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81章

小侯爷只想跑路[穿书] 酒晚意 8367 2026-03-09 13:04:04

到了最后, 洛千俞手都酸了。

庙外暴雨已经停了。

他心疼闻钰未来的老婆,前提是他有的话。

可惜闻钰是主角受,注定没有老婆。

甚至都这个时候了, 心中竟生出一丝庆幸, 好歹闻钰全程没亲他的唇。

如果亲的是嘴,他接受不了,肯定是要恼的。

小侯爷一开始还顺着他, 理解主角受刚开.荤难受,人之常情, 这个时候叫停与酷刑无异,到了后来, 就忍不住骂了起来, 禽兽银.魔什么的通通都骂了, 一点没给主角受留情面。

却也依旧无济于事。

终究是他被咬的哼出了声, 声音没掩住, 颤了些, 却被主角受听到耳去, 接着便察觉闻钰的呼吸好像莫名重了,鼻尖抵着他的颈窝, 终于停下了这漫长的雨夜。

指尖沾了些许, 洛千俞眼睛一红, 尽数抹在闻钰手上,又拿衣角蹭了蹭。

接着揽紧衣袍, 遮住滑露的肩头, 冷脸道:“出去,衣服被你弄乱了。”

闻钰这次竟难得顺了他的意,只是帮他披好了衣裳, 还有不知何时掉落在地的靴子,俯下身,握住脚踝,帮小世子穿上。

洛千俞给主角受做了这么久的手力劳动,此刻手指都懒得动弹,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为了让闻钰晚点回来,还不忘给贴身侍卫分配任务:“去看看那歹徒的尸身还在不在,一齐带回客栈。”

终于,破庙里只剩下自己一人,他才起身,废庙的梁柱上结着蛛网,月光从破洞的窗角漏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

洛千俞刚拿起因为起身而倾落的外袍,指尖还没触到布料,耳尖忽然捕捉到一丝极轻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蹭过干草的窸窣动静。

他动作骤停,周身的慵软瞬间褪去,少年抬眼,目光扫过昏暗的殿堂。

侧殿方向静悄悄的,只有风过的窸窣声,洛千俞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途经墙角那只积了灰的木桶时,脚步未顿,继续往前探了两步。

周遭鸦雀无声。

下一秒,少年倏然转身,手臂使力,“砰”地将木桶盖狠狠掀开!

木桶应声倾倒,滚出的干草混着尘土飞扬,里面竟骨碌爬出一个人来。

那人显然也没料到会被发现,吓得惊叫连连。

待看清那人模样,洛千俞瞳孔一紧。

标准的光头,身上套着件脏的发灰的方丈僧袍,尽管寒山寺那桩事已过去一年,这和尚此刻灰头土脸、胡子拉碴,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是你?”

这和尚,正是他这两日暗中搜寻却杳无踪迹的圆空方丈!

人竟躲在了这里。

圆空蜷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嗫嚅着,听不真切在念叨什么,像是受了极大惊吓。

洛千俞不多废话,直接俯身,握住那人枯瘦的手腕,撸起那灰扑扑的僧袍袖口,果然,果然腕上看到了那王狱卒所说的刺青。

他敛下睫羽,声色冷道:“这个符号,你总该认得吧?”

“是一个‘舟’字。”

见对方只是发抖,洛千俞加重了力道,追问:“那日在寒山寺,指使你在香火里动手脚的是谁?这‘舟’字,到底所谓何意?”

圆空只是拼命摇头,嘴里念着“阿弥陀佛”,反复又恍惚,魔怔到了不对劲的地步。

小侯爷心头火起,毫不留情会心一击:“你一个和尚,好端端刻着刺青,还帮着旁人绑架杀生,六根不净到了这份上,哪家的佛祖能饶了你!”

圆空也不知听没听懂,双手抱头举过头顶,身体抖得像筛糠,嘴里念念叨叨,时笑时哭,不肯看他。

“?”

是个疯的?

可有过长公主装疯一事的经验后,小侯爷如今对这种事儿颇为警觉,很难轻易相信,何况这个人一年前还好好的,与常人无异。

洛千俞蹲下身,微微皱眉,又道:“自从寒山寺那回失手,你便连夜迁到京城之外……你不是为了躲我弟弟吧?”

“你失败了,便不敢在京城久待……你在躲谁?又是谁让你对我下死手?”

“这个符号背后的人是谁?是丞相吗?还是皇上?”

“啊——!”圆空突然捂着脑袋,发出一声哀嚎的惨叫,整个人猛地缩到墙角,紧接着,他竟伸出手,疯了似的去抠地上的泥缝,从里面捡起几条蛆虫,就往嘴里塞。

恰在此时,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春生带着几个侍卫匆匆赶到,见自家小侯爷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少爷!您没事吧?”

“呕……”有个刚赶到的侍卫,一来看到的就是方丈吃虫一幕,忍不住别过脸去。

洛千俞应了声,心想春生他们能寻到这里,想必闻钰将那歹徒已经回了客栈,少年收回目光,落在墙角的圆空身上,唇瓣轻启:“…装疯是吧。”

少年直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干脆利落地下令:“带走。”

“是!”

回到客栈时,屋里的血腥气尚未散尽,洛千俞踏过门槛,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方才那批夜袭的歹徒,如今竟已无一个活口。

他蹲下身,依次检查那些散落的刀剑,刀锋上沾着近干的血,却光秃秃的,连个寻常铁匠铺的印记都没有,更别提特殊标识。

留下的唯一一个证据,就是那柄小巧的柳叶飞刀。

这群歹徒如此处心积虑,先是蹲点守候,趁夜用迷药放倒他和侍卫,想在睡梦中取他性命,甚至算准了闻钰离开的间隙动手。

……背后的人,显然知道他会来海津镇,特地在此设伏。

无论对方是谁,

他已经被盯上了。

身为佥都御史,在办公期间遇刺,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则能震动朝野,小则也能偷偷压下,若是上报给朝廷,不知皇帝会作何反应,但小侯爷另有打算,并没想闹大。

思虑过后,他让人将所有尸体一并送到了周显府上。

周总兵见到这阵仗,差点当场魂飞魄散,连连作揖道歉,又是发誓定会彻查,又是感激御史大人没把这事捅到朝廷去,忙不迭地让人接手处理。

洛千俞则是把那柄柳叶飞刀留了下来。

那方丈依旧是疯疯傻傻,无论怎么盘问,不是胡言乱语,就是往嘴里塞脏东西,半点有用的线索都问不出来,小侯爷索性让人将他送到京外一处僻静的郊野小屋,每日好酒好饭供着,派了专人看管。

若是装疯,他不信这人能装一辈子,只要人在手里,总能寻出些端倪来。

洛千俞拿出当初夜市射中自己马匹的暗箭,与这飞刀,放到一处,久久没能回神。

闻钰的祖父闻道亦身上,也有这样一个烙印。

洛千俞眉梢微蹙,心底翻涌起一阵寒意。

什么样的变态,会将这种东西烙在活人的皮肉上?

靖安公一案,当年那权倾朝野的宦官究竟说了什么?竟能让捱过五日酷刑、硬如铁石的靖安公松口,认下那桩莫须有的谋逆罪名?

回到都察院后,洛千俞对着堆积如山的卷宗,长长叹了口气。

一个月过去,查访毫无进展,所有线索都像断了线的风筝,飘飘忽忽没了踪迹,整个案子彻底陷入僵局。

恰逢右佥都御史苏九成从外地巡查回来,见洛千俞对着公文愁眉不展,便笑着打趣:“小洛大人才入职月余,就已为公务熬得这般憔悴,甚是辛苦。”

洛千俞苦笑一声,随手翻了翻案上的文书:“无非是核查各地上报的税银账册,纠察几个贪墨小吏,再就是审理两桩邻里纠纷的案子……琐碎是琐碎,却也算不上棘手。”

这些公务虽繁杂,却从不是让他分神的源头。

不过,这位苏御史在都察院资历远深于他,性子却温文尔雅,待人谦和,身上总带着股书卷气,洛千俞算是与他投缘,时常能聊上几句,这位苏御史每次出差回来,还总不忘带些当地特产,有时是海津镇的咸鲜鱼干,或是江南的精巧折扇,一包新茶之类。

“前几日去海津镇,可有收获?”苏九成端起茶盏,温声问道。

洛千俞摇了摇头,语气无奈:“一无所获。”

收获?

险些没了命还差不多。

苏九成亦叹了口气,搁下茶盏劝道:“罢了。毕竟往事已矣,靖安公早已作古,闻家或抄或流,俱已尘埃落定。前朝那些纷争,如今早已无人在乎。”

洛千俞微微一怔,沉默半晌,才垂眸敛下神去。

真的没人在乎吗?

可他在乎。

【二更】

那和尚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疯了,如今套不出话来,只能从旁处入手,可如今还有谁与这个符号有关联?

……

有了!

他眸色一动,当机立断,先是找到了春生。

春生身手好,腿也快,办事教人放心,小侯爷压低声音吩咐:“你去城南那家百草堂打点一番,就说铺里新到了一株千年雪莲,要寻个识货的买主,价钱越高越好,动静闹得大些。”

春生一脸茫然:“少爷要卖雪莲?”

“不。”小侯爷勾了勾唇角,“是要引蛇出洞。”

如今还见到过那个符号的人,只剩下当初那个偷走千年雪莲的小贼了。

那贼人既是为雪莲而来,当初又没拿到,大概率还在京城徘徊,他背后的人急需雪莲,听到消息没有不动心的道理。

不多时,春生便回了话,说已与百草堂掌柜串通妥当。

次日午后,洛千俞换了身衣袍,虽不张扬,料子却看得出价值不菲。

他取了顶宽檐毡帽扣在头上,遮住大半张脸,再往颌下粘了两撇浓密的假胡须,镜中顿时换了个人,眉眼间的贵气被掩去,看着像是家底殷实却不喜张扬的富户。

刚踏进百草堂,药香气息扑面而来,药铺掌柜正站在柜台后,见他进来,立刻眉开眼笑地迎上来,声音洪亮得让周围几个抓药的客人都听进耳去:“这位爷,可是来对时候了!您是常客了,恰逢小店刚收着件宝贝,‘千年雪莲’,专治沉疴旧疾,延年益寿,滋补神药!”

小侯爷故作矜持地“嗯”了一声,抬手掀开帽檐一角:“这么好的宝贝?拿来瞧瞧。”

掌柜忙不迭从里间捧出个锦盒,打开时,里面铺垫着软绒,一朵莹白的雪莲静静躺着,花瓣饱满。

“果然是好东西。”洛千俞慢悠悠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挑剔,“开个价吧。”

“老爷,这可是救命的宝贝,少了两千两银子不卖!”掌柜狮子大开口。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小侯爷却眉头都没皱一下,从袖中摸出一叠银票拍在柜上:“两千两,我要了。”

掌柜故作惊喜,连忙收了银票,将锦盒用包袱裹好,递过来:“爷果然是爽快人!”

就在小侯爷指尖触到包袱的瞬间,窗外忽然飞过一道黑影,他只觉手腕一麻,像是被什么东西擦过,紧接着“啪”一声,包袱已被那人夺在手中。

小侯爷“哎哟”一声,装作被暗器所伤,捂着手腕踉跄两步。

“有贼!”掌柜配合地大喊起来。

洛千俞余光一瞥,正是上次偷雪莲的小贼,得手后毫不恋战,足尖在柜台一蹬,竟直接破窗而出,几个起落便跃上了对面的屋顶,动作比上次更显急切。

小侯爷毫不迟疑,跟着窜出窗外,已然追了上去,衣摆拂起间,与前方那道黑影一前一后,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屋顶之上。

夜色沉沉,洛千俞脚尖一点,纵身跃上屋脊。

风声掠过耳畔,眼前那道黑影正仓皇逃窜,身侧还紧紧抱着那株千年雪莲。

在连绵的屋顶间飞掠,石瓦在脚下踩出细微动静,紧随其后,前方的小贼不时往后瞧着,慌不择路,几次险些踩空。

这一个月跟着闻钰加紧练习,轻功已进步许多,不说飞檐走壁,起码追这小贼跟得上了,不至于跟丢。

几处拐角后,洛千俞看准时机,猛地提速。

翻飞间,距离骤然缩短。

小贼回头一瞥,险些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滑,竟从檐角踩空,洛千俞眸光一凛,毫不犹豫跟着跃下,在半空中一把扣住对方的后领,借力旋身,稳稳落在另一处屋顶上。

那贼人还未来得及挣扎,就被洛千俞一把按在瓦片上。

小贼惊呼一声,洛千俞却一手捂住他的嘴:“嘘。”

“再叫,小爷就把你从这儿扔下去。”

被捂住的嘴呜呜咽咽,小贼喉咙里挤出声音,偶尔漏出来,欲喊:“救、救命!”

洛千俞无语:“你偷了我的雪莲,喊什么救命?”

小侯爷垂眸,直奔主题:“说,你两次偷这雪莲,要送给谁?又要用它来做什么?”

小贼猛地一僵,含糊道:“两次?”

洛千俞挑眉,腾出一只手,慢条斯理摘了脸上那假胡子,又抬手扯散了束发的玉簪,乌发如瀑般垂落肩头,他偏过头,月光恰好落在脸上,褪去了刻意扮出的老成,露出原本唇红齿白的轮廓:“现在,认出来了吗?”

小贼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尽,只剩惊恐:“上、上次坏我事情的,竟是你!”

洛千俞轻轻一笑:“没错,两次都是我。”

贼人目眦欲裂:“天亡我也!”

“并非天亡,而是我要亡你,不要迷信。”洛千俞打断他,追问道:“说,你在为谁效力?”

小贼咬紧牙关,不肯说,眸中闪过决绝,竟要往舌尖缩,是要咬向后槽牙的预兆,洛千俞早有防备,早从怀中摸出个油纸包,里头是个蘑菇,不由分说就往他嘴里塞:“不肯说?那尝尝这个。”

蘑菇又干又涩,带着股土腥气,小贼梗着脖子想吐,却被洛千俞捏住下巴,迫使他喉结一动,咽了半口。

后槽牙的毒药也被夺了去。

“服毒自尽解决不了问题。”洛千俞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字句清晰:“我猜你也是个惜命的,不然嘴里那颗毒药早在我捉住你的那一刻便咬碎了,你还想活,不是吗?”

小贼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那贼人浑身发颤,挣扎着吼道:“你想做什么?你给我吃了什么!”

洛千俞直起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不过是毒蘑菇罢了,世上稀有,毒性极强,七日内必然毒发身亡,只有我手里有解药。”

“你……你!”小贼气得浑身发抖,“你好生阴险歹毒!”

洛千俞勾了勾唇角:“没错,我就是这般阴险狡诈之人。”他顿了顿,垂眼看着对方,“我们来谈个条件吧。”

“不谈!”小贼梗着脖子,语气决然。

洛千俞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伸手掀开他的袖口,果然,手腕内侧,赫然印着个“舟”形的刺青,墨色陈旧,与那方丈的如出一辙。

与这“舟”字有关的组织或人,调查起来向来艰难,先前抓到的几个,不是疯了就是自杀,既没疯,也没死的,就是眼前这个小贼。

这是一个月来唯一一个活口。

洛千俞顿住,连自己都忍不住心头跳起来。

“我手里还有一瓣真的雪莲,是你上次没抢成的。”他低头,从怀中摸出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一瓣素白的雪莲,虽只有一片,却足以见其珍贵,少年道:“虽是一瓣,却也够煎好几顿的,你可以拿去复命。”

幸亏闻钰母亲如今病体大好,这雪莲本是补物,再喝反而要补过头,所幸还剩下一瓣,没想到今日竟派上了用场。

果然,小贼瞳仁倏然一紧,死死盯着那瓣雪莲,呼吸都乱了几分。

就在此时,小贼忽然猛地探手去夺,洛千俞早有防备,靴底精准地踩在他手腕上,只听“嘶”的一声,对方疼得立刻缩回了手。

“为了这朵雪莲,我家侍卫连传家玉佩都狠心当了,你竟然还敢空手套白狼,不识好歹。”说着,小洛大人合上手中的折扇,“啪”一声敲在小贼额头上。

小贼疼得“嗷”了一声,捂着额头。

“你诱我出来,究竟想要什么?”小贼喘着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洛千俞侧目看向他,月光在他脸上投下一袭阴翳,少年启唇:“我只需要一个线索。”

他指尖点向那刺青,“这个符号,究竟代表着什么?”

小贼脸色骤变。

一时竟没说出话来,嘴唇抿得死紧。

洛千俞垂眸看着他,声色近乎冷静,道:“死在我手里,还是拿着真正的雪莲复命……你怎么选?”

小贼低着头,沉默像屋檐上的石瓦般,沉甸甸压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不能说。”

洛千俞脸上不见丝毫意外,转起手里的折扇,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同情理解:“我就知道你们这个组织一向忠诚无二,连命都不惜,你不怕毒,没事,我现在就送你上路,省得七日后受罪。”

说罢,折扇“唰”地展开,似要动手。

“等,慢着……等一下!”小贼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额角渗出冷汗。

小侯爷动作一顿,眉梢微挑,“你又肯说了?”

小贼面色发青,又闭唇不语了。

洛千俞见状,不再废话,直接要把人头朝下扔下房顶:“不用说了,上路吧。”

小贼又急了:“我说……我说!”

小贼瘫在瓦上,胸口剧烈起伏,过了许久才勉强平复气息,他缓缓启唇,声音低如蚊蚋,几乎被风声吞没:

“他是……你当初一句话扳倒的人。”

【三更】

洛千俞一愣,瞳仁微微缩紧。

指尖下意识攥住了折扇。

小贼侧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依旧低小:“这个组织,名叫独舟。”

他顿了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补充道:“言尽于此……希、希望大人言而有信。”

风掠屋脊,卷得几片枫叶旋落,坠在二人之间,携着秋夜的凉意。

洛千俞沉吟俄顷,试探道:“单凭这两条线索,便想换我那雪莲?”

小贼一怔,明显一急,眼里布满血丝:“这已是我能给的最大线索,再往下说,我也活不成了。横竖都是死,不如从这儿把我推下去,给我个痛快!”

“……”

洛千俞握着雪莲的根茎,随手朝他抛了过去。

小贼手忙脚乱接住,紧紧抱在怀里,却没立刻动身,迟疑片刻,试探着抬头:“大人,我的解药呢?”

小侯爷:“没有解药。”

小贼眼睛瞪得溜圆:“啊?!”

他倏得停住,满是难以置信:“我所说的全部为真!本就是豁出性命才敢吐露半个字,大人怎么能这么对我!”

洛千俞在一旁坐了下来,一只手臂随意搭在膝盖上,姿态懒漫看着他,轻轻一笑:“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方才给你吃的,是个普通蘑菇。”

小贼:“……………”

他张了张嘴,像是被噎住一般,半晌没说出话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愤愤地瞪了小洛大人一眼,抱着雪莲转身。

“我会绕路的,跟踪我也无用!”他丢下一句,就要从房檐跳过去。

洛千俞无奈:“不会跟踪你的。”

转头便吩咐在附近埋伏的春生:“跟踪他。”

“隐蔽点。”

“是。”

洛千俞转身欲走,眼角余光却瞥见屋顶檐后,似有一道身影闪过。

他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只剩夜色笼罩的檐顶,再无半分动静,兴许是错觉。

.

得了两条线索的小侯爷,回去之后熬了个通宵,都没能成功入睡。

也就是说,那个人没死,还需要千年雪莲续命?

那当初的宦官程昱……是这“独舟”的首领吗?

而且,小贼那句“是你当初一句话扳倒的人”,听着竟有些耳熟……上次登科宴遇刺,他被逼到水榭屋顶的绝路,那人也是说:因为小侯爷当初的一句话,搅得京城翻覆。

难不成两人口中说的,是同一件事?

可追溯的时间太远,他已经记不清了,旁敲侧击问身边人也皆是不知,连昭念都不知,还追问他是哪里听来的谣言。

若是真有那般掀动京城的大事,他身边的人怎么会全不知情?

难道小侯爷当真闯下过大祸?

一个念头窜出来,三年前那权倾朝野的宦官之死,难道与自己有关?

毕竟他自小与太子亲密,还是太子伴读,是旁人眼中铁板钉钉的太子党,那宦官当年是太子一系的死敌,若说他无意中的一句话成了扳倒对方的契机,似乎并非不可能。

可那宦官明明是死了的,尸首岂没验过?

这幕后,难道另有其人?

是那宦官的余孽在兴风作浪?

樊楼二楼,临窗雅间。

酒香飘香窗外,小侯爷与苏九成相对而坐,案上摆着两壶温热的黄酒,几碟精致小菜。

洛千俞一旁的空地上,趴着一头银白的冰原狼。

云衫如今快五个月大,身形已足有一米余长,银白如云穹交错般的皮毛,一双浅蓝色眼睛,此刻正直勾勾盯着苏九成,偶尔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嘴角微撇,露出点尖尖的牙。

饶是苏九成一向温润淡定,被这般盯着也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频频朝云衫看去,放下酒杯,有些迟疑地开口:“小洛大人,这头狼……便是传闻中昭国使臣来访时,在比武大会上赢来的那头?”

洛千俞点头:“正是。”

见云衫又对着苏九成龇了下牙,他连忙伸手摸了摸狼崽的脖颈安抚,有些尴尬地解释:“苏大人见怪,它怕生。”

苏九成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云衫嘴上戴着的黑色口套上,温声道:“无妨,它这不是戴了面罩么?听闻冰原狼素来通人性,不会乱伤人。”

洛千俞望着云衫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前几日府中下人才跟他说,自从他入都察院当值,每日早出晚归,云衫便格外焦虑,他走后,那狼崽能在门口坐一整天,爪子都挠破了好几处,指甲里尽是血迹。

洛千俞只好在闲暇之余尽量将它带在身边,以防万一,还吩咐下人照着自己所说的,制造了一个类似止.咬.器的口套,如今冰原狼便戴了黑色的止咬.器。

“说来也奇,”苏九成看着云衫那身如云似雪的皮毛,忍不住感叹,“这般毛色与瞳色,倒是罕见得很,如今才五个月就这般体型,将来成年了,怕是要比寻常野狼威猛得多。”

小侯爷随口应和:“可能是吧。”

洛千俞指尖划过云衫脊背,云衫侧过脑袋,舔了一下小侯爷的手心,小洛大人的手马上缩了回去。

云衫浅蓝眼眸眯了眯,总算没再盯着苏九成龇牙。

窗外夜色渐浓,樊楼的喧嚣隔着窗纱传来,雅间里却因一人一狼,添了几分别样的静趣。

云衫打了个哈欠,把头搁在洛千俞的靴面上,尾巴轻轻扫了扫,总算透出点慵懒来。

洛千俞沉吟片刻,状似随意地问:“苏大人,说起当年那宦官程昱,是真的死了吗?朝廷上下,当真有人亲见了他的尸身?”

苏九成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小洛大人何出此言?‘真的死了’……这话是何意?”

“没什么。”洛千俞浅酌一口,语气放得更轻,“只是偶尔想起旧案,难免多思,有没有可能,当年先帝虽降了赐死的圣旨,他却侥幸逃脱,隐姓埋名活到了如今?”

苏九成闻言,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这绝无可能,程昱当年罪证确凿,赐死那日有三司官员在场监刑,尸身也是当众查验过的,过后还曝尸三日以儆效尤,层层关卡,断无疏漏的道理。”

他放下酒杯:“小洛大人突然问起这个,莫非是查案时发现了什么线索?”

洛千俞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沿抵着下唇:“并无实据,不过是一时兴起,随便问问罢了。”

苏九成看他不愿多说,也不追问,只顺着话头道:“说起来,小洛大人对这程昱如此感兴趣,可还是与闻家的案子有关?”

洛千俞避开他的视线,端起酒壶给自己添了些酒,轻叹一声,“如今还不能确定,尚有太多疑点,理不清头绪。”

苏御史咽下口中的酒,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话虽如此,程昱终究是故去三年,便是真与闻家旧案有关,人已作古,许多事怕也无从对证了。”

洛千俞一怔,心里默默叹了句:是啊。

人已死,旧事如沉渊,要想从这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捞出真相,何其难也。

小洛大人犹豫着,终于还是开了口,试探着问:“苏大人,您在都察院长久,见事通透,您可曾记得,我从前……可曾闯过什么祸事?比如,无意间说过什么话,得罪了谁,或是搅乱了朝廷的局势?”

苏九成端着酒杯的手明显一顿,抬眸看他,眼中满是诧异:“祸事?小洛大人何出此言?”

洛千俞喉头微哽,总不能直白问“我当初一句话扳倒了谁,那句话又是什么”吧,未免太过突兀。

他心念一转,借着几分酒意叹了口气,道:“不瞒苏大人,三年前宫变那日,我从宫里侥幸逃回来,受了不小的惊吓,先前很多事……都记不太清了。”

“原来如此。”苏九成恍然颔首,眉宇染上同情,“那日宫变凶险,小洛大人能全身而退已是幸事,记不清前尘倒也正常。”

他仔细回想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语气诚恳:“但依我所见,小洛大人自年少时便行事稳妥,虽与太子亲近,却从不多言朝政,更遑论‘一句话搅乱局势’。若真有这般事,朝野上下岂能毫无风声?我从未听闻过。”

连苏九成这样久在中枢、消息灵通的人都一无所知……难道那小贼说的是假话?

还是说,那件事被掩盖得如此之深,连身边人都无从知晓?

.

一转眼,距离当初被授官,已经过去了两月。

闻家的案子疑点重重,百思不得其解。

两个月过去了,眼看离小侯爷下线,也只剩一个月。

难道真的无处翻案了吗?

为了找线索,洛千俞这几日破天荒加了班,直留到深夜,同僚们早已散尽,他独自一人埋首在积如山的卷宗里,翻看纸页,从陈年旧案到刑狱记录,翻得手指发僵,依旧毫无头绪。

终究是一无所获。

头脑混沌之时,小洛大人没驾梯子,直接登上都察院的屋顶。

夜风格外清冽,头顶是穹顶星空,稀疏明亮。

洛千俞枕着手臂,从怀中掏出张陈旧纸页,里面是靖安公当年在诏狱中写下的状纸,笔迹难认,却字字泣血。

月光落在纸上,照亮那几句反复被他看过的话。

如今,他最想知道的,当属一件事——

当年那权倾朝野的宦官程昱,进了诏狱那间牢房,到底跟靖安公说了什么?

能让一个捱过五日酷刑、宁死不认罪的铁骨忠臣,突然松口认下那莫须有的谋逆罪名。

洛千俞望着漫天星斗,只觉得这穹顶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个月……他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可这线索太过有限,究竟怎么破局?

夜风拂过屋檐,带着凉意,洛千俞正对着星空想得出神,手中的状纸却突然被一股力道抽走。

他心头一震,猛地坐起身。

几乎是同时,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扇骨如刃,眸光骤然收紧,浑身都绷紧了戒备的姿态。

……

“柳刺雪。”

“你是怎么进来的?”

眼前的柳刺雪一袭黑衣,竟是男子装扮,既没易容成春生,也没做其他掩饰,却依旧成功让洛千俞的戒备提到了极点。

他还没忘了玉团的死。

柳刺雪把玩着手中的状纸,轻轻笑道:“这个月,你是第几次上来了?星星有那么好看吗?”

洛千俞没心思跟他周旋,折扇往前一送,扇尖已抵在柳刺雪颈侧,薄怒道:“柳刺雪,我的话你不答吗?你来这里做什么。”

柳刺雪却不闪不避,反而突然伸手握住扇柄,往自己方向猛地一扯。

洛千俞猝不及防,身体微微趔趄,向前倾倒,折扇虽没脱手,两人的距离却瞬间极近,洛千俞隐约闻到了对方身上掩不去的脂粉淡香。

“听说你受了伤,伤了眼睛。”

柳刺雪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直直盯着他的眼睛,“现在彻底好了?”

“他们都伤你哪儿了?”

柳刺雪的声音道:“肩膀呢?让我瞧瞧。”

洛千俞微微皱眉,睫羽垂下,在眼下投出一道浅影,“不必。”

柳刺雪却不肯放,直到扇子锋利一端,手心渗出了血,殷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砸在石瓦上洇开一小朵血花:“你为何偏要追查这案子?吃过的亏还不够吗?”

他逼近一步,声音压低:“这是你第几次差点被杀了?就为了一个闻钰?”

“与你何干?”洛千俞眸底寒意更盛,手腕用力一挣,“放手。”

柳刺雪放手时,才发现方才被他攥在手里的靖安公一案状纸,不知何时已被洛千俞抽了回去,他莫名地轻声一笑,尾音拖得甜腻,像在唤什么珍宝:“乖乖……”

洛千俞懒得理会他这没头没脑的称呼,也没功夫和柳刺雪周旋,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而且他的时间不多了,转身便要从檐上下去。

接着,便听到柳刺雪启唇:“想知道真相吗?”

轻飘飘的,却像钩子般勾住了他的脚步。

洛千俞身影一顿。

回过头,见柳刺雪伸舌头,慢条斯理地舔过掌心的血迹,那抹殷红在他唇间一闪而过,带着种妖异的蛊惑。

洛千俞眉梢一滞:“真相?”

“嗯。”柳刺雪应了一声。

“你亲我一下,我便告诉你。”

作者感言

酒晚意

酒晚意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阅读模式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