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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小侯爷只想跑路[穿书] 酒晚意 4926 2026-03-09 13:04:57

马车碾着官道尘土, 缓缓汇入回京的使者队伍。

洛千俞手臂搭在车沿上,下巴枕着手臂,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

可没过多久, 耳尖便悄然红透, 灼得发烫。

他暗自懊恼起来。

自己怕不是失心疯了,才会答应闻钰。

只是,方才还瞧着太过惹人生怜的人, 下一刻,便将他困在怀中, 压着他的两只腿弯,俯身逼近。

接着, 低下了头。

宽大的指节握着泛粉的膝盖, 无论他如何闪躲, 依旧动弹不得。

洛千俞猛地将头埋进臂弯, 捶了两下窗沿。

想想又不解气, 踢开立在一旁的玉灵剑, 那小肥啾落在他肩头, 都被他握在掌心揉了一通,泄完愤, 随后无情赶走。

远处, 京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愈渐清晰。

离城门尚有一段距离, 前方忽然人声鼎沸。

长街两侧竟早已挤满了人,百姓扶老携幼, 层层叠叠地沿两侧蔓延开去, 青衫布裙,人头攒动,竟一眼望不到头。

原本只是归京的寻常队伍, 竟被这阵仗衬得如同凯旋之师。

洛千俞一愣。

等等,不过是使者团回朝,虽有仪仗,何至于如此阵仗……竟引得全城百姓相迎?

正疑惑间,便听闻浪潮般的欢呼声,已扑面而来。

“小侯爷——!”

“小侯爷回来了!”

“是小洛大人!带回药草,止了干戈,救了千万人性命!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大英雄啊!!”

无数声音混杂一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稚童被父亲举在肩头,老妪挎着竹篮踮脚张望,书生打扮的人激动地挥着衣袖,似欲看清马车中身影。

洛千俞倚着窗边,怔怔抬眼,眉梢一滞。

“……他们在叫我的名字?”

听到自己的名讳被一遍遍喊起,少年才意识到满城相迎的好像不是使者团,竟是自己?

闻钰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当然。”

洛千俞心头震动,诧异间,竟一时有些茫然。

他好像成了人们口中的救世主,大功臣?

可这一路顺势而为,他好像……也没做什么啊。

热闹一路跟着马车,绵延进京城深处。

马车拐入通往侯府的清静长巷,待到临近府邸,喧嚣才渐渐淡去,有了朔城面圣时的前车之鉴,小侯爷这次谨慎了许多。

洛千俞拿起自己那顶幕笠,转身替闻钰戴上,手指仔细系好颌下的细带,软纱垂落,遮住了半帘面容。

“闻钰,这一次你是侯府的客人。”白帘遮挡,只透出一个朦胧挺拔的轮廓,洛千俞似在筹划一场战役般,沉吟着,低声道,“我们按计行事,循序渐进,可不能像在朔城见父皇那样,一口气把什么都摊开。”

他心中已有盘算,先以九幽盟尊主的身份,让闻钰与父亲母亲相处一段时日。待二老习惯了这位贵客,再加上闻钰曾是他贴身侍卫的旧事,有这层渊源在,毕竟知根知底,或许……

或许他能少跪两日祠堂。

也或许,会被老侯爷揍得更惨。

洛千俞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一颗心七上八下,没个着落。

马车在侯府大门前稳稳停住,车外传来皈喜轻声提醒:“少爷,该下车了。”

洛千俞深吸一口气,掀帘起身,“走吧。”

洛千俞甫一踏下马车,便见侯府门前早已立满了人,为首的正是老侯爷洛镇川与母亲孙夫人,众人见他现身,皆难掩激动欣喜。

“爹,娘?”

孙夫人已快步奔至身前,洛老侯爷亦大步上前。孙夫人颤抖着手,抚过他的发顶、脸颊、脖颈与手腕,声音哽咽:“俞儿,外头皆传你遭人暗算、身负重伤,生死未卜,娘这几日心都悬在嗓子眼儿里……你究竟伤在了哪儿?伤势重不重?”

洛千俞轻然一笑,安抚道:“母亲宽心,小伤而已,儿子这一路吃得好睡得香,长胖还来不及,正愁回京您认不出呢。”

“你这孩子……”孙氏听了,仍止不住垂泪拭眼。洛镇川虽未发一言,目光却落在少年头侧,那额前金坠遮掩的发间,隐约可见新痕,他眉头微皱,沉默似山。

洛千俞对上他爹目光,莫名心虚,他如今恢复记忆,自知一路没少闯祸,当真是早将老侯爷的规诫抛诸九霄云外,更何况眼下他还藏着个惊天秘密悬而未宣……

少年敛神,规规矩矩拱手一揖,“父亲。”

老侯爷还未开口,一道小小身影已扑进自己怀里:“大哥哥!”

洛千俞微讶,低头:“枝横?你的病好了?”

洛枝横仰起脸,眉眼弯弯,“早好了!喝了几次汤药便能下床走动了,倒是大哥哥,孤身一人跑那么远,娘这几日都没睡过一个整觉……”

众人簇拥着正要入府,洛千俞却脚步一顿,回首望向身后那辆停驻的马车,“父亲,母亲。”

少年轻声道,“儿子并非一人。”

“我带了位客人回来,借宿几日。”

.

说起来,闻钰上一回在侯府时,还是他的贴身侍卫,居所便紧邻锦麟院,如今作为他的友人登门,尊主大人被安置在了一处清幽雅致的独立院落。

侯府家丁小厮听闻九幽盟之名,莫说闲谈叙旧,皆是噤若寒蝉,除了按时送递膳食,半分不敢擅自惊扰。

不过闻钰此时出现,侯府之内与闻钰最合不来的,便是洛千俞心中最惦记的两位,此刻竟皆不在府中。因地方疫病未平,锦衣卫被遣往周边州县巡查,洛十府少则半月方能归京。

而昭念则回乡探亲未归,明日才回。

侯府上下却因他归家,里里外外已忙活开来,檐下张灯结彩,厨间热火朝天,听闻今晚要大摆宴席,为小侯爷洗尘庆归。

洛千俞并未前往寻闻钰,反倒回身唤来贴身小厮春生,命其备好马车。

春生问道,“少爷一路风尘仆仆,方才回府,何不多歇息片刻?这是要去往何处?”

洛千俞掀帘坐上马车,只道:“北镇抚司。”

春生一愣,不解问,“少爷,若是去寻四公子,他此刻不在京中啊……”

车帘缓缓落下,隔绝了内外,少年的声音从车内淡淡传出:

“不,去诏狱。”

.

马车辚辚驶动,渐渐离了侯府。

诏狱大门洞开,阴风扑面。

待踏入诏狱大门,值守的看监连忙堆起满脸笑意,上前躬身相迎:“小洛大人,您怎的忽然来了这等地方?诏狱阴寒晦气,恐污了大人贵体,可要当心些才是。”

洛千俞打断他,“他在哪儿?”

小吏会意,躬身在前引路,一路行至甬道尽头。尽管是第二次踏足此处,火把明灭,两侧牢房传来隐约的哀吟与镣铐拖曳之声,血腥气、腐臭味混着森冷潮湿,直往骨缝里钻。

小吏停在一间昏暗狭小的牢房前,躬身一礼,“大人,便是此处了。”

洛千俞看向牢房内。

昏暗火光中,依稀辨出一团蜷缩在角落的身影,正是刘秉。

此刻那人早已不复往日,形容枯槁,衣衫破烂不堪黏在身上,浑身布满污垢与血痂,发丝凌乱打结,面色灰败如死,仿佛只剩了层皮包骨头。

当真是没了人样。

看守搬来椅子,又在旁边小几上摆了热茶。

洛千俞拂衣坐下,无言地看向牢中。

那人听到动静,迟钝许久,才缓缓抬起了头,浑浊的视线聚焦在门外少年身上,看清面容的刹那,他猛地一颤,近乎嘶吼出声:

“是你……是你!!”

眼前之人已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囚衣空荡荡挂在身上,哪还有半分昔日富态风光,几乎让人认不出。

少年沉默,只是淡淡看着他。

刘秉双目赤红、目眦欲裂,挣扎着往前爬了两步,镣铐拖地发出哗啦声,颤抖着声音:“你怎么没死?!你怎可能活到现在!……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骗过昭王,竟敢冒充天家血脉,让他封你为三皇子?!”

“朝廷众人怎会容你回京?……你这个叛国贼!叛国贼!”

“叛国贼?”

洛千俞垂眸,端起茶盏,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真是久违的称呼。”

他抬眸看向刘秉,“刘大人这一路被押解归京,想必听了不少吧?”

刘秉脸色铁青,唇瓣颤抖,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话来:“我们兄弟二人谋划这数十载……以天下为棋,以江山为注,与古往今来那些问鼎天下的成王败寇者又有何异?!偏偏是你……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怪物,天杀的不死之身!昌禾帝那昏君,这一世竟死得这般早,害我不得新帝重用,否则怎会让你安安稳稳、逍遥快活到今日!”

“洛檐——你究竟耍了什么阴谋诡计?!”

洛千俞慢慢饮了口茶。

牢内只有刘秉粗重的喘息,镣铐轻响。

“为何那先太子与钟离烬月容貌一模一样?为何阙袭兰能一举荡平西漠?甚至那本该早死的蔺京烟,此世竟官拜丞相把持朝政?为何先帝驾崩如此之早?!这次取月蓝草的你不复孤身一队……为何你早已失去不死之身,一剑穿心却安然无恙!!”

刘秉状若偏执疯魔,声声质问,字字泣血,“我明明已算尽一切,明明提前知晓前世所有变数……我的大计,我的千秋大业啊,都是因为你!!”

洛千俞静静看着他,少年唇瓣轻启,低声开口:

“刘秉,你成不了。”

那语气平静,似在陈述一个既成的事实。

刘秉浑身一震,随即撞向牢栏,双目赤红:“你的弱点就是心门,绝不会错,绝不会错……我弟弟为何没能杀了你?你为何没有死在三年前?!”

他趴在牢栏边,死死盯着洛千俞,嘶哑不绝,“洛檐,你为什么没死?你为什么没死——!”

洛千俞轻轻放下茶盏,盏底轻磕桌面,发出低响。他并未回答那疯癫质问,只是缓缓抬眸,迎上那双眼睛,道:“我有一故人曾言,落子无悔。”

“既已执棋,便当求一胜。”

“现在想想,才知他想告诉我什么。”他目光清冷如霜,顿了顿,声音愈轻且晰,“你以为你在与我对弈,殊不知棋盘之上,博弈者何止你我?”

“万千将士,芸芸众生,每一枚棋子,都是助我向前之人,置身惊涛骇浪,亦可稳舟直行。你将我视作毕生之敌,殊不知,你从一开始,便认错了对手,下错了棋局。”

他声音轻淡:“这天下并非棋盘。”

“我亦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刘秉面如死灰,浑身脱力般瘫软下去,他忽然笑了,“你今日来……并未打算告诉我半分真相。”那人嘴里是吐不净的血,喃喃着,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你不让我痛快地走……就是要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受千人唾骂、万人指摘,在史书上背负永世骂名……”

“那样就太便宜你了。”

刘秉浑身一震,僵在原地。

“仅仅重蹈我上一世的覆辙,还远远不够。”

洛千俞站起身,走近两步,隔着牢栏俯视着他,“何况,你与古之成者,本就云泥之别……史书上,甚至不会留下你半分姓名。”

一句话,让刘秉浑身血液一点点凉透。

“叛国贼,”洛千俞端起茶盏,轻轻晃了晃,盏中水色微浊,“可知我在喝什么?”

刘秉瞳孔骤然紧缩。

“被自己亲手投下的疫病缠身折磨,滋味如何?”

月蓝草熬出的药汤,可解疫病之毒,众人皆知,而刘秉被押解途中,早已染上自己亲手散布的瘟疫。

“杀了我!杀了我!!”刘秉疯狂地拍打着牢栏,声音嘶哑破音。

“杀你?”洛千俞看着他,像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败寇,“杀了你,世间还有无数个刘甲、刘乙、刘丁……你的命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刘秉浑身剧颤,死死盯着他:“你……究竟是……!”

洛千俞忽然上前一步,握住牢栏,倾身向前,压低声音说了什么。

火光摇曳,照不清他的口型。

牢外一片死寂。

刘秉听着,神情从最初的愤恨滔天,渐渐变为凝滞、呆愣,随即呼吸急促,双目瞪大,最后浑身颤栗,眼中血丝密布,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魄。

不知过了多久。

牢房外的小吏候得双腿发麻,终于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见小侯爷走了出来。

洛千俞没有回头。

小吏送罢小洛大人,并未即刻折返,直至次日携食前往,往里头瞥了一眼。

只见刘秉瘫坐于枯草之上,双目空洞失神,忽而仰头癫狂发笑,笑声凄厉怪异,在阴冷甬道间反复回荡,口中喃喃不休,不知念着些什么,气氛诡谲至极。

……

竟是疯了。

.

洛千俞回了府,待入夜时分,家宴便开了席。

虽是家宴,却设在宽敞院落之中。夜幕低垂,月色漫洒,与檐下盏盏灯笼交相辉映,映着满桌珍馐、往来侍从,别致之中,愈显融融暖意。

下人正要去请盟主大人入席,却被洛千俞拦了下来,只说是那人素来喜静,不必打扰,实则小侯爷心中另有打算。

……他要在今夜,与老侯爷坦白。

昭王那关尚且封了他禁闭,老侯爷脾气更爆,知晓真相必定雷霆大怒。不如自己先领了罚,待他爹消了气,再与闻钰一同坦白。

于是宴席之前,小侯爷便做足了准备,膝盖上悄悄绑了护膝,又趁无人时溜去祠堂,往牌位前的两个蒲团各加了三层软垫。点心、话本甚至手炉也藏在门角暗处,万一要跪上几日,夜里风可是很冷的。

宴席过半,觥筹交错,笑语不断,待月上柳梢,洛千俞寻了个角落坐下,独自喝了点小酒。

……毕竟这种事,喝多了才敢说。

本是为着壮胆,可一杯一杯下肚,胆子没壮起来,反倒是醉意先爬上了颈项,耳垂染上薄红。

待宴席渐散,下人开始收拾残羹,洛千俞抬眼,见老侯爷不知何时离了席,正在院中凉亭里。

少年抿了下唇,心跳如打鼓,还是起了身。

“爹。”

老侯爷没回头,“嗯”了声,洛千俞站到他身侧,两人一时无言,同赏月色。

半晌,先开口的却是老侯爷,“你头上的伤,怎么来的?”

洛千俞一愣。

这是跌下悬崖时留下的,他回来前已用无痕膏仔细遮掩,又戴了额帘金坠,竟还是被他爹发现了?只是此刻他心不在此,便轻描淡写道,“爹,路途劳顿,马车颠簸不慎磕碰,不过一点小伤罢了。”

老侯爷背负双手,没有再追问,只沉默伫立。

洛千俞心中忐忑,深吸一口气,攥紧袖中手心,“爹。”

“嗯?”

“我……”少年声音一顿,喉咙发紧,却终究还是鼓足勇气说了出来,“儿子有了想共度一生的人。”

那些在心中演练了千百遍的机灵说辞,此刻却尽数失效,手心沁出冷汗,洛千俞硬着头皮,补上了后半句:“他是男子。”

话音落下,周遭忽然静了。

老侯爷背影未动。

亭间一片死寂,唯有露水滴落青椅,啪嗒一声。

又坠在石地上。

洛千俞垂眼盯着自己脚尖,暗道不好,心跳如万马奔腾,偷偷瞥向老侯爷的背影。

糟糕。

从方才到现在,有没有一炷香了?

他爹怎么没反应?

洛千俞喉结轻轻滚动。

这不会就是传说中暴风雨前的平静?

要不……还是先溜吧?今日这事,恐怕连跪祠堂都难以平息怒火,无论如何,先保命要紧!

少年刚悄悄挪动脚步想要退开,身旁的洛镇川终于动了。

“你当真喜欢男子?”

洛镇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洛千俞喉结滚动,重重点了下头:“嗯。”

下一秒,一双宽厚的手掌扶住了他的肩头。

洛千俞愕然抬眸,撞进老侯爷的目光里,只听沉声道:“爹知道了。”

“依你。”

洛千俞愣住:“……什么?”

洛镇川看着他,一字一字说得分明:“俞儿,都依你。”

洛千俞彻底呆住,以为自己听岔了。

老侯爷抬手,轻轻拂过他被夜风吹乱的发梢,声音缓了下来,少了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慈和:“男子也好,女子也罢,只要你真心中意、又待你好的人,若是良配,倒也没那般重要。”

洛千俞喉间发紧,茫然追问:“爹,此话当真?”

洛镇川道:“自然当真。”

……

他这是在做梦?

不用挨板子,不用跪祠堂?

他爹……该不会是被人夺舍了吧?

洛千俞心中疑窦,因酒壮胆,便忍不住追问:“爹……你不生气吗?”

老侯爷负手而立,“你既鼓足勇气来与老子坦白,便已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是真心实意,绝非儿戏。这般不易,我这个做爹的,为何生气?”

洛千俞一时语塞。

只是,这过程竟比他预想中顺利百倍,顺利得近乎虚妄,以至心头并无实感。

许是困惑,许是迷茫,他垂着眸,喉间哽了半晌,问出了心中盘桓许久的困惑:

“可是父亲要我科举,要我入仕,想我做官,步步高升,要我同砚怀王征战沙场……必然对儿子寄予厚望,如今我竟要与男子相守……你怎么会不生气?”

夜风拂过,吹动亭角悬挂的灯笼,光影摇曳。

月光如水,洒在父子二人身上,远处宴席的喧嚣早已散去,院落重归岑寂,唯有夜风轻拂树梢,隐约细碎的声响。

老侯爷叹了口气,往着眼前这个自幼贪玩娇纵、却从未让他失望过的儿子,声音沉沉:

“父亲只要你好好活着。”

洛千俞瞳孔一颤。

“父亲只要你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地活着,便够了。”

作者感言

酒晚意

酒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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