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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小侯爷只想跑路[穿书] 酒晚意 3878 2026-03-09 13:03:59

三月初一, 殿试比想象来的还要快。

这些日子,小侯爷闭门不出,就连雷打不动的晨练都取消了。

旁人以为侯爷府家的世子爷是在专心备考, 可只有小侯爷本人知道……那叫躺平等死。

他是记得会试考题, 可到了殿试这里原文是略写的, 这下连个提前准备的金手指都没有。小侯爷暗自恼悔, 早知那时就交白卷了,说不准皇帝一生气, 罚他个今后不准再考, 如今又何苦被迫面圣殿试?

那么多大能文臣在场,自己和原主的才华他心知肚明,虽然不知道会试是哪位大侠帮他放的海,可殿试终究不一样,真才实学还是滥竽充数,一眼便能识破。

那狗皇帝又是出了名的阴晴不定, 若真原形毕露, 再平白惹出什么祸端来……真是天要亡他啊。

怎么办?

原书可没有他参加殿试的这茬情节……难道剧情并非绝对不能改变?

还是说与闻钰无关的剧情, 是可动性的?

于是, 殿试前三日, 小侯爷拜访礼部仪制司的官邸,寻见了久未谋面的苏鹤。

苏鹤先是惊讶,后是感动,眼眶微润道:“本以为太学一别, 再难与小侯爷相见,没想到小侯爷竟主动寻到在下陋所,看来是真的很喜欢我的话本。”

洛千俞却抓住他的手腕,将人拽入房中, 低声问:“这次殿试,会发生什么,你打算怎么写?”

苏鹤面露疑惑,迟疑道:“殿试?殿试有什么好写的……闻钰刚回京城半年不说,先帝还禁了他十年科考,闻钰又不参加。”

洛千俞:“……”

闻钰是不参加,老子参加。

小侯爷生无可恋,自知苏鹤这条路是走不通了,只能硬着头皮上刑场,便随口问:“不写科考,下一话你要写什么?”

苏鹤摸了摸下巴,沉默了一会儿,思忖道:“听闻昭国遣来的使者不日抵京,倒让我灵思泉涌,到时候不如写一场比武论箭的大赛盛会,让各路群雄大展身手,闻美人定会神迷心动,是不是很精彩?”

……

要让股票攻们大展身手?争夺美人心?

可闻钰的骑射和武功皆冠绝一流,想让主角受心动……真的现实吗?究竟谁能做到?

再者,盛会既在宫阙之中举行,闻钰一介白衣,若无引荐如何入宫?想都不用想,定然是跟随着小侯爷进去的。

洛千俞微怔,心中忽然涌上一丝不好的预感。

这各路群雄……其中没有他吧?

小侯爷背后发凉,不想在殿试前又徒增烦恼,便没追问,只拍了拍苏鹤肩膀,“……你写吧,我不打扰你了,好好写。”

苏鹤抱着话本,用力点头,“嗯。”

.

殿试前一日,老侯爷送了自家世子一双新靴子,寓意‘仕途顺遂,步步高升’,讨个好彩头。

毕竟贡生殿试时冠巾、袍服、束带都有所拘束,唯独鞋子是黑色的就行。

可是,他爹送他的这双鞋……

实在太好看了。

说不上哪里好看,兴许款式乃时下最新的样儿,料也是顶好的料子,就连暗色的纹路也精巧入微,低调却时髦,虽无张扬之色,却透着一股雅致贵气。

纵是洛千俞这个穿书过来的现代人,都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于是,小侯爷在殿试这日,把这靴子穿上了。

就连昭念这个惯爱念人的,将考篮递到马车上,都忍不住夸:“小侯爷这鞋,当真漂亮。”

“不对。”小侯爷纠正,道:“真帅。”

昭念虽不明其意,但点头:“真帅,少爷。”

恰在此时,身旁的闻钰却忽然俯身,指尖挪动,触碰到他的脚踝处,忽然问他,“小侯爷穿这靴可还合脚?”

合不合脚?

这可是古代版潮牌啊,不合脚也得合脚,小侯爷穿书前就喜欢收藏球鞋,到了古代,这个爱好也就被迫断了。嘴上不说,心里是喜欢的,甚至至今还不敢相信是他爹所赠。

正怔忪间,闻钰已将他的小腿轻搁在膝头,褪去了靴履,那人指腹滑过少年跟腕,又问:“此处可曾作疼?”

小侯爷注意力没在这儿,不怎么理他,只含糊应道,“唔…不。”

……

昭念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怎么感觉,他这个陪伴了小侯爷三年的侍读……有些多余?

不对,两人的关系何时变好了?

闻侍卫先前不是讨厌这份差事吗?既是被迫,又怎会上心?现在竟当着他的面,解了少爷的鞋履,脱掉少爷的靴子,做起来甚至相当自然应手……莫非是做戏?

而小侯爷是一向不让人碰他脚的,楼公子先前为了看伤脱过一次,后来见到就踩楼公子的脚,好在那人不生气,还顺着少爷,让他出气。

而此刻……小侯爷竟没将人踢开?

闻钰究竟做了什么?

莫非欺负了他家少爷?

昭念心下难平,心底隐隐升腾起一丝担忧,只是听到少爷下一句话时,又转瞬恢复如常。

“不成,你想都别想。”小侯爷冷声道。

闻钰却说:“只垫一层丝布软垫。”

小侯爷立马否决,连带着把脚也收了回来,“不要,入场之前监门关例行搜身检查,是要脱鞋的,怎么能让别人看到我垫这种东西?”

“不会有人嘲笑小侯爷。”

昭念见状,才稍稍放心了些,道:“殿试严苛,垫在鞋中的布料若视作可疑,必然会引得搜检,免不了招来盘问,不垫也好,省去诸多麻烦。”

闻侍卫刚欲开口,窗外传来车夫的声音,提醒道:“少爷,到了。”

洛千俞视死如归地下了马车。

卯时三刻,钟鼓齐鸣,礼部官员捧着黄册在前引路,三百余名贡生鱼贯而入。

而在这里,洛千俞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一见到他,肩头随之一晃,紧接着身形剧烈抖动,似是难以自持,穿过熙攘人群疾步而来,双手牢牢攥住少年手腕。

唐突到饶是小侯爷都没忍住投去诧异目光,忽然听到对方唤他,“…千俞兄!”

嗯?

这声音有点耳熟。

细细打量对方,洛千俞眉眸一滞,不确定地问了句:“陈伯豫?”

陈伯豫点了下头,“正是在下。”

说是意想不到,回过神时却也是意料之中,那人便是数月前他在酒楼外救下的落魄书生——陈伯豫。

摘得魁首桂冠的天之骄子,与往届闻钰、蔺京烟等不相上下、才学匹敌之人,未来的新科状元郎。

春闱没碰到,如今竟在殿试碰到了。

也不怪他认不出来,如今陈伯豫变了模样,昔日食不果腹,瘦到颧骨凹陷,为照顾幼弟形容萎靡,颇显憔悴。

如今却褪去满身疲态,眉眼如画,有了神采。

不仅面庞净若霜瓷,眼睛也亮了,举手投足间多了一股清隽气韵,松枝沐雪,仿佛重焕了身苍劲风骨。

洛千俞轻轻一笑,抱了下拳,“伯豫兄,别来无恙。”

陈伯豫见状亦拱手还礼,目中难掩欣喜之色,言辞间尽是感慨:“某早料定千俞兄腹笥丰盈、才高八斗,春闱定能独占鳌头,今日金銮重逢,果然不出所料!”

小侯爷闻言,僵僵一笑,莫名心虚,暗道他来这里只是个意外,遂转移话题:“伯豫兄复习得如何了?”

陈伯豫苦涩一笑,迟疑半晌,才说出自己的忧虑,叹道:“不瞒兄台,此番应考,在下实无胜算。贡生几百余人,满殿皆饱学鸿儒、经世之才……我此次只求谋得微职,返乡后能抚育幼弟、聊以糊口,便已足矣。”

小侯爷却跨前半步,握住他肩头,声音微沉,压低些许,道:

“陈伯豫,你会是状元。”

陈伯豫闻言,面上露出惊异,随即缓过神来,撇过了脸:“…小侯爷莫要打趣在下。”

少年挑眉,揣着手臂,一字一句声线如凿:“我从不做赔本的买卖,当初我既帮了你,而不是别人,便是瞧准了你日后仕途了得,鹏程万里。你若是这么没出息,就不准与我称兄道弟,我就是这样一个急利攻心、唯利是图之人,你难道不信?”

陈伯豫先是摇头,继而颔首,再看向他时眸光渐亮,眼神坚定了些许,郑重一揖道:“承蒙小侯爷垂青,在下定当竭尽所能,挥毫展卷,成为与千俞兄并肩之人。”

洛千俞嗯了声,并未放在心上,道:“虚诺无益,不如把握当下,将心思凝于笔尖,什么都不要想。”

只是话音刚落,小侯爷忽然脚步一顿,神色微怔。

陈伯豫见少年神色有异,忙问,“千俞兄,怎么了?”

小侯爷肩头微僵,朝他笑了下:“没什么,走吧。”

怎么感觉……

这鞋有点……?

刚穿上还不觉得有什么,甚至在马车的一路亦无分毫不适。待弃车而行,于宫道上跋涉整整一里路,全靠步行后,小侯爷觉得自己有一丢丢不对劲。

步履间隐隐生涩。

尤其是闻钰指尖触摸过的地方,紧紧锢着,竟似缠了道无形金铁,将皮肉勒得有些疼。

世子抿了下唇,未动声色,随着贡生队伍继续前行,只是越走越慢,原本行于前列的身影,不觉间已退至队伍中后。

未几,少年步履开始变跛,身姿却强撑着挺直,好似幼鹿学步般,竭力未让旁人察觉到他的一瘸一拐。

天杀的,这么好看的鞋也会磨脚!?

膝盖受不得委屈也就罢了,怎么脚也这般娇嫩……岂不是真应了闻钰的话?

洛千俞低低叹了口气,这副身体也太不争气了点。

早知道就听闻钰的话,垫上一层软……

不行,死都不垫。

不能惯着这娇气毛病,等自己死遁后,必定要一人孤身漂泊,闯荡异乡。届时他不再是世子爷,举目无亲,没人会照顾他,更不会有什么软垫、护膝,若连这点罪都忍不了,又怎么长途跋涉,隐匿身份?

心中打定主意,少年步伐坚稳了不少,只是,远的不谈。

皇宫为什么修这么大。

还要走多久啊……

进入太和殿前,赞礼官高声唱喝,按照规矩庄重行三跪九叩大礼。起身时,洛千俞偷偷瞥了一眼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只见那人身着明黄龙袍,视线即将相触时,他赶紧低下头。

随后,执事太监捧着明黄试卷缓步走来,依次发放。

小侯爷展开试卷,这次是圣上亲自拟定的策问题目,依旧是治国理政、民生社稷的议题,依旧是他不擅长且需要信口胡诌的领域。

日暮之时,监试官开始收卷。

洛千俞起身时膝盖发麻,靴子内的脚已没什么知觉,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好歹是结束了,以后不出意外也不会有这种折磨人的大考了,他回马车就要换靴子,不行就穿闻钰的。

待稳了稳神欲随众人退下,却忽然被一名小太监叫住。

“小侯爷留步。”他说:“圣上有旨,宣您……”

“还要入殿?”小侯爷喉头发紧,牙关轻颤。

“正是。”内监躬身行礼,“请小侯爷随咱家来。”

洛千俞:“……”

他要和狗皇帝同归于尽!

到御书房时,这一次,与往日不同,皇帝竟也在忙。

见他进来,便吩咐他:“坐那边,将舆图整理出来,郡县标注清楚。”

小侯爷坐在下首的案几边上,狐疑地拿起毛笔,轻轻落下。

让他做的,是将库房中的历代舆图按疆域变迁分类,标注出已废郡县名称,繁琐又考据,是个要在圣上身边陪上许久,相当耗时间的活儿。

干嘛叫他来?

这种活儿,何不叫个翰林编修、礼部司官什么的?

小侯爷想早点出宫的希望破灭,只好垂首,御笔着纸,一张一张整理图卷。

……

暮色落下,宫人慢慢点了灯。

少年无声打了个哈欠,擦了擦泪珠,趁着陛下注意力没在自己身上,还有袍摆遮掩,小侯爷悬着的毛笔一动,悄悄脱了一小截鞋靴。

脚踝处的磨痛见缓,没露出的皮肉大抵已然红了一片,不知有无青肿。

他真是爱死这副身体了。

正心中愤懑,忽闻殿外环佩叮咚,紧接着是通禀声音,内侍纷纷伏地行礼。小侯爷一愣,竟是长公主来了。

余光瞥见长公主进来,洛千俞微微行礼,唤了声殿下,待重新坐回案前,不禁偷偷瞥向圣上,发现那人不仅神色未变,连眼睛都没抬,像是已经习惯了。

别说皇帝,小侯爷都习惯了。

尽管长公主殿下常常出其不意,又语出惊人,可毕竟是疯症,长公主虽尊贵,在这诺大的宫中,却活得像个透明人,只要皇帝不在意,就不会影响任何人。

两人都没在意,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

长公主亦如往日荒唐,喝光了御案上的茶,还将镇纸当飞盘抛掷,惊得宫人四处躲避,后来,朝珠缠在脖颈、手腕,当作璎珞披挂全身。

小侯爷默默垂下目光,心想,不愧是疯批皇帝,长公主的疯症至此,却本能地避开圣上,兴许是潜意识里不敢碰皇帝专注着的东西。

正思忖着,忽觉脚下一凉。

他脱了一截的靴子竟被拽走了。

洛千俞心下一惊,小声唤了句:“…殿下!”

没等话音落下,另一只靴子也被拽走了。

洛千俞七魂丢了三魄,眼看着人走远,张了张嘴,又怕声音太大引起皇帝注意,只能暗暗祈祷长公主殿下给他送回来。

谁知长公主绕了御书房一圈,从御案后侧走出来时,手里却已空了。

洛千俞:“……?”

接着,长公主将琉璃碗倒扣在头上当帽子,注意力没在他身上,蹦蹦跳跳离开了御书房。

一柱香后。

皇帝停了笔,放下批阅完的折子。

一低头,发现龙案之下,一双漂亮的靴子。

作者感言

酒晚意

酒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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