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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小侯爷只想跑路[穿书] 酒晚意 7903 2026-03-09 13:04:13

洛千俞心弦一震。

他倏然闭了下眼, 一时竟不敢看结果,耳边却忽然传来满殿的惊呼。

少年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自己射出的那支箭正稳稳插在靶心, 距离关明炀的三支箭, 不过分毫之差。

关明炀脸上的神色凝住,握着箭,手心近乎颤栗。

满殿众人也皆然愣住, 随即有人低呼:“中了!”

“漂亮!”

“咱们三皇子竟然中了!”

……

洛千俞茫然地站在原地,耳边的那道声音消失了, 仿若方才一切仅是错觉。

少年望着靶心深嵌的箭矢,又瞥向另一支正中红心的箭簇, 忽然分不清方才的一切, 究竟是幻觉, 还是真的有人曾和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后续两支箭离弦, 更是信手拈来, 游刃有余。

洛千俞缓缓放下弓, 略带诧异看向自己的手。

指骨间还残留着拉弓时的微麻触感, 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这具身体的原主,竟还会射箭?

砚怀王坐于主位之侧, 遥遥望着这一幕, 眸光深沉, 自始至终,好似从未从少年身上移开。

此时, 关明炀已敛下神色, 上前两步,对着皇帝拱手:“三皇子箭术卓绝,是在下先前有眼无珠, 今日这场比试,末将输得心服口服。”

萧万生仰首大笑,指着洛千俞:“我这小儿子,竟是藏了一手!罢了罢了,比武不过是助宴之兴,既然分出了高下,诸位便归座吧,莫要误了宴席。”

众人纷纷落座。

竹乐复起,陈伯豫压低了声音,问道:“明炀兄,此举何意?为何执意要与三皇子殿下较技?

“我等本为和亲之事而来,先前来访,便已被昭国太子拒了婚事,今番好不容易重开议谈,凡事当以和为贵。若三皇子未能取胜,你让昭王最疼爱的小儿子当众出丑,届时又该如何收场?”

关明炀语气沉沉:“方才那一幕,你不觉得熟悉?”

陈伯豫不解:“什么熟悉?”

关明炀道:“三年前,昭国遣使者来访大熙,小侯爷也像今日这般,三发全中,让那戴着面具的使者输了头筹。”

陈伯豫沉吟少顷,却道:“天下间,相貌相似者甚多,箭术精妙者更不在少数,仅凭三发全中,便断定那昭国三皇子是千俞兄,未免太过荒谬武断。”

“……千俞兄已然战死两年有余,逝者难寻、生者当醒,明炀兄切不可凭臆断行事,平白挑起事端,酿成大祸。”

关明炀无言反驳。

……

怎么可能?

世间怎么会有那么相像的两个人?

陈伯豫这个屁事不晓的文人不信也就罢了,为什么砚怀王也毫无反应?

两年前,不是阙袭兰亲手把小侯爷送上了战场?

如今再次看到那张一模一样的脸,那个男人怎么毫无波澜?

可是,洛千俞看他们的眼神的确陌生。

不……不如说自始至终,这位三皇子的目光就没怎么在他们这群大熙使臣身上停留,好像他们只是萍水相逢、过不了几日便此生不复相见的无关路人。

关明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

洛千俞落座不久,便见主座上的父皇放下玉筷,声音不疾不徐:“朕倒想起一件事,此次大熙使臣远道而来,除了两国邦交,怕是还有一桩要事要议吧?”

话音刚落,坐在使臣席侧的陈伯豫立即起身,对着皇帝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陛下所言极是。”

“此次臣奉大熙圣上之命前来昭国,一来是为增进两国情谊,二则,确实有一桩关乎两国百年好合的大事,想与陛下、诸位殿下商议。”

皇帝微微颔首:“朕听闻,大熙长公主容貌倾城,性情贤柔温婉,且精通诗书礼乐,是难得的好姑娘。”

……

原来如此。

洛千俞暗暗腹诽,果然,大熙此番派使臣来昭国,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邦交,最核心目的,是为了和亲之事!

太子一直没有太子妃,当初为了寻美人,还差点把他抓去。而世间皆传,大熙唯一的公主容貌绝世、倾国倾城,倒是便宜了这小子。

洛千俞看了片刻热闹,便默默吃着点心,又饮了口凉茶。

不远处,萧万生的声音继续:“如今两国正是交好之际,若能通过联姻稳固邦交,实乃两全其美之事。”

“陛下所言甚是!”

陈伯豫垂眸,随即朝洛千俞的方向微微一礼,“大熙圣上对昭国三皇子早有耳闻,听闻三皇子才貌出众、品性温谦,与我国长公主实乃天造地设的一对。若二位能缔结秦晋之好,不仅能让两国情谊更进一层,更能让天下人共睹这份良缘佳话!”

洛千俞:“……?”

少年端着茶杯的手没拿住,茶液呛入,倏然咳嗽起来。

他说谁?

哪个皇子?

……

大熙相中的是他?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还没从震惊中回神,却听太子拍案起身,对皇帝拱手,沉声道:“父皇!三弟年齿尚轻,且素来潜心治学,此刻论及婚嫁,实在为时过早。大熙虽有联姻美意,可婚姻乃终身大事,需得两情相悦,更要遵三弟本心,断不可仓促定夺。”

萧万生道:“说的什么话?鱼儿已近二十,在民间早都成家立业了,你自己不心急,也不让旁人心急?况且鱼儿与那位公主年岁相当,郎才女貌,若能缔结姻缘,便是天赐良缘,何来‘仓促’之说?”

就连方才替三皇子解围的老臣,捻了捻胡须,也赞同道:“陛下,臣亦认同此议。太子疼爱三皇子,然皇家子弟的婚姻从非私事,这桩联姻既能稳固两国邦交,又能为三皇子寻得良配归宿,实在是最优之选啊。”

洛千俞目瞪口呆。

难怪宴会开始前,他爸将他拉到内殿,神神秘秘,问他想不想娶天下第一美人?

众所周知,这本书里天下第一美人是闻钰。

洛千俞不信他爸能把主角闻钰绑过来,以为是玩笑话,不以为意,便随口道:“想。”

……结果竟是大熙的公主?

救命,还不如叫他取闻钰!

满殿使臣与朝臣齐刷刷看向三皇子,洛千俞心中赌气,不好当众驳了大熙颜面,便借口起身道:“父皇,儿臣净手,暂离片刻。”

少年大步踏出殿门,心头已经琢磨着要如何拒婚。

不行,虽然穿越古代,成婚是早晚之事,虽然不知道原主年龄,可他自己才二十岁,作为一个纯粹现代人的灵魂,现在就谈婚论嫁也太早了。

眼下要如何拒绝?

少年途经殿外的石麒麟,那石兽昂首挺胸,鳞甲分明,是能工巧匠所雕,洛千俞心头火气难消,对着石麒麟的蹄子踢了一脚。

刚踢完,却察觉不远处好似有人。

他下意识转头,发现竟是大熙的那位砚怀王。

洛千俞没心思与他计较画舫上的事,背过身,低声道:“怀王殿下也是来劝我的?”

“原来大熙也是不讲道理的,父皇用接风宴做幌子,行逼婚之实,想来不仅是我不愿,那位长公主与我素未谋面,自然也不钟情于我,更未必愿意嫁来昭国吧?”

夜色中,阙袭兰没有说话,只静静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少年的背影上,却未宣之于口。

洛千俞叹了口气,转过身,面对砚怀王,躬身行了一礼:“主使大人,晚辈实无和亲之意。此番若要强意撮合,最终只会累及那位无辜的长公主,徒增伤害。”

“怀王殿下既为大熙主使,必是朝中重臣,此事想来能说上话。不知殿下能否回禀大熙陛下,商量商量,取消这桩婚事?”

洛千俞心头微怔,下意识地停了声音。

因为阙袭兰已然上前一步,扶起了他。

他一抬眸,正好撞上了对方的视线。

阙袭兰眸中深沉之色让洛千俞都微微一愣,不自觉停了话音。男人指腹轻扫过少年额前碎发,缓缓拂至耳后,低沉声音自夜色里漫开,只道:

“你不想和亲,那便不和。”

……

洛千俞:?

这么简单?

你都不用回去和大熙皇帝或者公主商量一下?

洛千俞不敢相信,眼前一亮,道:“真的?你能做主?”

对方明显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只低低“嗯”了一声。

不愧是端方持重的皇叔股,难得遇此通情达理靠谱之人,洛千俞感激不已,执手轻摇,又抱之拍其背,道:“那便是帮了我大忙了,多谢皇叔,晚辈这先告辞了。”

刚要撤身,却忽然察觉一只手揽住身后。

让少年身形一滞,未能离开。

气氛一时凝滞,洛千俞心中还惦记着回宴上吃酒,正待开口,却听阙袭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本王不该说那些话。”

洛千俞:“?”

他在说什么?

阙袭兰低声道:“千俞,你从来不是废物。”

那声音似是隔了数年,才终于得以道出口,洛千俞听到对方沉闷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不明其意,正欲开口追问,却听男人继续道:“你为大熙征战沙场,以身殉国,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那声音沉默半晌,才启唇,“是我……让你孤身一人,独自战斗到最后一刻,孤立无援。”

少年诧异。

那位传闻中大熙国赫赫有名、骁勇善战、平定西漠的大英雄,将他一点点抱紧。

恍若隔世般,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洛千俞眨了眨眼,睫毛轻颤,微微蹙起眉梢。

方才还混沌的脑子像是被冷水泼过,瞬间清明。纵是他再迟钝,此刻也明白过味儿来,阙袭兰压根是把他认成了原主。

方才那番话,也是对原主说的。

这原主究竟是什么来头?

洛千俞屏住气,没敢贸然行事,忽生一念,不如趁此机会问个究竟,免得一直云里雾里,少年试探着问:“你把我认成的人……名字是叫洛千俞吗?”

阙袭兰没说话。

洛千俞眼珠一转,又追问:“他的家在京城?家中还有什么人?自己又是做什么的?”

阙袭兰仍然沉默,洛千俞本以为在这木头嘴里撬不出什么时,忽然听到男人启唇:“是。”

“他本是镇北侯府长子,后凭己身才学应考科举,终得功名,官至都察院左佥都御史。”

洛千俞心中惊骇。

卧槽,原主竟是小侯爷!!

……如果没记错的话,就是原书里那个和他同名同姓、喜欢闻钰喜欢得发疯,硬生生把人抢回府当贴身侍卫,最后落得断腿、死在沙场的股票攻,小侯爷洛千俞!

他竟然穿成了原书的股票攻之一!

难怪,难怪砚怀王一直逮着他不放。

难怪他刚穿过来时,原主一身的伤,原来都是被这群红了眼的情敌追杀所致的。

可眼下的情况,又有些不对,狗皇叔作为原书里人气超高的年上美人攻,怎么会这么耐着性子“哄”自己的情敌?

他们不该是针锋相对、恨不得把对方除之而后快吗?

难道是怀柔后杀政策?

洛千俞的身体一点点僵住。

他后退一步,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随即抬手拢了拢衣襟,恭恭敬敬地俯身,对着情敌郑重一揖:“谢殿下之恩,还望殿下回朝后,能替晚辈向陛下说情,取消晚辈与公主的联姻之仪。”

接着汗流浃背地走了。

这群情敌太可怕了。

他如今远在昭国,明摆着要退股,居然还追过来试探自己,其心可诛。

.

转眼,就到了大熙使者启程归国的日子。

洛千俞不想送行,本想找个借口躲着不露面,谁知刚躲进书房,就被萧万生堵了个正着。

前几日父子俩才刚吵过一架。洛千俞气他爸擅作主张,定下这么大门亲事却那么简单只知会他一声,洛万生则是恨铁不成钢:“你以为这门亲事是那么好求的?皇后原本想把公主指给太子,我与她争了好几回,才把这亲事揽到你身上,你还不知好歹?人家是举国最尊贵的公主,天下第一美人,远嫁到这里,难道还亏了你不成?”

洛千俞:“她不是天下第一美人!”

洛万生问是谁。

洛千俞陷入沉默。

当时洛万生盯着他,憋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儿子,这么好的亲事不要,难不成……你喜欢男子?”

洛千俞:“你儿子超直。”

皇帝不解:“所以人家公主哪里配不上你?”

洛千俞语塞。

确实无从反驳,甚至他心中都明白,这大概是洛万生能为他寻到的,最好的一门亲事。

只是不知为什么,他的心在拒绝。

亲事泡汤,但礼数必须到位,洛万生要他送送大熙使者,洛千俞只得应下。

渡口处,洛千俞抬手行礼,与砚怀王告别时,刻意垂着眼避开对方的目光,却仍能察觉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许久才挪开。

轮到副使陈伯豫时,对方看着他的眼神明显带着不舍,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叮嘱:“殿下,此去一别,路途遥远,不知何时还能见面,还望殿下保重身体,照拂好自己。”

洛千俞眉梢微动。

原主曾是朝廷一个五品官,眼前这文绉绉的文官,恐怕也认识原主,压下心头猜测,故意装作听不懂弦外之音,只拱了拱手,随口道:“使者大人也多保重。”

话音落,他立刻甩了甩袖子,转身就走。

皈喜此刻还在他爸身边,没人在身边念叨,趁这功夫正好去西昭城里好好玩一玩!

只是,怎么隐隐感觉大熙的使者队伍里,好像少了个人?

几日前,在接风宴上跟他挑衅射箭的那个关明炀呢?方才怎么没看见?

很快,这个念头便被抛诸脑后,反正跟自己无关。他快步回去换了身轻便的衣服,直奔城外热闹集市。

刚拐进渡口外最近的一条巷角,转了两个弯,刚要走到日头之下,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风声袭来。

洛千俞心头一紧,反射性地回头,身体已经反射性往旁边闪躲,手往袖中探去。

可还没等他看清来人是谁,后颈就骤然传来一阵剧痛,眼前瞬间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

洛千俞微微睁开眼时,眼前模糊。

勉强掀开一条缝,却有些醒不过来,混沌的意识还没彻底回笼,却隐隐约约听到两人争吵声音。

……

“明炀兄,你疯了!”

“你把昭国的三皇子绑来了?要是被昭王知道,岂能饶了你?你想挑起两国战火不成!”

好像是那个文官,陈伯豫的声音。

语气的慌乱,像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绑?如何是绑。”关明炀冷冷道:“分明是他们昭国抢走了我们大熙的人,我不过是夺回自己的东西,这怎么能算是抢?”

洛千俞微微眯起一只眼,感受到周身颠簸,视野昏暗。

他好像被绑住口,发不出声音。

陈伯豫声音愈显焦急:“关明炀!你根本无法确定!他和千俞兄只是长得像而已,这不能代表他就是……!”

“他就是小侯爷。”关明炀打断他的声音。

陈伯豫急了:“你这样做,和当初西漠抢走公主的野蛮行径有何区别!”

关明炀:“自然不一样,我只是送小侯爷回家。”

陈伯豫:“他是昭国三皇子萧鱼!”

关明炀侧过头:“这话我不信,你也不信。”

“阙袭兰愿意放他自由,可我不是圣人。现在大熙乱成一团,边关战火不断,朝堂内争外斗,哪里都不太平。他不是昭王真正的小儿子,留在昭国,日后真能保得住自己吗?”

关明炀冷着眼扫了眼车外:“陈副使,话我已说尽,你不必再劝,前面岔路口你走水路,按原计划回大熙复命,我带着他走陆路,从此分道扬镳。”

陈伯豫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触及关明炀那副“再拦着就把你扔下车去”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攥紧袖摆,沉声道:“你可知此举有多冒险?昭国一旦发现三皇子失踪,必然会全城搜捕,陆路关卡重重,你根本走不远!”

“我的事,就不劳副使费心了。”关明炀掀开马车帘,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鬓边发丝微动,“你只需记住,路上若有人盘问,别把今日之事泄露半个字。”

“若有人问起我,就说我中途染病,留在某个镇子休养了。”

说完,他不再看陈伯豫的脸色,将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车厢内恢复安静,只剩下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咕噜声。

陈伯豫站了许久,望着马车远离的方向,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对着身后的使团吩咐:“备船,按原路线走水路,加速赶往下一处渡口。”

马车朝着与渡口相反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的颠簸比之前更甚,洛千俞本就昏沉的意识被这阵晃动搅得更加模糊,耳边关明炀的声音渐渐淡去,少年眼皮一沉,再次陷入了黑暗。

而此时的昭国都城,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起初皈喜还以为三皇子是贪玩忘了时辰,领人去集市、酒楼、茶馆四处寻了一圈,可寻人的侍卫跑遍了半个都城,都没见到三皇子的身影。

直到有个负责在渡口附近守着的侍卫匆匆来报,说看见三皇子午后拐进了巷角,之后就再没出来过,巷子里只留下了一点拖拽的痕迹。

侍卫回报:“回陛下,臣已派人寻遍了都城各处,都未见三皇子踪迹,只在渡口巷角发现了拖拽印记……恐怕是遭了歹人劫持!”

“劫持?”洛万生的脸色瞬间铁青。

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在都城劫持皇子?

“传朕旨意——”

“封锁全城所有城门、关卡、渡口,任何人出入都必须严加盘查,不许放过一辆马车、一个可疑之人。”

“命禁军统领带三千禁军,分成十队,在都城外搜查,重点排查客栈、寺庙、废弃宅院,以及通往城外的所有小路

“派人快马加鞭去追大熙使团的水路船队,若有可疑之处,立刻将其拦下!”

“遵旨!”殿内齐声应道,快步离去。

.

而此时的洛千俞,正在颠簸的马车里缓缓醒转。

他先是感觉到一阵寒意,像是被扔进了冰窖之中,即使身上盖着一件粗糙的外袍,也抵挡不住这股冷意。

他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指尖冰凉,连弯曲都有些费力,昭国都城地处南方,就算是冬日,也不会冷到这种地步。

这到底是哪儿?

上次感受这么冷的气温,还是他刚穿来的时候,原主刚遭遇一场雪崩,只有靠近北京,冬天才会这么寒意刺骨。

为什么绕路到了这种地方?

他费力地睁开眼,车厢内依旧昏暗,只有一点微弱的光线从车帘缝隙透进来。

他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嘴巴被布条紧紧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手脚也被粗麻绳绑着,勒得他手腕生疼,挣扎了几下,都无济于事。

……

完蛋了。

洛千俞心彻底沉下,他成为三皇子后的这两年,几乎一直在南昭逍遥,不争权不夺利,哪有机会得罪上仇家?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是原主之前的仇家。

躲了两年,都没躲过!

他隐约听到,绑他的人要将他带回大熙……洛千俞迅速飞速运转,原书里说,大熙如今朝堂混乱,丞相掌权,砚怀王虽有兵权,却被丞相处处掣肘,边关还有战乱。

把自己带回大熙,到底是为了什么?小侯爷终究是个浪荡纨绔,在朝堂斗争中做不出文章,为何还要他?

究竟是谁想要他?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车帘被猛地掀开,关明炀的脸竟出现在眼前。

他手里拿着一块干粮,咧嘴一笑:“醒了?先吃点东西,到了京城,还有很多人等着见你。”

果然!

关名炀直接伸手扯掉了他嘴里的布条,将干粮递到他嘴边。

洛千俞不吃,反而忽然启唇:“他们许你多少银两?我加倍予你。你若送我回去,非但不必担治罪之险,我更会将你说成是救命恩人,为你请功。”

关名炀动作一顿。

洛千俞见他迟疑,心道有效,立刻沉声道:“关将军,你此番将我扣下,风险极大。若将军图财,昭国皇子的性命虽金贵,却远不如‘救驾之功’来得稳妥,我父皇素来重义,若将军肯送我归朝,赏赐必是万两黄金、万亩良田,且能保将军一世荣华,这岂是劫掠能比?”

“若是为了复命,我父皇的追兵转瞬便至,届时你在劫难逃,是做那掳人劫犯,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还是做救回昭国皇子的功臣,得享尊荣?孰轻孰重,还请关将军三思。”

关名炀看着他,忽然侧过头,拳头抵着唇畔,轻嗤了一声,像是没憋住笑一般。

洛千俞:“?”

“果然还是当初那个小狐狸,眼睛一转,骗人的话就来了。”关明炀把干粮塞进他嘴里,转身去整理鞍声,头也不抬道:“只有这个了,我们不能靠近城镇,你先垫垫肚子。”

“……”洛千俞气得想翻白眼。

他咽了口唾沫,也确实饿了,咬了一口干粮,口感又干又硬,噎得他直皱眉,可他还是咽下去了,他知道,现在自己必须保存体力,才有机会逃跑。

吃完干粮,关明炀又把他的嘴堵住,重新放下车帘。

马车再次动了起来,朝着更冷的地方驶去。

马车在风雪里颠簸了足足五日,关明炀像是铁了心要避开昭国的追查,专挑极寒的偏僻路径走。

起初还能看见零星的村落,到后来连人烟都见不到,只剩漫天飞雪卷着寒风,往车厢缝里钻。

洛千俞裹着那件早被冻得发硬的外袍,指尖冻得发白,就算在车厢之中,连呼吸都带着白雾,每一次吸气都像有寒意刮过喉咙,这地方冷得比他刚穿来时的边境还要可怕。

地上的积雪末了脚踝,车轮碾过,留下两道深深的雪痕,又很快被新雪覆盖。

待第六日清晨,马车刚翻过一道雪坡,没驶出多远,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动静。

由远及近,雪声闷厚。

似是马蹄声踏过,就连洛千俞都听到了。

关明炀勒住缰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掀开帘子下去,没过多久,又翻身上了马车。

不过三百步开外,远处雪雾中骤然奔来一队人马,为首者身披墨蓝披风,在漫天风雪里猎猎翻飞,格外扎眼。

——正是昭国太子萧彻!

“该死。”关明炀低骂一声,立刻调转方向,将所在的马车往旁边一处背风的雪崖下藏,又用积雪盖住车轮痕迹,转身抽出腰间长剑,掀开车帘道:“小狐狸,老实待着,别出声。”

说完,车帘落下。

车厢里的少年没作声,听得脚步远去,便立刻翻身坐起。之前被绑住时,他就已悄悄用藏在袖中的折扇磨麻绳,没想到这折扇竟由金属制成,趁手得很,只是因着不能展开,所以过程极其漫长。

好在此刻麻绳早已松动,他咬着牙用力一挣,手腕上的绳子“啪”地断了。

他急忙扯掉嘴里的布条,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

雪崖外传来刀剑相击声,可风太大,声音被刮得支离破碎,周围全是白茫茫的雪地和光秃秃的枯树,他连东南西北都辨不清,更不知道这是哪里。

……

逃还是不逃?

要留在这儿坐以待毙,原地等候?

洛千俞犹豫了一瞬,这冰天雪地里连条路都没有,他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说不定没走几步就冻僵在雪地里。

不如赌一把!

他咬了咬牙,飞快地爬进马车前座,学着关明炀之前的样子,握住缰绳用力一甩:“驾!”

骏马嘶鸣一声,撒开蹄子就往雪坡下冲。

洛千俞没赶过马车,只能死死攥着缰绳,沿着他们来时的方向,马车在雪地里歪歪扭扭地跑。

不知过了多久,洛千俞明明是循着朝他们追来的兵马而去,可疾驰愈久,周遭却愈发安静下来。

到最后,只有风雪拂过的声音。

……

方向错了?

可他没有地图,只能凭借听觉和本能,可如今却听不到一丝声音了。

怎么办?

就在他屏气凝神,靠听力辨别方向时,却忽然听闻一阵野兽的嚎叫。

“嗷呜——”

洛千俞浑身一僵,懂得发红的手握紧缰绳,下意识循声望去。

更确切来说,好像是狼嚎。

那声音低沉凶狠,听得他头皮发麻。

少年猛地回头,果然见雪地里追来一道灰影,是一头体型壮硕的狼,正吐着白气,远远盯着马车!

洛千俞喉结一动,甩动缰绳,喝了声:“驾!”

马车速度愈快。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围的雪坡后又窜出好几头狼,眼睛在风雪里闪着光,见他提速,便不再隐藏,也纷纷跟着提速。

几乎不过俄顷,很快就把马车围在了中间。

糟了!

洛千俞心脏狂跳,马车速度本就不快,此刻被狼群围住,更是寸步难行,他急中生智,猛地跳下马背,一把扯开车厢和马身连接的绳索,将沉重的车厢甩在身后,再翻身上马,狠狠一夹马腹:“驾!”

马儿嘶鸣一声,拼尽全力往前冲,一瞬甩开了好几头狼。

可没跑多远,身后一头狼突然加速,纵身一跃,狠狠咬住了马屁股。

“嘶——”马儿疼得人立而起,身子剧烈栽歪。

洛千俞死死抱着马脖子,才没被甩下去。他刚稳住身形,另一头狼又扑了上来,一口咬在马腿上!

骏马腿一软,重重摔在雪地里,洛千俞也被惯性甩了出去,在雪地上滚了好几圈,身上的外氅也掉落在地。

他撑着雪地里的枯树枝,勉强坐起身,抬头就看见那头被咬了腿的马已经被几头狼围了起来,剩下的五头狼则慢慢朝他逼近,正一步步,缩小包围圈。

洛千俞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默默数着狼的数量,一共五头,每一头都比他在动物园里见过的狼要跟庞大壮硕,毛发上结着冰碴,看起来异常凶猛。

等等,冷静有什么用?

他不会武功,原主洛千俞虽是小侯爷,却也是个出了名的花架子,连基本的防身术都不熟练,平时都是靠闻钰当贴身侍卫护着,现在手无寸铁,不就是坐等着被狼吃掉?

……

怎么办?

不知为何,洛千俞咬了咬牙,竟下意识摸向袖中的金折扇。

他刚握紧折扇,准备拼死一搏,眼前的狼群却突然停住了脚步,有的狼朝后看去,有的甚至微微往后退了退。

像是在忌惮什么。

接着,他听到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不大,却又足够震溃人心,是他从未听过的,与其说是狼的叫声……不如说是一种难以预知的庞大野兽的嘶吼,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就连他都跟着不寒而栗。

洛千俞一愣,顺着狼群的目光,以及它们让开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雪雾里——

一头巨大的、银白色的冰原狼慢慢走了进来。

它的瞳仁是浅蓝色的。

身形大到坐着的他需要微微仰视。

洛千俞瞳孔骤缩,心脏都快停跳了。

那狼通体银白,风雪里毛发融于雪雾,瞳仁像极了冰原上的湖泊,而那攻击他马车的凶狠狼群在这头狼面前,温顺得像小狗,纷纷低下头,似是臣服。

救命。

这是什么物种?

正常的狼有这么大的吗?!

这是什么古老且是他不知道的物种吗?

……

那银白色的头狼一步步朝他走近,每一步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沉闷声响。

洛千俞撑着地后退了一步,掌心是冰凉的雪,冷得他蜷紧手心,喉结滚动,连话都说不出来。

心中彻底绝望。

脑海里只剩下四个字——

吾命休矣!

作者感言

酒晚意

酒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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