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坑封凛任何事,但就是不能坑他的钱。
陈骨生当初讹了他三千块,他午夜梦回的时候想起来都要气得从床上坐起来好几次,这次让他帮忙算卦无异于往枪口上撞。
不过好在封凛毒舌归毒舌,骂完之后到底还是把事给办了,他要了厉戎生的生辰八字,很快就推演出一段卦象。
“变爻:六三爻动,化为水风井。爻辞上说‘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这个卦象应在他少年时被人毒害。井卦下巽为风、为入,也有草药、毒物之象,如坠深渊,身心俱损,性情由此扭曲,多疑善变,亲缘尽散。”
“体卦为坎水,用卦为离火,现在体卦坎水克用卦离火,看似能克制环境,然而离火借风助长,体卦坎水却浑浊无力——这是‘火旺水干’之象,代表他人力虽强,却如杯水车薪,终难敌大势,反遭烈火焚身之危。”
封凛在画面那头信手推演,冷静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中响起,莫名透着一股洞悉天机的凉意,仿佛世人命运不过棋盘一子,任由上苍戏弄:
“这种命格叫幽泉困蛟。”
“蛟龙本应腾云,却困于幽泉暗壑,受阴秽侵蚀,导致鳞甲生邪,性情乖张。然而他爪牙犹利,所以能割据一方。月内逢‘离火’大旺之期,水火相激,必有一场生死大劫。是腾是殛,都在此局,十死而无一生。”
话音落下,封凛把笔随手丢进笔筒,身形向后一靠,椅子随之转了个悠闲的圈。他也不知是不是还在记仇,故意对着画面那头的陈骨生风言风语:
“怎么不吭声了?”
“这卦象也不难嘛,你难道真的算不出来?还是不信这个人真的十死无生,特意找我印证来着?”
陈骨生刚才一直没说话,只是找了纸笔把封凛念的卦象写出来,他双腿交叠倒入椅背,修长的指尖夹着那张薄纸轻抖了两下,不紧不慢开口:
“哦,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封凛皱眉:“可惜什么?”
陈骨生唇角微扬,轻叹了口气:“我其实挺想还你那三千块钱的,可惜和你不在同一个时代,现在就算想还,也没办法了。”
封凛闻言脸色瞬间一变:“艹!你个死奸商,想还钱还能没办法?!你让那条臭泥鳅想办法把钱给我转过来!还有,不止是三千,我刚才算卦也是要收费的,连本带利加起来一万块!”
“臭泥鳅!你听见没?!让他还钱!”
小黑蛇会搭理他就出鬼了,故意装出一副耳朵不好的样子:
【啊啊啊?你说什么?这里好像信号不好,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挂了挂了,下次再聊。】
“我聊你祖宗……”
声音戛然而止。
黑蛇白嫖完封凛,黑色的长尾隔空一扫,直接散去画面,心满意足挂断了这通跨时代“视频电话”。
陈骨生轻轻挑眉,好像看明白了什么:“你故意的?”
黑蛇愉悦吞吐着信子,冷哼一声:【谁让他当初不好好做任务,便宜他了!】
总结,它其实没那么好心帮陈骨生算卦,只是单纯为了整封凛而已,好报了当初被对方泼一身黑狗血的仇。
真是坏的让人喜欢。
陈骨生在摇椅上轻晃,内心如是感慨道。
他抬手把那张写满卦辞的纸对准外间,熹微的阳光把纸张照得透明,上面的字迹墨痕尚且未干,却如命运般清晰蜿蜒。
不知是不是为了验证封凛的卦辞,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燕陵接二连三传回急电。
顾靖沧和陆伯韬丢了泉城和白水,弃城而逃,已经被责令军法严办,可财政部长吴牧逢却在会议上联合其余人一起忽然发难,指控厉督军才是通敌叛国的祸首。
政府不敢轻视,一纸调令下来,要求他接受内部严查。厉家派系的军官现在群龙无首,且被政府军以“协助调查”为名,在一旁日夜监视、动弹不得。
前两天燕陵派了一队调查人员来万城,在办公大楼进进出出,想来厉戎生也被牵涉其中,几次三番召开紧急会议,忙得分身乏术。
只是尽管如此,他也依旧没有放松对陈骨生的盯梢,督军府内外都布满了重兵,一旦陈骨生稍微有些异动,消息立刻就会传到厉戎生耳朵里。
如此紧张的氛围自然也感染到了其他人,连岳振声他们闲下来的时候都不抽烟聊天了,一个个安静得像被缝了嘴巴,多少有些风声鹤唳。
唯一不受影响的大概就只有厉京楷。
他每天还是该吃吃该喝喝,半点不受影响。
这天陈骨生闲来无事,打算去花园里散散步,结果刚一出门,就瞧见厉京楷从对面那条路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两个护卫的士兵。
陈骨生见状镜片后的目光轻闪,饶有兴趣问道:“七少,这是打哪儿去?”
厉京楷原本低着头走路,闻言却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似地下意识顿住脚步,他眼见是陈骨生,眼睛拼命眨了眨,支支吾吾开口:
“哦……我哥今天不是出门去议政署开会了嘛,有份重要文件落在文档室了,他派人回来传话,让我拿了亲自给他送过去。”
厉戎生昨天半夜忽然紧急出门,一直到今天也没回来,不仅如此,就连许维均和岳振声那些亲信也都被他带走了,如果真的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可靠的人拿文件,找厉京楷好像勉强也说得过去?
只是厉京楷解释完了,却迟迟不走,眼睛像抽风了一样对着陈骨生疯狂眨啊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不好开口,急得汗都冒出来了。
“原来如此。”
陈骨生笑了笑,不动声色侧身让开位置,示意他先过去,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借着角度看清厉京楷身后那两名士兵的容貌。
其中一个稍显眼生,不认识。
另外一个虽然低着头,侧脸轮廓却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电光石火间,一个名字倏地掠过陈骨生心头,激起千层波澜。他面上却依旧淡然,仿若未觉,若无其事地转身欲走。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却冷不丁从身后响起——
“陈医生,既然认出我这个故人,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陈骨生只感觉自己后腰猛地被某种冰冷漆黑的物体抵住,他脚步一顿,顺势停在原地,却没回头,而是微微一笑:
“韩副官,别来无恙?”
那名一直低着头的士兵单闻言单手抬起帽檐,面容清晰暴露在阳光下,再无遮掩,赫然是不久前才被吴部长从厉戎生手里保走的韩洋。
他用枪抵着陈骨生的后腰,笑着轻“啧”了一声:
“陈医生,你说咱们是冤家路窄呢,还是缘分未尽?我都专门挑小路走了,居然还能遇上你。”
他没有半点高兴,只觉得非常晦气。好不容易趁着厉戎生带兵外出想混进督军府拿点东西,怎么又遇见陈骨生这个扫把星。
“韩副官,我也没想到咱们能在这里遇见,我还以为你早就回燕陵了呢。”
陈骨生慢条斯理开口,给出友情建议:
“要不你就当没看见我,我也没看见你,咱们各做各的事?”
韩洋皮笑肉不笑,用枪抵住他后腰的力道紧了几分:“陈医生,你和厉少帅的关系可不浅,真要放你走了,恐怕我的小命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陈骨生闻言惆怅叹气,仿佛被戳中了什么伤心事:“韩副官,你恐怕是误会了什么,我和厉少帅关系不过寻常,他也只拿我当个消遣,玩过了,也就腻了~~”
“……”
韩洋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见陈骨生用这种惆怅忧伤的语气说话就觉得一阵牙疼,不过他倒也没怀疑,毕竟厉督军就是出了名的花心风流,厉戎生虽然不近女色,瞧那副心狠手辣的模样也不像个痴情种子。
玩过了就腻,倒是真有可能。
韩副官面无表情舔了舔腮帮子,不知是不是看在当初在地牢里陈骨生也算救过他一回,到底没有下手灭口:
“我可以不杀你,不过你得帮我混进档案室办件事。”
陈骨生语气诚恳:“韩副官,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我在这督军府人微言轻,档案室里放着那么多机密文件,除了厉少帅和他的那个亲信副官,平常谁也不让进的。”
他不动声色看向一旁的厉京楷,祸水东引,语气充满暗示:
“他就不一样了,他是厉少帅的亲弟弟,关系非比寻常,你挟持他一起进去,门口的守卫肯定不会拦他。”
厉京楷震惊了:“???”
雾草!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陈医生这么会说瞎话?!
厉京楷涨红了脸,神情羞愤:“你休想!我就算卖屁股也不会出卖我哥的!”
“啪!”
旁边那名眼生的士兵直接往他后脑扇了一巴掌,冷冷威胁道:
“闭嘴!再嚷嚷就真的送你去卖屁股!”
厉京楷:QAQ混球!
韩洋意味深长地望着陈骨生,倒是没反驳这句话,毕竟他一开始挟持厉京楷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对方是厉戎生的亲弟弟,在督军府怎么也有些地位,混进档案室应该不难。
“人微言轻倒是不打紧,只要陈医生不做多余的事就好。”
韩洋收起枪,却是往陈骨生口袋里放了个不知名的东西,看着有点像微型炸弹,他手里把玩着一个黑色的操控器,意有所指道:
“M国最新研发的远程操控p73微型炸弹,我还没试过呢,陈医生最好也别乱动,万一不小心碰到哪儿……那就危险了。”
他多少有些忌惮陈骨生的降头术。
陈骨生垂眸失笑,摊开双手在韩洋面前翻转,十指灵活轻动,表示自己的诚意与无害。
韩洋见状终于满意,淡淡开口:
“陈医生,既然遇上了那就一起走吧,等我办完事,保证放你自由。”
陈骨生也猜到对方肯定不会放自己离开,闻言点点头,颇为配合地跟在厉京楷身后,一起朝着档案室走去,只是刚到门口就被两名持枪守卫抬手拦下——
“站住!”
档案室里存放着最高密级的文件与卷宗,安保等级仅次于厉戎生的办公室。而且守卫都是经过多重审查和筛选的精锐,眼神比针尖还毒,想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混进去,几乎不可能。
韩洋似乎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份伪造好的文件递给守卫:“这是少帅亲笔签署的调档令,他在议政署抽不开身,急需一份西区布防文件,特意让七少来取,等会儿就要送过去。”
守卫接过文件,仔细核对着上面的印章和签名,神情严肃,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陷入了凝固。厉京楷更是紧张冒汗,身形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知过了多久,守卫终于合上文件,眼神在厉京楷身上狐疑打转:
“签名和公章无误。”
韩洋等人微不可察松了口气,然而守卫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他们的心悬了起来:
“可是少帅平常存取文件卷宗都是派许副官过来,怎么这次派了七少?”
韩洋微笑解释:“燕陵来的特派员有些难缠,再加上少帅身边离不开人,所以许副官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怎么,连七少都不能进去吗?”
他最后一句话带着淡淡的威胁意味。
“不能。”
守卫干脆利落吐出两个字,然后把文件递还给他们,示意同伴进去打电话:
“我们先打电话去议政署确认一下,如果情况属实,再取文件也不迟。”
韩洋脸色稍显难看,怎么也没想到守卫这么难缠,不过好在他还有后招:
“议政署的电话恐怕打不通,我出来的时候那里供电线路刚好出了问题,应该没那么快修好,还是尽快让七少进去取文件,免得耽误了少帅的大事。”
守卫看了他一眼:“如果真的打不通,我们自己派两个兄弟过去送文件,就不劳烦七少了,现在时局紧迫,容不得半点马虎……”
话说到一半,守卫这才发现站在后面的陈骨生,不由得一愣:
“陈医生,您怎么也来了?陪着七少一起取文件的?”
在韩洋的视线逼迫下,陈骨生只能矜持点头。
那一瞬间,谁也不知道守卫飞速运转的大脑在想些什么,只见他迟疑一瞬,然后侧身后退两步让出大门口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你们进去吧。”
厉京楷:“?!!!”
韩洋:“???”
陈骨生:“……”
作者有话说:
厉京楷:我*******!!【鉴于用户语言过激,部分内容暂不予以展示。】
韩副官(微笑):厉戎生,你们恋爱脑怎么还没死绝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