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后,周少发来了一条变调失控的语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我我……我在六道弯!!怎么办啊我快控制不住我的车了!他一直带着我往护栏上撞!!】
封凛正欲说些什么,前方拐弯处忽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只见刺目的车灯划破黑暗,一辆红色跑车正以诡异的S形路线朝他们飞速冲来,开车的是一名神色惊恐万分的富家公子哥,而他身旁的副驾驶竟坐着一名没有五官的长发女人。
“救……救命……”
一双青紫色的婴儿小手从座椅后方伸出,死死掐住了周少的脖颈,他脸色涨红,攥住方向盘的手已经有些操控不住了。
千钧一发之际,封凛甩出一张黄符精准贴在跑车前挡风玻璃上,整辆车顿时被一层金光笼罩,无脸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形消失在了副驾驶,三秒后直接瞬移到了他们面前。
张天师见状立刻拔出桃木剑冲上前和女鬼缠斗在一起,两个徒弟则以他们打斗的位置为中心,趴在地上用毛笔蘸鸡血开始飞快画阵。
封凛眼见那辆跑车朝自己失控撞来,反手从背包里摸出一匝金线红绳凌空一甩,其中一端自动系在公路护栏上,另外一端则被他用力扯紧,横拦在了路边。
那辆失控的红色跑车触碰到红绳,就像被一股不明力量所阻,硬生生弹开了几米远的距离,然后停在原地不动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只趴在车顶上方,眼珠漆黑,长着獠牙的鬼婴,在黑夜中发出刺耳的尖啸。
“小心!”张天师那边刚用桃木剑逼退无脸女鬼,转头就看到鬼婴化作一道黑影直扑封凛面门。
封凛见状眼神一凝,手中金线红绳猛地绷直,只见他左手掐诀,反手射出一枚古旧铜钱,就在鬼婴獠牙即将咬下他咽喉的瞬间,铜钱“钉”的一声弹在了鬼婴眉心。
“啊!!!!!!”
鬼婴的身形瞬间飞出,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惨叫,浑身冒出黑烟。封凛见状趁机将金线红绳用力掷出,如灵蛇般死死缠住鬼婴四肢,那红绳用鸡血浸过,又在祖师像前供奉开光过,一接触鬼婴就瞬间燃起幽蓝色的火焰。
与此同时,张天师那边也用桃木剑刺穿了女鬼心口。
“师父!阵法画好了!”年轻女弟子忽然喊了一声,只见地面上用鸡血绘制的八卦阵泛起红光,如同一道漩涡要把周遭万物都吸进去。
几乎是同时,封凛反手一甩把鬼婴扔进了阵中,张天师也把女鬼踢了进去,伴随着两股火焰窜起,他们的身形逐渐消失在空气中,取而代之的是两枚暗红色的怨珠。
封凛锐利的眼眸看向头顶上方:“还有五个,你在这里控阵,我去把另外几个逼出来!”
他语罢也不等张天师同意,直接顺着陡峭的山壁利落攀爬上去,身形瞬间隐入了黑暗。
八桩之中最凶的是怨女,最嗜杀的是鬼婴,最暴躁的是老妪,这三个最厉害的都解决了,剩下的自然也就不足为惧。
没过多久,只听山壁上方接二连三传来凄厉的惨叫声,不断有黑色身影被人精准扔进八卦阵法,伴随着金光乍起,真火淬炼,纷纷变成了暗红色的怨珠,直把张天师和他的两名弟子看得瞠目结舌。
女弟子艰难咽了咽口水:“师……师父……这位道长什么来头啊,也太厉害了吧?”
张天师一边施法控阵,一边试图在徒弟面前找回场子:“厉害是够厉害,可惜是用五弊三缺换的,再厉害也白瞎!”
他话语刚落,就见一抹身影从山壁上方利落跃下,赫然是封凛,他刚刚解决了四个生桩,还有一个阴魂却怎么都找不到,眉头紧皱:
“还缺一个残男。”
忽然间,他不知想起什么,偏头看向那辆敞篷跑车,周少脸色苍白,浑身僵硬地坐在驾驶座上,似乎有千言万语想和他说,眼睛瞪得老大,偏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封凛目光转冷:“装神弄鬼!”
只见他反手夺过张天师手里的桃木剑,低声说了句“借剑一用”,然后裹挟着劲风朝车内刺去,周少一开始还能僵着不动,等到剑锋离自己就剩最后半寸的时候,他喉间忽然发出一阵怪异的“嗬斯”声,眼球翻转,双手黑甲暴涨,一把攥住了桃木剑。
封凛左手掐诀,冷冷出声:
“灵宝符命,万邪退散!”
刹那间剑身符光大盛,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周少控制不住浑身抽搐起来,
张天师急道:“不好!再这样下去,这小子要没命了!”
封凛闻言眉头一皱,突然变招,反手收剑在右手食指上飞速划过,只见一抹殷红的鲜血包裹剑身,桃木剑立刻变成一抹红色灵光钻入周少六窍。
“给我滚出来!”
一道黑影从周少体内应声弹出,赫然是一具无头阴尸,他回头怨毒的“看”了封凛一眼,跌跌撞撞就要逃进黑夜,封凛却不为所动,重新掐诀,冷冷吐出一个字:
“破!”
他话音刚落,阴尸半透明的身躯忽然红光乍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左突右撞,发出一阵尖利的哀嚎后就“砰”地炸成了飞灰,不过这次没有怨珠了,只有一把桃木剑当啷掉在了地上。
死里逃生的周少总算回了魂,他哆哆嗦嗦打开车门,然后拖着不听使唤的双腿从车上爬了下来,浑身衣服都被冷汗浸湿,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周少瘫软在车门边,浑身抖得像筛糠,颤巍巍伸出手,声音带着哭腔:“大……大师……大师救我啊……”
封凛闻言这才想起后面还有号人物,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桃木剑,然后转身走到周少面前,俊美的脸庞在月色照耀下覆上一层霜寒,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皱眉睨着他:
“你就是午夜凶0?”
周少呆呆望着眼前的男子,整个人忽然宕机,单蠢的大脑被“卧槽好帅好帅好帅”这句话疯狂刷屏,连点头都忘了,磕磕绊绊问道:“你……你就是封心锁鬼?!”
封凛微微眯眼,没搭理这句话,剑锋在他颈动脉处危险游走,轻拍了两下,警告之意甚浓:
“下次如果再敢飙车……"
“我就真的让你变成午夜凶灵。”
一阵警鸣声忽然划破黑暗,让死里逃生的众人都惊了一瞬,张天师的女徒弟捧着手机跑上前,焦急道:“不好了师父!文森刚才打电话说交警大队过来了!”
张天师闻言气愤躲脚,当机立断吐出了一个字:“跑!”
他们明显不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语罢连忙卷起家伙什一溜烟往山下跑去,堪称训练有素,封凛深深看了眼周少,低沉的声音在山风中有些模糊:
“今天发生的事你最好都忘了,记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语罢倒退两步转身,也跟着一起离开了。
周少呆坐在原地,亲眼看见地上那些鲜红的阵法被风一吹就诡异消失在了空气中,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觉得今晚发生的事比他过往二十多年的经历加起来还要魔幻。
那一夜的捉鬼并没有让封凛的实力有任何增强,只会让他本就贫穷的银行卡余额雪上加霜,并且还损失了符纸若干、金线红绳一匝、铜钱二十七枚,外加精血一滴,躺床上养了半个月才养回来。
不过周少可比他惨的多,听说小腿骨折外加脑震荡,再加上精神受了刺激,现在还躺医院没醒过来。
“封凛,吃饭了!”
室友张端像往常一样在外面敲了敲门,然后拎着一碗从外面打包回来的蛋炒饭进屋给他放在床头,见封凛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躺在床上,嘴角不由得一阵抽搐,
“兄弟,你都躺半个月了还没恢复好啊,知道的是你元气大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瘫了呢,前两天房东过来检查水电,看见你这样子吓个半死,生怕你翘辫子把这里变成凶宅,隔一个小时就问我你是不是还活着,隔一个小时就问我你是不是还活着。”
“你懂什么,这如果是在打游戏,我血条都变负了,不好好养养能行吗?”
封凛懒洋洋在床上翻了个身,然后从床底下摸出自己仅剩的最后一根烟,因为整个人消瘦了不少,再加上发丝凌乱,看起来难免有种颓废感,吐出一口烟雾不紧不慢道:
“再说了,他这里本来就是凶宅,你那个房间窗户有程序员因为失业跳过楼,浴室里还有女人割过腕,老子死在这里叫寿终正寝,懂吗你。”
张端闻言惊恐瞪大眼睛,条件反射回头看了眼门外,莫名感觉浑身冒寒气:“卧槽,你说真的假的?!”
封凛示意他看向桌角的一小瓶半透明牛眼泪,漫不经心弹了弹烟灰:“想知道?把桌上那瓶东西往眼睛下面抹点就能看见了。”
“可别!我找个便宜房子不容易,真看见了你还让不让我住!”
张端说完不知想起什么,指着门外道:
“对了,差点忘记和你说了,你外面的那台小冰箱好像报废了,趁早换台新的吧,否则里面冻的那些什么黑狗血公鸡血就全馊了。”
封凛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封凛做的也不全是无本买卖,毕竟那些画符的颜料就得用不少朱砂和鸡血,因为据张端说这玩意儿简直滂臭熏天,封凛如果敢放到他的冰箱里就立刻绝交,所以封凛只能专门买了个小冰箱存那些东西,
很好,这个月伙食费都还没着落,又添了一笔冰箱钱。
张端走后,封凛垂死病中惊坐起,艰难从床上爬起来坐到了电脑跟前,开始用各种渠道招揽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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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做完这一切,封凛就盯着消息提示栏,指尖焦虑轻敲桌面,时刻等着生意上门,结果半小时后右下角忽然接弹出了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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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玄学论坛也弹出了一条消息,底下有人愤怒跟楼:【帖主傻逼吧,你TXT文包里就写了“心诚则灵”四个字,还敢卖五块钱,穷疯了是不是?!】
封凛:“……”
啊,头好痛。
封凛双手抱头倒入椅背,心想这种穷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祖师爷就不能发慈悲给他分配一个姻缘吗?男的女的他不挑,死的活的也不嫌,有钱能养他后半辈子就行。
#命苦,想吃软饭了#
就在封凛用鼠标操作后台给别人退款时,目光不经意扫到自己的好友列表,只见最上面忽然弹出了一条消息:
【打游戏吗?】
发信人居然是讳言。
距离两个人上次加好友已经过了大半个月,聊天内容却仍停留在最初那两句生疏客套的“你好”,封凛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忽然在凌晨三点发消息,但是不妨碍他意识到自己来活了,指尖轻敲键盘,干脆利落回了一个字:
【打。】
消息发出去后,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屏幕另外一端,白默年整个人都深陷在了真丝被褥里,他疲惫闭目,瘦削的身形几乎被被子淹没,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仿佛刚刚才从什么可怕的梦魇中惊醒,床头柜上静静放着一瓶歪倒的安眠药,不小心洒出几粒白色药片。
又来了……
那个梦魇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着他,十几年过去了都没能甩脱。
白默年每天晚上都能梦到自己六岁那年被父亲带回祖宅的那个风水先生,他已经忘了对方的面容,只记得那个人穿着一身浅白色的龙纹唐装,脖子上挂着一块朱砂色的佛牌,右手纹着恶鬼怒目的纹身。
梦境中自己发起了高烧,就是这样一双纹着恶鬼的手将尚且年幼的他抱进了一口通体漆黑的小棺材里,然后用某种不知名的冰冷金属刺破了他的耳膜和咽喉。
白默年疼得想哭,嗓子却被腥甜的血液堵住,就像一个在深海中逐渐窒息溺毙的人,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耳畔嗡嗡作响,回荡着可怕的鬼鸣声,醒来后世界就彻底陷入死寂。
他再也没办法说话了,甚至听不见任何声音。
安静到极致,甚至会产生一种自己早已死去的错觉。
“嗡——”
手机剧烈的震动声在黑夜中是如此明显,总算让白默年从那种半梦半醒的浑噩状态中抽离,他缓缓睁开汗湿的睫毛,只见屏幕上弹出了两条消息:
【打。】
【你还在吗?】
白默年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给封心锁鬼发了条游戏邀约,事实上这句话在输入框里已经静静躺了半个多月,只是一直没有点击发送,概因屏幕对面的人态度很是冷淡,所以自从发出那条“你好”后,情绪敏感的白默年就再也没有打扰过对方。
他倒入枕间,闭目捏了捏鼻梁,实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误发了消息,要么是刚才吃了安眠药睡得半梦半醒,连自己都不记得了。
不过他现在确实没什么心思打游戏。
白默年只回了一个简短的字:【在。】
封凛又问了一遍:【玩游戏吗?】
白默年:【不玩。】
“……”
封凛嘴角笑意一僵,心想这小哑巴该不会是在故意耍自己玩吧?
作者有话说:
小黑蛇:(场外疯狂鼓掌.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