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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小侯爷只想跑路[穿书] 酒晚意 3689 2026-03-09 13:04:31

洛千俞醒了。

意识回笼的瞬间, 是眼前陌生的帐顶。织锦暗纹,华贵低调,却绝非他侯府中任何一处熟悉的样式。茫然只持续了一瞬, 昏迷前的最后一幕便汹涌地撞入脑海。

小侯爷心头一紧, 蓦然就想撑起身,手肘却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绵软,竟没能成功。

怎么回事?

身上为何……使不上力气?

像是被抽走了筋骨, 浑身软绵绵的,连抬手都是一件难事。

他环顾四周, 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明显是一间寝屋,陈设极尽雅致, 规制远超他侯府世子的锦鳞院, 甚至比主屋还要恢弘几分, 明显地位是要高于他爹的。

这时, 一名下人端着铜盆热水悄无声息走进来, 见他醒了, 微微躬身。

洛千俞立刻追问, 初醒的沙哑急切:“这是哪儿?”

“回小洛大人,”下人态度恭谨, 轻声道:“这里是丞相大人的寝屋。”

……丞相?

这里是丞相府的内院正房?!

洛千俞指尖一凉, 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蔺京烟果然心怀不轨。

可他怎么会躺在大反派的床上?

不行, 他刚拿到兵符……还要急着出城。

强烈的念头支撑着他,他再次尝试, 伸手想去抓那下人问个清楚, 可手心虚软无力,竟直接从对方腕边滑落,他深吸一口气:“蔺京烟呢?”

下人垂着眼:“丞相大人公务在身。小洛大人, 您身子虚弱,还需静养,实在不能下床……”

洛千俞心头火起,咬牙斥道,“一边去,你才虚。”

他不信邪,猛地一翻身,想要强行站起,然而那双腿却如同棉花般不听使唤。

只听“噗通”一声闷响,他整个人竟直接狼狈地跌坐在地面上,浑身震得发麻,连撑起身的力气都聚不起来,只能讶然喘息。

那下人似乎早有预料,刚欲上前搀扶,门外却忽然传来脚步声响。

蔺京烟竟在这时出现。

两人对上视线,洛千俞看着男人一步步走来,没有预想中的质问或嘲讽,却直接俯身,修长的手指撩开他略显凌乱的衣摆,查看他方才跌坐时磕出声的膝盖。

洛千俞睫羽一颤,声音冷硬,咬牙道:“丞相大人,这是何意?我为何会在丞相府?”

蔺京烟直起身,目光落在小侯爷的脸上,“全城疫病未清,危机四伏,千千在这里最安全。”

少年脸色一白,心彻底沉下去,这是明晃晃的囚禁了。

洛千俞强迫冷静下来,沉声道:“我清晨入宫,却迟迟未归,府中上下皆知,父亲母亲若察觉有异,必不会善罢甘休。”

“蔺丞相将我扣在此处,除了激怒镇国公府,引来不必要的争端,对大人又有何益处?”

没想到男人不为所动,反而俯身,将他单手抱了起来。

那动作轻松得仿佛他只是个易碎的物件,“千千如今浑身使不上力气,还有心思想这些。”他的声音近在耳畔。

洛千俞牙关一紧,手心发颤,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放在以前,即便是对上柳刺雪那样棘手的情敌,他都尚有机会谈判或周旋。

可面对眼前这个心思深沉,不见底处的大反派,所有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似乎都显得苍白可笑,毫无用处。

洛千俞喉结滚动了一下,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最直接也最尖锐的问题:“你为何没杀我?”

蔺京烟侧目看他,只低声道:“我为何要杀你?”

洛千俞微怔。

是了,杀了他反而更麻烦。镇国公府必定追究,若查到蛛丝马迹,便是与整个洛家与附臣结下死仇,将他扣下,既能作为筹码,也是一种最直接的威慑。

想通此节,洛千俞心中更寒。

他握紧手心,却只感到指节发软,但少年仍强撑着气势,一字一句道:“天子脚下,圣上尚在,你便敢私扣重臣之子,蔺京烟,你如此行事,莫非是真要反了不成?”

闻言,蔺京烟却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毫不掩饰的讥诮冰冷。他俯身,靠近洛千俞,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惊雷炸响在洛千俞耳边:

“一个弑父杀君、篡位夺权的君主,还有何颜面高坐明堂?若本相明日便将先帝真正死因昭告天下,千千猜,那些至今仍拥护‘正统’的愚忠之辈,还会有几人,肯为他效死?”

卧槽……

弑父?

现在的皇帝杀了先帝?

这是什么惊天秘闻?!

洛千俞心中骇然,一时间竟无法消化这惊天大瓜,甚至怀疑,这是原书里未曾揭露的隐藏剧情,还是蔺京烟为了名正言顺上位而编造的诬陷之词?

可眼下无论是真是假,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

蔺京烟既然敢说出来,必然是握有了一定的证据或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对于大熙,他已然势在必得。

这场贯穿全书的、皇帝与丞相之间不见硝烟的盛大权斗,无论天时、地利还是人和,终究是这位深不可测的大反派赢了。

蔺京烟将他安置在床榻之上,洛千俞抬头,勉强撑住了身体,脖颈挺得笔直,犹如濒临绝境的鹤,目光灼灼地盯住对方:“蔺京烟,无论你揣着什么心思,又想如何‘回报’我昔日所为,我都不在乎。”

“但现在我不能留在京城,要即刻前往西漠,事关我妹妹性命,更关乎全城百姓存亡。这江山社稷,将来或许由你主宰,难道你如今便要坐视自己的子民哀鸿遍野吗?”

蔺京烟指尖抚过少年的鬓角:“千千既有救世之心,本相自会遣人前往西漠寻药。此去路途凶险,匪患横行,没必要亲身犯险。”

少年瞳孔微颤,心中焦急更甚。

不行,旁人根本找不到!

苏鹤的话本里隐晦提过,那月蓝草生长之地诡谲,多少知晓此草的人前去寻觅,都枉死途中。若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轻易取回,又何需“天命所归”的救世主?

洛千俞偏头躲开他的手,急声道:“我知这三年音讯全无,更忘却了与丞相大人之间的诸多过往恩怨。若有得罪之处,恳请大人暂且搁置。”

“我不仅曾是大熙之臣,更是唯一曾亲赴西漠、成功取回月蓝草之人。于此情此景,于公于私,都该由我前往!岂能因我之故,累得旁人替你一句话而白白送死?”

蔺京烟闻言,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再次逼近,气息几乎拂过洛千俞的耳廓。

洛千俞浑身紧绷,却见他微微停顿,低沉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直刺心底:

“千千在昭国做那三皇子萧鱼的时候,锦衣玉食,安享尊荣,怎不见你记得自己曾是大熙的臣子?”

洛千俞气得浑身发抖,连指尖都在颤,却一时语塞。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下人恭敬的传报:“大人,晚膳已备好。”

这声音打断了室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洛千俞还想再争辩,却因那药力,浑身依旧使不上半分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蔺京烟再次伸手,将他打横抱起。

屈辱和无力感瞬时淹没心头,他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那段脖颈,想也不想,低头便狠狠咬了下去。

近乎用尽所有力气。

他咬牙骂道:“老男人,你怎么还不去死。”

然而,蔺京烟甚至连身形都未曾晃动一下。那药力不仅让小侯爷四肢绵软,竟连咬合之力也大打折扣。

预想中的皮开肉绽并未出现,只在那冷色的皮肤上留下了些许水光湿痕和一个极浅的、近乎殷红的齿痕。

蔺京烟垂眸瞥了一眼那痕迹,眼底晦暗不明,抱着他的手臂稳如磐石,径直向外走去。

*

接下来的时日,小侯爷时刻惦记着脱身之法。

丞相府内外守卫森严,明哨暗桩不知凡几,当真连只苍蝇都难飞出去,他该怎么伺机跑路?

蔺京烟似乎也诸事缠身,并非整日守着他,只在他用膳、入睡等固定时辰出现。

洛千俞将能骂的言辞都用尽了,从利害关系到家国大义,从商量恳求到冷声威胁,可那大反派终究是脸皮厚,不知是以何物铸成,竟是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未曾多皱一下。

他也尝试过调动内力,可恨这并非仙侠话本,他那点内力多用于轻功腾挪,在此刻最多只能勉强活血通络,对于化解药力,无异于杯水车薪。

他甚至试过狠心咬破舌尖,以尖锐疼痛刺激神经,短暂压过那无力感,换取片刻的清醒与力气。

可舌头破了好几处,疼得他直吸气,效果微乎其微,最终也只能放弃。

不愧是丞相府,连对待人质都细致周到,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抛开紧迫因素不谈,比他在昭国当三皇子时还娇养。

可他不喜欢这略显阴沉的府邸,没有烟火气似的,整日能见到的,除了那些沉默规矩的下人,便是蔺京烟。

更让他焦灼的是时间。

多耽搁一日,枝横的病情就可能加重一分,城外的疫情也可能更加失控。

一个近乎可怕的念头时常浮现:即便蔺京烟此刻放他走,他点齐兵马奔赴西漠,再算上寻药、返程的路途,枝横……真的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还有皇帝。

他说过要救他们的。

可他同样清楚,这些人死了,在蔺京烟眼中,恐怕与蝼蚁湮灭无异,不值一提。

洛千俞捏紧了那枚兵符,只觉重逾千斤,重重叹了口气。

这日,下人引他去沐浴。

踏入那汤池,饶是洛千俞见惯了富贵,也不禁暗叹。此处竟比侯府的浴池还要华丽数分,白玉为池,暖玉铺地,氤氲水汽缭绕,堪比皇宫禁苑。

狗丞相还挺会享受。

两名下人刚欲上前搀扶,却被少年甩开:“不用你们。”

汤池内雾气渺渺,温热的水流包裹身体,带来短暂的松弛。

洛千俞侧目,瞥见水面上漂着一只小小的、做工精致的独木舟,掌心大小,隐约记得,似乎在侯府的浴池里也见过类似的玩意儿。

若在往常,他或许会觉得有趣,但此刻早已没心思顾及。

他定了定神,对着侍立在不远处的下人道:“小爷沐浴时向来不喜旁人在侧,你们都出去。”

下人面露犹豫,脚下未动:“小洛大人,这……”

他撑着身体,冷声道:“蔺京烟只吩咐你们伺候我起居,何时沐浴更衣这等私密事,也轮到你们贴身伺候了?滚出去!”

下人被少年突如其来的凶色慑住,互看一眼,终究不敢过分违逆,低声道了句“是”,躬身行礼,依次退出了汤池,守在外间廊下等候。

汤池内终于只剩下他一人。

水汽蒸腾,洛千俞靠在池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一侧高墙之上。

……

没错。

墙外,有一株极高的古树,枝干虬结,形态奇特,他认得,那是丞相府外街巷旁的树木。

所以这处浴池,是修建在丞相府的边界之上。

若是想逃,眼前这堵高墙,墙外那棵可借力的古树,或许就是他唯一的机会。

确认四下无人,洛千俞立刻行动起来。他狠心咬了下尚未痊愈的舌尖,尖锐的痛楚让他精神一振,暂时压下了些许无力感。

他强撑着爬上岸,带起一路淅淅沥沥的水迹,快步走到那扇面向高墙的窗边,猛地推开。

冷风瞬间灌入,吹散了些许雾气。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外间果然响起了下人小心翼翼的询问声:“小洛大人?您可需添些热水?”

室内一片死寂。

唯有水流滴答。

下人提高了声音,又唤了一次,回应依旧是无边寂静。

那人终于察觉不对,慌忙推门冲了进来。只见汤池空空如也,唯有地上一路清晰的水迹,通向大敞的窗棂!

“不好!”

“快追!”

“不好了!小洛大人不见了!”

惊呼声瞬间打破了府邸宁静。

脚步声、甲胄碰撞声、焦急的呼喝声次第响起,门外的侍卫和下人们乱作一团,纷纷朝着窗外高墙和那棵古树的方向追索而去,喧杂声迅速远去。

方才还人影幢幢的汤池,转眼间便空无一人。

只剩下外间隐约传来的、逐渐远去的搜索喧嚣。

就在这时,平静水面之下,悄无声息地冒出了一串细小的气泡。

紧接着,“哗啦”一声轻响,一个人影破水而出。

他大口喘了气,泉水浸透了他全身,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颈侧,更衬得唇红齿白。

少年心头一动。

追兵已被引开,而他轻功已然熟练,连宫墙都能翻,根本不必依靠那颗古树。

此刻,正是他脱身的最佳时机!

刚欲撑着池壁起身,目光不经意地抬起,却猛地对上了一道平静无波的视线。

……

心脏在瞬间骤停。

汤池对岸,不知何时,蔺京烟已然站在那里。

男人官袍整齐,神色沉漠,正垂眸看着他。

作者感言

酒晚意

酒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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