身体好像遭遇了雪崩,万分之一的概率活下来的,只是现在,我也不知道原主究竟是什么身份……”

话音落,他抬头看向洛万生,问:“爸,你穿来多久了?”

洛万生望着他,叹了口气:“自从那场车祸后,我一睁眼就成了古代人,从襁褓里的婴儿,到长大成人,再从一无所有到一国之君……爸爸也说不清时间流逝了多久,又过了多少年。”

“若不是你来了,爸爸甚至都要以为,咱们在现代过过的日子只是一场梦。”

“不过没关系,来了就好,活着就好。”洛万生安慰少年道:“好孩子,只要爸还活着一天,就再也不会让你吃半点苦。”

皇帝说:“以后啊,就都是好日子了。”

洛千俞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他爸竟然是从零开始,在这古代熬了半辈子?

这是……相当于胎穿?

为什么自己不是?他从那场雪崩里醒来,辗转来到昭国,甚至事到如今,也不知道这具身体的原主是谁,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家世背景,曾经是做什么的,家乡在哪儿,又认识过什么人?

少年喉结微动。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找到了自己亲爸。

真不知道是谁在《追鹤》那本书上留下了提示和线索,让他在穿书之初,就寻到了唯一的亲人。

洛千俞躺在柔软的龙榻上,盯着亲爹身上的龙袍,茫然地想,事已至此,他这是……可以不用努力了?

亲爹穿成了皇帝,一国之主,作为儿子,算不算穿书即躺平?

这穿书穿的,也未免太爽了。

还有烦恼吗?没有。

这一刻,洛千俞终于意识到——

自己穿的好像是爽文。

还是不用自己努力,只需亲爹努力的那种爽文。

如此想来,那原主的身世,种种过往,倒也不必再费心神深究了。

既换了身份,易容似乎也没必要了。

谁会那么执着,找到昭国来?

父子俩不知不觉聊到天光大亮。

皇帝看着洛千俞,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疼惜,一会儿让宫人端来精致点心,一会儿催着送刚熬好的汤药,连太医换药都要亲自守在旁边盯着。

“你先好好养伤,”洛万生坐于床畔,声音沉缓:“待你身子痊愈,爸爸就昭告天下,为你行册封大典。先令钦天监择选吉日,再命礼部备妥仪仗,朕亲自往太庙告慰先祖,将你名讳载入皇室宗谱,最后当着文武百官之面,封你为三皇子。”

“赐封地,建府邸,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朕的儿子。”

洛千俞微怔,不知作何反应,甚至仍带着几分置身事外的茫然。

刚穿书,竟就成了皇子?

方才聊天时他已经知道,他爹在古代的名字是萧万生,自登基后,后宫只有一位平民时娶的皇后,从未选秀纳妃,膝下只有一双儿女,如今都已成年。

而太子,正是那位将他抢来当太子妃的萧彻。

洛千俞磨了磨牙,忽然垂眸,低声开口:“爸,我当不了你的皇子了。”

萧万生一愣,连忙追问:“儿子,此话何意啊?”

“有人要娶我。”洛千俞抬眼,语气平静。

萧万生:“谁?!”

洛千俞:“太子。”

皇帝:“……”

洛千俞道:“太子在北境发现了我,不由分说就把我抢过来,像拴牲口似的把我绑在马背上,一路颠得我旧伤更重,还说什么……终于寻到了合心意的美人,要把我带回宫当太子妃。”

洛千俞垂下眼帘,忍辱负重道:“我不能又是太子妃,又是三皇子。”

“爸爸,这样不对。”

皇帝:“……”

他的一个儿子,要娶他的另一个宝贝儿子?

洛万生气得手指发抖。

洛千俞见起了效果,喜上心头,萧彻那狗东西,一路上没少折腾他,他昏来昏去,差点连命都丢了,看他如今怎么连本带利讨地回来。

少年抬眸,面目严肃,火上浇油:“爸,你在古代瞒着我生了个gay?”

“砰”的一声,萧万生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往外走,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满是压抑的怒火:“……倒反天罡的逆子!”

他要打断萧彻的腿!!

*

*

三月后,册封大典毕。

洛千俞成为三皇子后,化名“萧鱼”,宫中及民间人人皆传,皇帝对小儿子的宠爱到了极致。

寒冬时,皇帝怕他手脚生冻疮,特意找来西域进贡的暖玉,雕成小巧的手炉、脚炉,放在他触手可及之处。夏日炎炎,御花园的凉亭里早早挂满用冰窖藏冰制成的冰雕,只为给他送来片刻清凉。

他心血来潮想骑马,皇帝便从千里之外的草原挑选最温顺的小马驹,还安排了最好的驯马师贴身指导。

他说想听宫外的说书,皇帝二话不说,将有名的说书先生请进宫中,在御花园里搭起小戏台,只为他一人开讲。

甚至有一次,洛千俞半夜嘟囔着想吃宫外的栗子煎,说什么“想吃和现代一样口味”的糊涂话,皇帝竟亲自微服出宫快马加鞭去买,等栗子送到,还冒着热气,就为了哄他开心。

只是不知为何,太子竟被禁了足。

即便后来得释,自东宫而出,却被严令不得靠近新来的弟弟,听闻直到册封大典后两月,才终于和三皇子说上话。

后来,洛千俞待腻了昭国主城,实在按捺不住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吵着要去南昭。

皇帝虽满心不舍,几番争论,最后却还是依了他,不仅派了身边最得力的皈喜随行保护,还命南昭官员尽力满足三皇子的一切需求。

可洛千俞根本不需要那些。

南昭本就富饶,粮囤堆得冒尖,市集上绫罗绸缎、新奇玩物摆得满街都是,街市繁华,人向往之。

洛千俞到了那儿,如同鱼儿入水,自在肆意。

他每日穿梭在市井街巷,一会儿钻进勾栏瓦舍听曲儿说书,一会儿跟着市集小贩学做糖人,时而随杂耍班子看练抛丸走索,时而寻至笔墨铺学研墨折纸,或凑到酒坊糟房看酿酒制曲,闲适无比,好不惬意。

久而久之,民间就传开了——“南昭游小鱼,西昭踞霸王”这一说法。

“小鱼”是皇帝的三皇子萧鱼,寓意在南昭如水中游鱼,自在生长。

而“霸王”则指镇守西昭的太子萧彻,沉稳坚毅,如同定海神针。

窗间过马,俯仰之际,两历寒暑,倏忽而已。

这一晃,竟过了两年。

.

.

市井长街人声鼎沸。

蒸腾的烟火气挟着叫卖声、嬉笑声扑面而来,日头穿过酒旗幌子的间隙,在石路上投下片片朝光。

一人身着黑色束腰长衣,身形挺拔,步履沉稳,穿过市井,对周遭的热闹喧嚣恍若未闻。

糖人摊前的孩童、茶肆外高谈的脚夫、吆喝着“客官里边请”的小二……却并未让男人驻足,他掠过一个个摊肆,最终停在一处喧哗更甚的勾栏瓦舍前。

掀帘而入,里头更是另一番天地。

满堂宾客围坐,台上说书先生嗓音洪亮,醒木一拍,正讲到酣畅处!

仔细听闻,原来是那昭国之外的风云轶事:熙朝青年天子与权相在朝堂的暗潮汹涌;砚怀王铁骑出塞、征伐西漠的金戈铁马;还有那昔日京城第一美人与风流小侯爷之间一段欲说还休的尘缘佳话。

宾客们听得入迷。

叫好声、嗟叹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那男人却并未驻足片刻,目光未曾斜视,径直穿过听得入迷的人群,擦过摆着茶碗的长桌,走向大堂侧面一道不起眼的偏柱,踏入另一处紧挨着的小堂。

此处光景与外面大不相同。

若仔细要说,便是人声更盛,气氛更显紧绷喧嚣。

人群密密匝匝围成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人挤得水泄不通,却皆屏息凝神地盯着中央。

只见一位身着锦袍、容貌俊秀的少年郎,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桌上的澄泥蛐蛐罐,对面另一人同样屏息,捋着细细胡子,亦是紧张得额头冒汗。

两只蛐蛐激战正酣!

罐中沙沙作响,不时引发周围看客压抑着的惊呼与抽气声。

那少年眉眼矜贵,此刻却紧抿着唇,仿佛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了这一场胜负。

男子静立于人群之外,目光落在了那小公子身上。

黑衣男人无声走至少年身后,袍角轻扫过满地瓜子壳,他微微俯身,低声唤道:“少爷。”

呼声被鼎沸人声与斗盆中的激战嘶鸣吞没。

洛千俞全神贯注盯着木盆,压根没听见。男人顿了顿,又往前半步,喉间滚出更沉的声色:“少爷……该回家了。”

洛千俞乌发束起,并未回头,敷衍回道:“好好,快了,这局就要分出胜负了。”

周遭愈发热闹,显然到了赛点,有人攥着拳头喊“咬它!”,也有人跺脚叹“此局不赢,天理难容!”

话刚落,盆里那只被他寄予厚望的蛐蛐突然往后一缩,下一刻,那头身形健硕的青黑大将军被对手狠狠咬住了须子。

“唉——!” 满堂顿时爆发出混杂着惋惜、惊叹与幸灾乐祸的嗟叹声,几乎要掀翻这低矮的房梁。

少年再也沉不住气,低声急催:“大黑,上啊,咬回去!”

可终究晚了一步,那蛐蛐被对手寻到破绽,一个蹬腿掀翻,六足挣扎了片刻,终究是败下阵来。

对面的蔫秃了胡须的男人当即拍着大腿笑出声,把自己的蛐蛐小心捧起来,扬高了声音:“小少爷,对不住啊!我这‘铁头将军’可不是吃素的,下手没个轻重,您这肥家伙看着壮,倒是不经打,就是个绣花拳头!”

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蛐蛐笼,满是挑衅,“下次想比,在下还在这儿候着!”

满场叹息声瞬间涌上来,有人拂袖惋惜:“可惜可惜,差一点就赢了!”

男人在一片嘈杂中,再度适时开口,声调平稳却清晰:“少爷。”

洛千俞终于撑着膝盖俯身,把那大将军捉到手里,叹了口气:“好好,走吧走吧。”

少年这才起身,穿过围观的人群,随着男人走出了这喧闹的勾栏瓦舍。

拐过两个挂满幌子的街角,一辆乌木马车早已候在巷口。

掀开车帘,洛千俞坐进车厢。

车厢内,光线微暗。

少年把大将军放回笼罐中,从袖袋里摸出根细长的芡草,拨了拨笼里蛐蛐的翅膀,长长叹了口气,懊恼道:“我把你喂得这么肥壮,可不是让你去场上给我丢人的 。”

坐在一旁的人微微启唇,唤了声:“三皇子。”

身边这个太监叫皈喜。在他身边已经两年,和寻常太监不同的是,皈喜声音并不尖细,反而寡言平稳,性子更是沉默得像块石头。

唯有在他身边,才难得话多一点。

但也都是絮叨叮嘱。

隐约觉得,从前身边好像也有这么个人,朝也念,暮也念,念的他想捂耳朵,却又无从记起。

洛千俞正低头拨弄蛐蛐笼,心不在焉地应:“嗯?”

皈喜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察的冷意:“方才斗场之上,那平民屡次对您高声呼喝,甚是无礼,可按律治他个不敬之罪。”

“无妨无妨。”洛千俞指尖没停,满心思还在输了的大将军上,“多大点事。”

皈喜静默片刻,再度开口时,才道出此行正事:“殿下,明日需得启程,回主城一趟。”

“不成,没时间。”洛千俞想都没想就拒绝,头也没抬:“我跟人约好了明日去城外踏青跑马,早说定了,不能放鸽子。”

皈喜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是陛下的意思,说您在南昭玩得乐不思蜀,总不肯回去看看他,甚是挂念。”

洛千俞小声嘟哝:“都看两辈子了,有什么可看的。”

皈喜弯腰,自然而然伸出手,小心翼翼将少年垂落曳地的衣角挽起,避免被踩踏弄脏,一边整理一边道:“太子殿下也传话说想见您。”

“……不见不见。”洛千俞蹙眉,“他怎么这么烦人?总想着见我,在他的西昭好好待着不行吗?”

皈喜低声提醒:“三皇子,此话冒犯,绝不能当着太子殿下的面说。”

洛千俞低哼一声,口头应下,心想等见了面必须贴脸开大。

少年索性往后一趟,躺倒在铺着软垫的车厢里,那只穿着精致软靴的脚随意一抬,放在皈喜怀里,闭着眼道:“随你怎么说,我不回。”

皈喜沉默一瞬,低声劝道:“殿下,大熙派来了使臣。”

“此番筵席,您身为皇子,于情于理,都必须在场。”

洛千俞原本紧闭的眼睫微动,缓缓睁开一条缝,侧目瞥向皈喜,“大熙来的使者?”

“是。”皈喜垂眸应道。

洛千俞支起一点身子,眼底那点惫懒散去,染上一丝兴味:“既是使者,便是熙朝那边排得上号的重要人物?”

皈喜颔首,“一般是如此。”

洛千俞想了想,随口道:“好,那本皇子就去一趟。”

毕竟穿书至今,已有两年有余,自己一直窝在昭国,还从未见过真正的大熙人呢。

他穿的这本书,无论是主角配角,也基本都集中在大熙,而并非他所在的昭国。

既然是重要人物,说不定此去这一趟,会撞上原书《追鹤》中哪个搅动风云的关键角色。

正好能看看热闹。

作者感言

酒晚意

酒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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