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刺雪难得愣住, 像是反应了一下才回过神,忽然抬手捂住被打的面颊,眼眶蓄了泪:“洛郎, 你打我?”
她哭得梨花带雨, 眼泪像断线珠子:“相公这辈子从未打过我,哪怕是当年我们逃家最艰难的时候,你向来是把我放在心尖上的……”
洛千俞无言以对, 默默垂眸,头都抬不起来。
打女人的男人不配活在世上, 要不他收拾收拾上吊吧。
可没等他愧疚完,他的娘子似乎很快就把自己劝好了, 柔声道:“不过没关系, 洛郎许是忘了从前的好。只要你待会儿在床上温柔些, 好好疼我, 这一巴掌, 我便不怪你了。”
洛千俞:“?”
他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坐起身, 连退三步跌下床, 慌忙摆手:“等等!这位娘子,咱们先别这么急, 好好谈一谈。”
柳儿坐在床沿, 见无法靠近他, 眼神幽怨:“相公想谈什么?”
洛千俞想了想,“你说我是大熙侯爷府的人, 可侯爷府必定有侍卫小厮层层把守。”
“先不说你的兔子如何能进府, 你一个姑娘家,又是怎么穿过那些侍卫,正好跌进我的怀里?”
柳刺雪垂了垂眼睫, 语气娇嗔:“相公说的什么话,当日看守的侍卫开了小差,府里防守本就松泛,我寻玉团心切,才顺着侧门溜了进去,这便是天赐良缘,才让我们遇上呀。”
洛千俞略微沉吟:“你说我们私定终身,想远走高飞,当初原定是要去何处?”
“北境。”柳儿道:“你说喜欢北境无边无际的大雪,想带着我在雪地里搭个小木屋过日子。可我们走到这城镇时就走散了,洛郎一消失就是三年,我便在这儿守了三年,就怕你回来找不到我。”
洛千俞问:“我是如何消失的?”
柳儿:“你当初被极寒之地的风雪夺走,当时妾身身子虚弱,只能眼睁睁看着你消失,没能救洛郎回来……”
“不对。”洛千俞微微蹙眉,“北境离大熙路途遥远,且靠近极寒之地,气候恶劣又战乱频发,我们既在逃家躲官兵,按常理,该往东南方向走才对,怎么会绕到极寒之地去?”
柳刺雪暗暗咬了咬唇:“本是计划走东南,可路上官兵查得紧,我们一路躲避,才阴差阳错绕到了这里,误打误撞靠近了极寒之地。”
这次,洛千俞沉默半晌。
少年再抬眼时,眼神多了几分试探:“我与你私定终身前,就没和旁人纠缠不清过?……或许,你可曾见过我的贴身侍卫,名叫闻钰?”
柳儿眉眼阴沉,暗暗攥紧了手心。
他怎么连记忆都没了,还是唯独忘不了那位贴、身、侍、卫?忘不了那个闻钰?!
柳刺雪咬牙:“相公,你从来没有什么贴身侍卫呀。”
…
洛千俞心里咯噔一下。
他从未见过闻钰?
原主纵是再厉害,又是怎么做到脱离原书剧情?该死,早知道那晚跟皇叔聊天时,就该多套几句原主的过往。
“相公,你……”
柳刺雪想靠近他,可刚挪了两步,洛千俞就立刻后退两步。
柳刺雪:“洛郎,你怎么离奴家这么远?”
说着刚靠近一步,洛千俞又后退两步。
柳刺雪:“……”
柳儿咬牙,脸上依旧柔笑:“洛郎,再躲都要掉下窗了。”
洛千俞没说话。
周遭一时寂静下来。
一道浅粉自柳刺雪袖中飞出,是那根系过兔子的软绸丝带!丝带像是有了生命般,一瞬便缠住自己的手腕。
洛千俞微微蹙眉,下一刻,折扇自袖中而出,划啦一声展开。扇面划过一道弧线,丝带瞬间截断,断成两截落在地上。
少年下意识看向手中折扇,眼底闪过诧异。
他猜的没错,这把折扇果然是个隐藏武器!
截断的丝带还没落地,柳尔另一只袖中突然又飞出半截软绸,缠上了少年的腰,手腕往后一拽,想把人拉进怀里。
洛千俞反应极快,脚在地面狠狠一点,借着反作用力往后急退,同时抬手将折扇横在腰间,扇骨抵住丝带拉扯的力道。可柳儿一个女子的力气远超他预料,丝带越收越紧。
他干脆一甩手腕,折扇脱手飞了出去!
却见那折扇在空中灵巧地转了个圈,扇柄精准地落回他的掌心,这一动静却带起了风,墙上挂着的一幅卷轴被风卷得晃了晃,“哗啦”一声从挂钩上滑落,重重砸在地上,画卷也随之展开。
洛千俞不经意一瞥,瞬间愣住。
画纸上的人,看服饰和相貌……竟是自己。
洛千俞微微迟疑:“你…你不是一直在等我回家吗?……怎么会有我在昭国的画像?”
柳刺雪面色微变,未答其问,反倒再出一招,直捉来人。
眼前女子未必是自家娘子,再纠缠下去必落劣势。洛千俞目光扫过身后窗棂,心头急转,旋即转身,双手撑住窗沿,足尖一蹬,整个人已从窗中翻出。
耳畔风声掠过,他闭了下眼,竟稳稳落在了窗外的地面上。
洛千俞抬眼一扫,檐下匾额上几个大字,醉春楼?
……他娘子为了等他,竟沦落到青楼了?
不对,那个人根本不是他娘子!
洛千俞方落地站稳,身后便传来鸨母尖利的惊呼声,那声音裹着怒火:“就是他!就是这小白脸!吃了花魁的酒、占了姑娘的陪,想拍拍屁股不给钱?”
“快把人抓住!”
“别让他跑了!!”
话音未落,楼里已冲出几个膀大腰圆的伙计,手里还攥着木棍,嘶吼着朝他跑来:“站住!”
洛千俞暗骂一声,转身就往巷子里冲。窄巷两侧高墙林立,他踩着地上的碎石踉跄往前,身后的脚步声、喊打声紧追不舍。
拐过两个弯,前方有个废弃的柴房,连忙冲过去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闪身躲了进去,又反手抵住门板,屏住呼吸,直到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越到这种时候,越忍不住想骂原主。
他要是会武功就好了!
小侯爷啊小侯爷,如果柳儿所说一切都为假,那么闻钰就是你的贴身侍卫,你好歹和人家学学武功,高手就在身边,近水楼台先得月,脑子里光想着爱情,就没有一点好学欲望吗?
他不能一直躲着。
或许昭国军已经找来了,毕竟这里离极寒之地并不远。
少年似是想起了什么,摸向怀中,掏出个细短的竹筒。
他愣神片刻,拿出了里面浸湿的面皮。
这面皮还是他在昭国找懂行的人修复的,只能勉强维持模样,做不出新的皮。洛千俞贴在脸上,又解下身上显眼的蓝色外袍,团成一团塞进柴草堆里。
整理好衣襟,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柴房门,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巷外走。
刚拐到主街,刚才追他的那几个五大三粗的伙计与他擦肩而过,眼神还在四处扫视。
洛千俞攥紧手心,强压忐忑,垂着眼往前走。
小侯爷易容后混在人群里,那群追得紧的伙计与他擦身而过,目光扫过却毫无停留,显然没认出他来。
洛千俞刚暗松一口气,转身想绕开醉春楼走去,却迎面碰上了一个站在原地的男人。
他心头一紧。
有些不对劲,或许是他幻觉,可眼前这男人的眉眼轮廓,怎么这么像他方才那个“娘子”呢?
洛千俞强压下异样,刚装作无事,与男人擦肩而过,手腕处却忽然一紧。
缠在腕处的,正是方才那条粉色丝带。
洛千俞心头一跳。
下一刻,那男人从身后握住了他的手,声音就在他耳畔,却不再娇柔婉转,而是磁性低沉:
“乖乖,你这张面皮,是我亲手做的呢。”
洛千俞瞳孔一紧。
救命,柳儿是个男人!
大脑飞速运转,这书中大名鼎鼎的女装大佬,又精通易容的,翻遍全书也只有一个,那便是……柳刺雪!
情敌竟离开大熙,来到了这不见人烟的极寒之地,总不会是为了他?
或许看到了洛千俞的眼神,柳刺雪脸上的笑意倏然一顿,声音染上狂热:“你还记得我。”
洛千俞知道眼前这人轻功了得,能在原著中排上前三,武功自然同样强悍,少年反手割断丝带,转身就跑。
身后却传来柳刺雪的声音,竟有些气急败坏:“洛千俞!你给我回来!”
洛千俞头也没回,刚跑出半条街,迎面却传来一声急促的马嘶。
马蹄扬起的雪沫中,一道熟悉的蓝色身影让他倏然顿住——竟是萧彻!
“太子哥哥!”洛千俞刚喊出声,便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捞上马背。带着暖意的蓝色披风瞬间裹住他,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揽进怀里。
萧彻的声音近乎低哑:“终于找到你了。”
“你身上怎么这么凉?你的外袍呢?”
洛千俞余光瞥见太子身后,方才追着自己的伙计正疯了似的往回跑。而他们身后,是一队纵马而来、身着蓝披风的昭国军!
少年鼻头一酸:“你怎么来的这么迟!”
萧彻的手臂收得更紧:“我日夜不停赶来,在极寒之地找到了你的马车,还看到了被咬死的马……我以为……我以为你被狼……”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竟有些发颤,“你可吓死我了。”
话音刚落,萧彻忽然蹙起眉,低头在他颈间嗅了嗅:“弟弟,你身上怎么有脂粉味?”
洛千俞没理他,下意识回头去看。方才追他的伙计已被昭国军制服,一部分兵士正朝着醉春楼的方向赶去。
可望向方才的位置,柳刺雪已然不在原处,消失在视野之中。
洛千俞回过神,抬手抓住萧彻的衣袖,忽然道:“旁的事路上再与你细说,先带我去个地方。”
.
他们找到了那处猎户家。
低矮木屋在雪地里冒着袅袅炊烟,萧彻赏了猎户家一袋银钱,猎户妻子提起,夜里他们先听见狼嚎,便出来看,这才发现了昏迷的少年。
洛千俞心中猜想愈甚。
果然,他遇狼群时被头狼所救,那并非自己的幻觉。
他接过萧彻递来的外氅披上,径直朝着极寒之地边缘的丛林走去。
积雪没到脚踝,每一步都带着咯吱的声响,直到走到一片被厚雪覆盖的草地,他才停下脚步,慢慢俯下身,蹲下,目光望向阴寒得望不见内部的丛林。
少年小声道:“你在,对吗?”
“出来吧。”
寂静的雪地只有风声掠过。
许久,不知过了多时,一道银白的身影慢慢走出,浅淡的蓝瞳盯着他。那头狼踩着积雪,一步一步朝他靠近。
身后突然传来萧彻的低喝,伴随着长剑出鞘,“弟弟!”
洛千俞急忙回头,手指抵在唇畔,道:“相信我。”
接着,那头狼已走到他近前。
洛千俞喉结微微滚动,要说全然不怕是假的,仅是这一会儿的功夫,掌心甚至沁出了薄汗。
下一秒,自己便被扑倒了。
“小鱼!!”萧彻的惊呼划破空气。
谁知跑到近前时,萧彻只见洛千俞被狼压在雪地里,却笑着抬手抱住了狼,散落的发丝沾着雪粒,摸着毛绒绒的毛发:“果然我不是在做梦,是这只狼救了我一命。”
他仰头看着狼的蓝瞳:“他好像把我当成主人了。”
洛千俞决定把狼带走。
一来是狼救了自己,他想带回住处,好吃好喝地报答大狼。二则狼的后腿明显瘸着,他还想找医士看看能不能治好。
少年忍不住琢磨,这狼瘸了只腿,究竟是怎么当上狼王的?也或许是争夺狼王的过程中负伤所致。不管怎样,能在极寒之地活下来的物种,注定不会是普通的狼。
萧彻不让洛千俞骑马,而是找了驾马车,将车厢烘得暖腾腾:“绑架你的小郡王已经被抓了,这会儿押送回国,一进西昭,便会被关进大牢里。”
洛千俞这才想起:“糟了,父皇还不知道我在这儿!”
萧彻轻笑一声:“放心,找到你的消息已经快马送回西昭城,父皇很快就会知道。”他顿了顿,眼神软下来,“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必急着回去。这几日就当带你沿着北境外逛逛,省得你一回主城就惦记着回南昭,何况……我们也好久没单独相处了。”
随后,他们在一家客栈落脚,萧彻看着蹲在角落逗狼的洛千俞,面色不虞地开口:“这是北境的古老物种,叫冰原狼,比寻常狼的体型大上不少,所以不适合当宠物。”
心里却暗自磨牙:自从这畜牲被他弟弟带在身边,萧鱼就不怎么和他说话了,好不容易才有这团聚的机会,全被这狼搅了!
洛千俞头也没回:“太子哥哥,你已经说两遍了,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接着,把热乎乎的肉汤饭递到银白色的狼身前,又在上面放了两个樱桃。
可冰原狼半点没动。
少年半蹲着身,打量狼的神情,怎么隐约感觉它在耍脾气,或是……生气了?少年抱着胳膊,迟疑道:“不爱吃吗?”
“是不爱吃肉汤饭,还是不爱吃樱桃?”
这时,客栈掌柜端着菜盘上来,脸上堆着笑,一边摆菜一边打招呼:“二位客官慢用,刚炖好的羊肉锅,暖身子!”
目光不经意落在洛千俞面庞上,掌柜一怔,随即忍不住赞叹道:“哎哟,这位小公子长得可真好看,当真是位美人!”
没等洛千俞开口,反而是萧彻先皱起眉:“这话不对,他是公子,论的是英气俊才,怎么能说是‘美人’?”
洛千俞喝了口暖酒,没搭茬。
掌柜赔笑,连声说是,接着回忆道,“说起好看,前几日倒也见过一位美人——也是位男子,一袭黑衣,哎呦,简直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
萧彻反倒来了劲,冷哼一声:“有我弟弟好看?”
掌柜笑着摆手:“实话说,不相上下!”
萧彻挑眉,显然不信。
掌柜却自顾自往下说:“那位侠客啊,给我看了画像,问我见没见过,好像在找什么人……他似乎是个大熙人,一路从西漠到北境,听说下一个目的地,便是昭国了。”
“从西漠到北境,再去昭国,光赶路就得半年多。”萧彻捻着杯沿沉吟,低哼:“什么样的人,值得他这么大费周章地找?”
掌柜的目光重新落回洛千俞身上,忽然一拍大腿:“哎!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
“那画像上的人,眉眼神态,跟这位正在吃酒的小公子,竟有几分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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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洛千俞的马车刚驶近昭国都城。
尚未抵达宫门,便见城楼下明黄仪仗静立,萧万生坐立难安,早已下马,听见车轱辘声,皇帝快步上前,掀开轿帘。
里面坐着他安然无恙、全手全脚的小儿子。
洛千俞:“……爸?”
萧万生眼眶通红,许久才憋出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不过两周,我儿怎么消瘦了这么大一圈?”
随着父皇回了内殿,大太监捧着食盘,一样样放上桌子:“三殿下,您不知道,这两周没您的消息,皇爷日日站在御书房,有时批阅奏折到后半夜,都不肯合眼,这些日子一共也没睡上几个时辰,连太医开的安神汤都没心思喝。”
说着,他又压低声音禀道,“三皇子,如今您刚回来,皇爷怕南昭那边还有隐患,特意吩咐,让您先在西昭住下,短时间内不必回南昭了。”
洛千俞喉间发紧,叹了口气,应道:“儿臣听父皇的。”
从内殿出来,往自己寝殿去的路上,需经过外侧的抄手游廊。
刚转过拐角,便听见争执之声。
廊下侍卫拦着两位红衣女子。那两名女子身着嫣红纱裙,足登同色绣靴,正被侍卫拦于廊下,裙摆覆体,锦靴裹足,面上悬着串串珠帘。
珍珠错落间藏着朦胧,人行帘动,珠帘摇曳,叮咚声不绝。
洛千俞脚步一顿,随口问:“何事?”
侍卫忙转身行礼,据实回禀:“回三殿下,此二位乃西漠进献的美人,本是要分赠昭国两位皇子。只是太子殿下已然回绝,不许她们入殿。”
话音方落,左侧女子轻提纱裙福身,珠帘后语声带颤:“殿下,西漠既已将我二人送来,断无返程之理,如今归去便是死路,还望殿下垂怜,赐我姐妹一条生路!”
只见那珠帘虽遮了大半容颜,却挡不住露在外面的眉眼,左边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眼尾上挑,一双杏眼像盛了月泉,清澈勾人。右边女子则温柔似水,鼻尖小巧泛红,垂眸时透着股惹人怜的柔弱。
便是隔着纱裙,也能看出二人身姿纤细,是西漠女子独有的轻盈灵动。
洛千俞叹了口气。
先前西漠便用过这等招数,奈何皇帝不为所动,如今,竟将主意打到了正值盛年的两位皇子身上。
既是西漠进献给昭国皇子的美人,无需细想,也知这二人定是西漠数一数二的倾城之色。
少年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吩咐:“先把她们带去城外的客栈安置。”
“找两个稳妥的下人看守,过两日我见父皇时,再问问该如何处置。”
侍卫领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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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洛千俞一夜未眠。
他有件事想不明白。
少年翻身下床,惊动了殿内守着的皈喜。
洛千俞让皈喜去找两柄未开刃的木剑,皈喜虽不解,依旧照办。
洛千俞拿过木剑,忽然转身看向皈喜,他记得皈喜从前是皇帝身边的人,身手极好,道:“皈喜,你随我来趟院子,陪我练几招。”
皈喜一顿,难得面露诧异:“三皇子?为何突然练剑?奴才功夫粗浅,万不可与殿下动手。”
可架不住洛千俞拉着去了院子,皈喜手里握着木剑,迟疑看向少年。
可木剑与木剑相击的瞬间,洛千俞便觉出不对。
皈喜的招式处处收着劲,每一次格挡都故意偏开半寸,连脚步都刻意放慢,生怕木剑碰到自己半分。
“皈喜,说好的,你不许放水!”洛千俞手腕翻转压下木棍,皈喜却立刻松了力,木棍“当啷”落在地上。
见皈喜沉默寡言,还不肯出招,洛千俞心里生气,猛地收剑转身,大步往外走:“罢了,跟你试不出什么名堂。”
皈喜连忙拿过外袍,“三皇子,您要去哪儿?”
洛千俞远远回道:“我不出宫,你不许跟上来!”
洛千俞的确没出宫。
他打听到了关押使臣的位置,是一处偏院。
少年未做犹豫,径直走了过去,看守的侍卫见是三皇子,忙躬身行礼,推开了院门。
院内的屋子不算彻底简陋,铺着褥子,桌上还摆着未动的餐食,关明炀毕竟是小郡王,大熙重要的使臣,倒没有洛千俞预想中爬满老鼠的破败模样。
可关明炀坐在地上,脸色却很难看,嘴角凝着片青紫的瘀痕,手也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
洛千俞让侍卫打开房门,从腰间解下另一柄木剑,扔给他,滚落在关明炀脚边。
关明炀抬眼,声音明显沙哑:“三皇子这是做什么?”
洛千俞:“与我比试。”
关明炀先是一怔,沉默了半晌,随即却低低笑了起来,目光直直盯着他:“你们的人把我绑得严严实实,我连手都抬不起来,怎么陪三皇子练剑?”
洛千俞回头瞥了眼侍卫,侍卫迟疑了一下:“三皇子,此人危险……”
侍卫噤声,立刻上前,用刀割断了关明炀手腕上的绳子。
关明炀揉着发麻的腕子站起身,弯腰捡起木剑,指腹在剑身上轻轻敲了敲,“木剑?”
“你先出招。”洛千俞微微侧身,虽不知自己为何要这么做,身体却本能地绷紧,等着对方进攻。
关明炀眼底闪过丝讶异,随即不再犹豫,木剑带着风声直刺而来。
洛千俞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躲开,同时手腕翻转,木剑顺着对方剑身滑下,“啪”地一声磕在关明炀手背。
起初两人招式还势均力敌,关明炀出招狠辣,招招直逼要害,洛千俞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甚至渐渐摸清了节奏,原本生涩的动作越来越流畅,手腕转剑的角度、脚步移动的距离,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般。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洛千俞便觉出了变化。
他不再被动防守,反而主动出击,木剑舞得虎虎生风,剑尖几次擦过关明炀的衣襟。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关明炀脸色愈发凝重,招式也越发凌厉,可洛千俞却像开了窍般,每一次格挡都精准无比,最后猛地一记横劈,木剑重重磕在关明炀手中的剑身上。
关明炀只觉虎口一麻,木剑脱手飞出,落到地上。
洛千俞握着木剑的手微微发颤,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眼底满是诧异。
……
他竟然会。
他竟真的会武功!
心中隐隐的猜测在这一刻成了真。
这也太爽了吧,看身手还不是闲等之辈,说不定还是个高手,甚至斗胆言之,能和书中那几个大名鼎鼎的股票攻堪堪媲美?
这具身体,还有什么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少年喉结微动,喃喃自语:“我竟然会被你给绑了。”
关明炀:“……!”
少年对门外侍卫道,“把他重新绑上。”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偏院,只留下关明炀一脸茫然坐在原地,气得手心发颤。
第二日,洛千俞又出现了。
这一次,少年手里拎着的不再是木剑,而是柄寒光凛凛的真剑。
关明炀刚被解开绳子,皱眉:“真剑?”
“三皇子,你不怕死?”
洛千俞轻轻一笑:“怕,但你打不过我。”
接着,关明炀抄起侍卫递来的真剑,直扑洛千俞,真剑相击的声响在夜里响起,听的侍卫们心惊肉跳。
关明炀显然被激起了好胜心,招式又快又狠,剑风几乎要刮到洛千俞的脸颊。可洛千俞却愈发从容,脚步轻盈,手中长剑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出招都恰到好处。
最后关头,洛千俞猛地矮身,剑尖贴着关明炀的剑身向上一挑,随即手腕翻转,冰凉的剑尖稳稳抵在了关明炀的喉咙上。
关明炀僵在原地,喉结滚动了一下。
…
第三日,洛千俞来得晚了些。
这一次,少年连剑都没带,只扔给关明炀一把真剑,自己则从袖中拿出那柄金色的折扇。
关明炀:“……”
他握着真剑,看着少年手中的折扇,嘴角抽了抽。
怎么隐约有种重回太学的错觉?
当年,他就是这般被当成练武对象,活生生当了小侯爷大半年的人肉沙包!
怎么到了昭国,成了人家的阶下囚,还是摆脱不了这个命运?
这一夜的比试毫无悬念,洛千俞仅凭一柄折扇,就战胜了关明炀。
洛千俞收起折扇,心中愈喜。
他不仅会武功,还远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厉害。
三皇子让侍卫把关明炀重新绑上,他刚欲离开,忽然想起一事,喊了声,“手下败将。”
关明炀:“……”
手下败将没应声。
“你不是一直以为我是小侯爷,才想着把我绑回大熙吗?”洛千俞拍了拍灰,随口问道:“那个小侯爷,曾经也这么打败过你?”
关明炀咬牙,耻辱道:“是又如何。”
洛千俞来了兴致,心中好奇,只得不露声色地问:“他的武功是谁教的?”
教他的人,说不定是个绝世高手。
可他清楚记得,原著里并没有这么一个肯教小侯爷武功的人。
关明炀原本垂着的眼忽然抬了起来,嘴角勾起,似是意味深长的笑,却不说话,声音却溢了出来。
洛千俞皱眉:“你笑什么?”
过了片刻,关明炀忽然说了句:“他在找你。”
洛千俞一怔:“谁?”
这是完全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话。
“他在满世界、疯了一样地找你。”关明炀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却轻轻笑起来,“待他找到你的那日,你猜你会被怎样对待?”
“那时的你,还会不会像现在这般潇洒、从容?”
洛千俞心头一紧。
莫名的,心脏狂跳起来。
少年微微皱眉,掩下几不可察的慌乱,追问:“你到底在说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