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俞被粗绳拴在马侧, 身子随着马蹄起落不停颠簸。起初他还咬着牙,忍着没出声,毕竟从乱军里捡回条命已算侥幸, 这点疼不算什么。
可随着路程渐远, 颠着颠着,五脏六腑像被揉碎了般翻搅,胸膛更是被缰绳勒得发疼, 每颠一下都牵扯着伤口,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心里早把这不知从哪来的太子骂了千百遍, 换作平时,他哪受过这种委屈?可眼下形势比人强, 敌众我寡, 领头的还是昭国太子萧彻, 真要是触了对方的逆鳞, 恐怕真要被一剑穿心。
忍了又忍, 洛千俞终于开口, 声音因颠簸有些发颤:“殿下, 我身上带伤,你们这么多骑兵看着, 我就算有通天本事也跑不了, 不如打个商量, 给我一匹马,我自己跟着走, 也省得拖累行程。”
萧彻闻声, 抬手勒了勒缰绳,马速慢了下来。
他侧目看了洛千俞一眼,轻笑了声:“你会骑马?”
洛千俞心道不会。
他一个现代人, 连马毛都没摸过一次,哪会骑马?但总比被你挂在马上强。
他抿了下唇,硬着头皮道:“……会一些,以前跟着家里人骑过两次,不算生疏。”
萧彻没再多问,吩咐了声,俯身一把将他从马侧提了起来,轻轻一放,便将他安置在了另一匹空马的背上。
洛千俞下意识跨坐上去,双手握住缰绳的瞬间,身体竟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
他自然地夹紧马腹,感受到马要往前走时,又轻轻“吁”了一声,手上微微用力,竟真的将马勒停了。
这不像是第一次骑马的新手。
看来原主会骑马,他暗自想。
……
要是会武功就更好了。
洛千俞叹了口气。
那样的话,他哪里还用受这份气?早把萧彻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太子打趴下,抢了马就能转头跑路。
可眼下他连自己要去哪都不知道,书上提示的目的地偏偏也是昭国。既然如此,不如先跟着这群人走,等摸清了情况,再找机会做打算。
洛千俞握紧缰绳,压下心里的念头,催动马匹跟上了萧彻的队伍。
山路崎岖,没等走出这片覆雪的山林,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萧彻让人寻了处幽深的山洞,亲兵很快生起篝火,跳动的火光将洞内照得暖融融的。
洛千俞折腾了一天,身上伤的也重,几乎没怎么休养,沾到铺在地上的干草再也撑不住,便睡了过去。
可这觉睡得并不安稳,意识像是陷在泥沼里,怎么也醒不过来,浑身发烫得厉害。
迷糊间,他感觉有人将自己抱了起来,紧接着便听到萧彻沉声道:“传军医。”
军医匆匆赶来,掀开少年的衣襟查看,倒抽一口凉气。除了新添红痕,旧伤混着淤青遍布周身,头后也有伤,显然损耗极重。
萧彻看着军医诊治,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见洛千俞始终没反应,他俯身捏住对方的人中,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他脸色更沉。
少年呜咽了一声,眉头紧紧蹙起,萧彻立刻让人端来热汤,用漏斗一点点顺着他的嘴角灌进去,热汤入喉,洛千俞激出一身热汗,意识才渐渐回笼。
半梦半醒间,他隐约听到萧彻的嘟囔低语,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耳中:“如此娇弱,以后成了亲,倒要费些心思养回来。”
“娇弱你大爷。”洛千俞道。
话音刚落,就对上了萧彻看过来的目光,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他心里一慌,意识又沉了下去,再次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醒来时,天依旧黑着。
篝火还在燃着,身上却多了件带着暖意的大氅,他转头看去,萧彻正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一卷书,竟还没睡。
“醒了?”萧彻抬眸看他,语气淡淡,带着探寻,“听说你随军出征西漠,还被封了参赞,怎么会出现在北境?”
洛千俞暗暗一怔。
相当于问的不是自己,而是他伪造的主角闻钰。
不对,他分明记得,闻钰因四年前的宫变,不是罪臣之子吗?怎么会被封参赞?
怎么和书里的剧情不太一样?
洛千俞强作镇定,道:“西漠战事胶着,本是奉命来支援北境,不想途中遇上雪崩,醒来时就撞见了殿下。”
萧彻听了,神色没什么变化,似乎是信了,只淡淡道:“今后你也不用再上战场了。”
洛千俞:“殿下这是何意?”
萧彻勾了勾唇角,低声一笑:“你是在装傻吗?我说了,要抢你回去当我的太子妃,父皇替我选了几次亲,我都嫌长得丑,父皇动了怒,便让我自己去找,这不刚出边境,就让我找到了?”
他顿了顿,语气理所当然:“这次带你回昭国,就是去见父皇。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给你口饭吃?还找军医帮你治病?我看起来像会施舍边境外难民的好心人?”
洛千俞傻眼了。
他来真的?
要娶个男人为妃?
昭国的民风已经开放到这个地步?不对,先不论男女之别,他们明明只有一面之缘,就因为听见“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就要把人强抢回去成亲!?
甚至自己根本与这个称号挂不上边。
闻钰身为主角受,这魅力也太离谱了些!?
洛千俞喉结微动,不知怎么,蹦出一句:“不可能,狗崽子,你想得美。”
话一出口,再收已经来不及了。
周遭果然安静下来。
连篝火噼啪的声音都变得清晰,萧彻神色果然冷了下来,声线带着压迫感:“你说什么?”
他放下书,向前倾了倾身,冷冷道:“难道我堂堂昭国储君,列位东宫的太子殿下,配不上你这个京城第一美人不成?”
“我可是太子。”
不知怎么,洛千俞心头隐隐涌起一股不悦,或许是被萧彻的傲慢惹恼,或许是不甘心任人摆布,他抬眼迎上对方的目光,沉声道:“真正的储君,从来不会把‘太子’二字挂在嘴边。”
凭着原书记忆的片段,继续说道:“大熙有位先太子殿下,那才是真正名声赫赫的战神。玉面修罗,金戈铁马平定边疆,一袭银甲踏破漠北,当年单枪匹马闯敌营,取蛮夷主帅首级如探囊取物,杀得敌寇闻风丧胆,太子做成那样才能出去吹。你这小屁孩,不过就是仗着权势,才压我一等,如何跟人家比?”
萧彻愣住。
随即脸色发青,气得牙根痒痒:“哦?他既然这么完美,为什么会成了‘先’太子?”
……
洛千俞一时语塞。
原书记载,早在故事线开始前,先太子早已不在人世,这话说得确实没错。
萧彻冷冷道:“我说怎么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原来只有心上人了。”
“不过没关系,”男人森森一笑:“孤最喜欢的,就是夺人所爱,你可以想着你的大熙太子,然后和我这个太子成婚。”
洛千俞:“……”
本来只是想搬出个对照组,挫挫萧彻的锐气,谁知反被误会了。
半个月的路程,终至尽头。
随着城门缓缓开启,昭国的风貌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洛千俞眼前。
街道宽阔平坦,青石板路被清扫得一尘不染,两侧商铺鳞次栉比,绸缎庄的幌子随风轻摇,粮油铺内码着满垛的粮袋,连街角的小吃摊都飘着诱人香气。
来往行人衣着整洁,脸上笑意安稳平和,孩童提着纸鸢在街边奔跑,妇人挎着竹篮与摊主笑着讨价还价,偶有巡逻的兵士走过,身姿挺拔却不张扬,只温和地提醒孩童注意安全。
远处楼阁飞檐翘角,朱红梁柱上雕纹精致,城内运河的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岸边的垂柳与往来的画舫。
这一眼望去,没有战乱后的萧索,没有苛政下的愁苦,只有国泰民安的富饶与醇厚,显然,这位昭国皇帝不同于寻常帝王,将国家治理得极好。
萧彻勒住马,侧头看向洛千俞,唇边带着几分得意笑意:“怎么样?我昭国的景象,比你那个大熙强多了吧?”
洛千俞没接话。
他刚穿过来不久,又没去过京城,哪知道大熙是什么模样?
只能默不作声地收回目光,假装在认真打量街景。
队伍直奔宫城而去。
越靠近皇城,街道愈发规整,守卫也渐渐森严起来。路过一处饰品摊时,洛千俞突然勒马,翻身下去,递过银钱,随手拿起一顶帷帽。
摊主连忙接过,笑着夸赞他好眼光。
洛千俞戴上帷帽,纱帘轻轻落下,恰好遮住了大半张脸。
萧彻见状,眉头微微蹙起,翻身下马走到他身边,伸手掀起纱帘一角,目光定定看着他:“买这个做什么?碍事。”
洛千俞默默将纱帘按回去,声音透过薄纱传来:“我是个男子,本就违背常理,若是这么直接进去,万一陛下动怒,觉得你胡闹,直接把我拖出去斩了,怎么办?”
萧彻挑了挑眉:“男子又如何?父皇当初只说让我自己找个合心意的美人,可没限定是男是女。再说了,有我在,谁敢动我的太子妃?”
他顿了顿,看了眼洛千俞被纱帘遮住的脸,又勾了勾唇角,“罢了,这样也好,先留些神秘,等见了父皇再掀开,倒也有趣。”
说着,便带着洛千俞继续往宫里走。
穿过层层宫门,最终,停在承乾殿殿外。
萧彻转身对洛千俞道:“你在这等着,我先进去跟父皇说一声。”
说完,便抬脚进了大殿。
洛千俞站在殿外,正暗自揣测昭国皇帝会是个什么样的人,殿内突然传来内侍尖细的传旨声:“陛下有旨,宣闻钰进殿——”
洛千俞跟着内侍踏入承乾殿,殿内檀香袅袅,青砖铺地,梁柱上雕着盘龙模样,气氛庄重得让人心头发紧。
洛千俞没多看,只低垂着头,脚步轻缓地跟着内侍走到殿中,虽是头一回穿书,却记着古代见帝王的规矩,绝不能抬头直视,否则也是大不敬。
书事书,现实是现实,在摸透昭国皇帝的脾气前,任何一步都得小心。
最理想的结果,是既能推掉这荒唐的婚事,又能平安走出大殿,真正在昭国主城内落脚。至于日后的打算,等站稳脚跟再说不迟。
至少,他已经按照书中求生提示,来到了昭国,算完成了第一步。
洛千俞屈膝跪地,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声音恭敬:“草民闻钰,参见陛下。”
话音刚落,便听到殿上主位冷笑一笑:“这就是你费尽心思想要娶的太子妃?”
很明显,这句不是对他说的。
洛千俞垂首,没动,听着父子俩对话。
接着,是萧彻的声音:“父皇,您当初只说让儿臣找个合心意的,儿臣寻了这么久,只有他能让儿臣满意。何况,男或女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大昭国,何时拘过这些虚礼?”
皇帝声音沉了下来:“荒唐!”
帝王声音自带威严,仅仅两个字,洛千俞的心不自觉提到嗓子眼,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呼吸都放轻了。
就在这时,皇帝的目光似乎落在了他身上,开口问道:“为何用帷帽遮面?”
洛千俞垂首,脑子飞快转动,斟酌着语气回道:“回陛下,草民面貌丑陋,怕惊扰了圣驾,故而用帷帽遮挡,还望陛下恕罪。”
“父皇,您别听他瞎说!”萧彻就在一旁,无语道,“他可是大熙京城出了名的第一美人,依儿臣看,说是天下第一美人还差不多……”
“闭嘴!”那中年皇帝说。
接着,洛千俞听到皇帝的声音:“无妨,把帷帽掀开。”
洛千俞低声应了声“是”。
手指轻轻捏住帷帽边缘,缓缓将纱帘与帽身掀开。
随着帷帽落地,他的真容彻底暴露在殿内众人眼前。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侍卫与内侍们都下意识屏住呼吸,暗暗吸了口气。
萧彻起初还没看洛千俞,只是看殿内反应,心中愈发得意,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孤选的人,相貌绝顶吧?”,看着看着,却察觉有些不对劲,比起惊艳,更像是……一言难尽?
萧彻转头,朝他的太子妃看去,瞳孔骤然一缩,惊得失声开口:“你……你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那竟是一张饱经风霜的中年大汉的脸,皮肤粗糙泛着暗沉,眼角还有几道深刻的纹路,说不上多丑,却与“美人”二字毫无关联。
萧彻上前一步,气急且茫然:“这是怎么回事!”
洛千俞心中嘿嘿一笑。怎么回事?早在戴上帷帽后,他就悄悄把藏在怀里的易容面皮取了出来。这面皮操作简单,只需在边缘涂些特制软汁,贴在脸上便能自动与皮肤融合,看起来跟真的一模一样。
本来以为这易容之术用不上,没想到关键时刻竟派上了用场,还这么好用,这么逼真。
龙椅上的皇帝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萧彻,我还想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萧彻被问得语塞,张了张嘴,竟解释不清:“他……你、你怎么会!之前明明并非这个模样……”
“你来说。”皇帝的目光转向洛千俞,语气冷沉。
洛千俞顶着中年大汉的脸,依旧垂着头,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他先对着皇帝磕了个头,才压低声音,故意带上几分憨厚又委屈的腔调:“回陛下,老奴就是个种地的农夫,前几日正在家里田里赶活,太子殿下忽然带着人闯了进来,说俺长得标致,不由分说就把俺抢了过来……还说……”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一副羞于启齿的样子。
昭国皇帝眉头皱得更紧,沉声道:“说什么?如实道来。”
洛千俞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还说,要俺做他的男媳妇。”
萧彻:“……”
“父皇!他陷害儿臣!”萧彻转身面向皇帝,“他真的是个美人啊,还是天下第一美人,是儿臣亲自选中的太子妃,要不儿臣怎会把人带到父皇面前来?”
皇帝看着萧彻急得跳脚的模样,终是按捺不住怒火,重重拍了下龙椅扶手,怒斥道:“荒唐!滚出去!”
萧彻一脸震惊,被内侍“请”出殿后,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
承乾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洛千俞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额头抵着冰凉的砖石,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始终没敢抬头。
就在这时,主位上传来昭国皇帝平静却带着穿透力的声音:“他走了,你可以把易容卸下来了。”
洛千俞心头一跳。
被识破了?
这昭国皇帝也太厉害了。
他攥了攥手心,不敢抗旨,只能慢慢直起身,将一旁的帷帽推到一边,然后伸出手指,轻轻捏住脸颊边缘的面皮,一点点将那层“中年大汉”的伪装揭了下来。
随着粗糙的面皮落地,他露出了自己本来的容貌。
眉如远山,眼似桃花,鼻梁挺直,唇色偏淡,明明并非清艳之相,却生得自带一股意气风发的少年矜贵之气。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洛千俞等了片刻,却没听到下一步旨意,顿了顿,只能试探着低声唤了句:“陛下?”
“抬起头来。”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听不出喜怒。
洛千俞喉结微动,缓缓抬起头。
视线越过空旷的殿宇,与龙椅之上的昭国皇帝撞了个正着。
没想到,没等皇帝惊诧或审视,可下一秒,洛千俞的瞳孔骤然一紧,心脏近乎停了。他死死盯着龙椅上那张熟悉又威严的脸,大脑一片空白,许久才吐出一个字:
“爸?”
.
.
是他在做梦吗?
否则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怎么会是他亲爸?
洛千俞这时忘了跪拜的规矩,也忘了直视龙颜是大不敬,所有顾虑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九霄云外,通通顾不上了,他撑着地面想要起身,欲上前:“爸,是你吗?”
刚往前挪了两步,就被两侧的御前侍卫拦住。
侍卫们按住他的肩膀,厉声呵斥:“大胆!陛下面前岂容你放肆!”
他爸也穿来了?
难怪那本书提示让他来昭国,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爸,你也穿到了这里?”洛千俞挣开侍卫的手,一时激动,眼圈都红了,“那天晚上暴雨,我们出了事故,难道你也死在了那场车祸吗?你怎么和我一样……没被抢救过来吗?”
此语刚落,殿内宫人内侍脸色骤变煞白,有人按捺不住低呼:“放肆!竟敢在陛下面前妄提‘死’字,当真是不要命了!”
龙椅上的皇帝没说话。
“洛万生,是我,你儿子!”洛千俞深吸口气,声音骤然扬开,字字清晰,“你忘了你儿子的名字吗?洛千俞!”
旁边的总管太监瞳孔骤然一缩,道:“大胆逆贼!竟敢直呼陛下名讳,论罪当诛!”
直到这时,皇帝才缓缓开口:“拖下去。”
御前侍卫立刻上前,架住洛千俞的胳膊就要往外带,其中一人躬身请示:“陛下,是否要将其打入天牢?”
皇帝微微抬手:“不,先将他拘禁在西侧偏殿,派人看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晚些时候,朕要亲自审问。”
*
*
殿门在身后“吱呀”合拢,隔绝了外间的灯火。
西侧偏殿陈设简单,桌上放着吃食,角落还摆着干净的夜壶,但洛千俞吃不下,在殿内来回踱步,坐立难安。
看样子,洛万生把他忘了。
萧彻姓萧,昭国皇室自然是萧姓,那他爸在古代叫什么,萧万生?
不然太监也不会因他直呼“洛万生”而大惊失色。
可同样是穿书,就他有穿书前的记忆?这样的处境,也太棘手了。
之后怎么办?要直接坦言,跟萧万生说“我其实是你另一个时空的儿子”?
不行,这话荒唐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搞不好又会被当成疯子治罪。
没想到,自己亲爸近在眼前却不能相认,这也太憋屈了吧。
洛千俞想着想着,因为旧伤未愈,一路奔波本就疲惫,实在再也熬不住。
看着殿内唯一的床榻,想了想,又想起古代尊卑规矩,怕自己随意睡上去再惹祸端,便走过去扯下床上的被褥,抱在怀里缩到殿角的阴影里。
少年靠着墙壁,慢慢睡了过去。
.
夜深。
偏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皇帝举着一盏宫灯,目光在殿内扫视,直到落在角落里的身影上,才猛然顿住。
角落光线不足,少年面庞笼在一小隅黑暗之中,因为疲惫,已然躺下,睡得香甜。
皇帝轻手轻脚走过去,将宫灯放在地上,然后就地坐下,借着微弱的灯光细细打量着洛千俞的脸。
看了许久,他的手忍不住覆上少年的额头,感受着掌心下温热的温度,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近乎颤抖:“哎呦…”
“我的宝贝儿子……”
作者有话说:
小美人鱼:兄弟们,破案了,我穿的是爽文。
禁欲哥: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