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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叩问天枢

狩心游戏 碉堡堡 3157 2026-04-02 07:57:41

游戏重启,一切都归于原点。

阳光穿透林梢,落在苔痕蔓延的石阶上,和煦的暖意一度让人感觉死而复生。

谢风扬正在溪边缓慢磨着他袖中的那把短刃,直到边缘变得锋利异常,这才捡起一根干枯的铁藤枝,细致削去旁生枝桠,一如小黑蛇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据说他从前是执剑的,后来杀了人,觉得剑不好,便改成了棍子。

眼前的场景与他们初见时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细看谢风扬的动作比起从前慢了几分,力道也更沉了几分,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骨子里透出的耐性。

小黑蛇盘在谢风扬头顶上方的枝桠间,尾尖闲闲垂落,一双幽冷的竖瞳无声审视着树下那名人类。

有那么一瞬间,它几乎想要吐露真相,告诉谢风扬这已经是他最后一次重来的机会。但恶魔的本性终究占了上风,它只是缓缓吞吐着猩红的信子,眼神里透出几分恶劣的玩味:

【怎么,又要去救他们?连我都替你感到厌烦了。】

它内心深处居然对谢风扬完成任务这件事已经不抱什么指望了。

“无妨。”

谢风扬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他从溪边站起身,随手把水渍抹在衣服上,然后仰头望向枝叶缝隙间漏下的细碎天光。世人总说烈日灼眼,不可久视,他却始终这样坦然迎着一切不可承受之物,

“于我而言,不过是再走一遍来时路罢了。”

盯得久了,那太阳就凝成了一双眼睛,无声俯视着此方世界,人间的每一寸悲喜都无处遁形。恍如天地为牢,宿命为锁,而众生皆在笼中辗转。

冥冥中,似有钟声从山峦远处荡来,书院古朴的大门后方也出现了柳夫子那抹熟悉的身影。

谢风扬收回视线,转身踏上通往书院的石阶。长阶共一百零八级,象征人生有一百零八种烦恼,亦有一百零八种劫数。他一级一级往上走,山风拂过衣摆,前世千百次轮回的记忆也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崔蒙要救。

辜剑陵要救。

慕容龙泉要救。

金玉堂要救。

楼疏寒更要救。

还有许许多多的人……

这一世,他该选择怎样的路,才能把这些人都救出来?

“今日只论才学,不分贵贱——”

“有才者,自当由正门而入,于明德堂前辩六经五义,若能通关,学宫愿为你鸣钟三响,奉为上宾,藏书阁任你翻阅,名师大儒亲授真传。”

“才疏者,亦不必灰心。可自后门悄然而入,若能于静心阁中默书千卷而不错一字,学宫亦愿留你旁听,许你一个修身进德之机。”

“诸君——”

柳夫子站在学宫门前,说着一字不变的话,然后抬手对众学子行了一个四方礼,苍老的声音清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前路已明,尽可择而行之。”

他话音落下,四周顿时陷入一阵低低的骚动。学子们面面相觑,却都踟蹰着没有动作。

谢风扬原本已经朝着后门走去,闻言脚步倏地定在原地。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中某种固守的习惯,一个惊骇的念头控制不住破土而出。

——这辈子,他是不是该……换个方式去赌一把?

其实谢风扬一直怀疑自己选择的路是否真的正确。如果沿着前面几世的轨迹继续亦步亦趋前行,那样固然稳妥,但终究太过借助外力,往往是等待事情发生了再去解决,主动权从未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中,焉知最后不会功败垂成?

说来说去,辜家的血泪,金家的冤屈,那些许许多多的无辜者,桩桩件件,根源何在?不正是那高高在上的皇权么?

既然如此……

他为什么不从入读书院的那一刻就开始想办法助楼疏寒造反?

只要楼疏寒赢到最后当了皇帝,辜家的冤案可以洗清,金玉堂的父亲也可以无罪释放,许许多多的人都能得到解救,为什么不去赌一把?

这个念头本身便带着灼人的温度,一遇星火,便顿成燎原之势。

谢风扬思及此处,缓缓闭目陷入沉思,片刻后,他像是终于做下了什么决定,倏然睁开双眼,转身走向书院正门。

周遭的目光霎时聚拢,惊诧、不解、审视,如芒在背,他却恍若未觉,在柳夫子身前站定,然后弯腰拱手,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夫子在上,学生自知才疏,却也常闻义不逃责,事不避难的古训,故此身虽陋,此心未敢自轻。”

他语罢直起腰身,坦然迎上柳夫子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眸,一字一顿认真道:

“今日,学生谢风扬斗胆请叩正门,恳请夫子与诸位先生不吝赐教!”

谢风扬话音落下,阶前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钟声余音惊起飞鸟无数,扑簌簌掠过青空。

在书院数百年的历史里是否有过这样的先例,这些年轻的学子们无从知晓。但他们清楚的是,眼前这名胆气不俗的少年,至少是近百年来第一个敢以寒门出身叩问天枢正门的学子。

这并非一个容易做下的决定。

在这个经籍藏于高阁、名师归于世族的时代,寒门子弟皓首穷经所能触及的学问,恐怕不及世家子弟弱冠之年所览的十之一二。纵有惊才绝艳之辈,若无奇遇机缘,又如何以萤烛之光去比照皓月之辉?

正门之试,对阵的是当世大儒,考校的是真正需要积年累月、乃至家学渊源方能积淀的学问。那不仅仅是才华的较量,更是根基、眼界与传承的比拼。故而千百年来,所有自知才疏或出身寒微者,都选择了后门那条路。

唯有谢风扬,他站在这条无人敢选的路上,开了近百年来的第一个先河。

没人知晓里面的考较情况如何,站在外面的泱泱学子只见谢风扬走进书院那扇侧门后方,再也没出来过。

有两名青衣小童端来香炉与一根小指头粗细的香,然后插上点燃,只要线香燃尽之时谢风扬与众位夫子对答未曾落败,便算通关,那时才可以真正踏入正门。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正午的日头逐渐西斜,石阶上的影子被拉得细长。

外头看热闹的人不但没散,反而越聚越多,连书院内已入学的弟子听说有人敢闯正门,也纷纷撂下书卷挤到明德堂的门柱后探头探脑,只不过大部分都是嗤笑不屑。

“一介寒门子弟也想闯过正门?上一个引得书院鸣钟三响的还是楼兄,那可是辽东的世子,自幼得大儒亲授,这个姓谢的凭什么?”

另一人揉了揉站得发麻的腿,语气里透出几分意外:“线香都快燃尽了,他居然还没出来……”

“能在里头撑这么久,看来真有几分本事。”

细碎的议论声一直不曾停歇,就在天色渐渐擦黑,远山只剩一抹夕阳余韵的时候,一道沉浑的钟声毫无预兆自山巅荡开,惊起飞鸟一片。

“嗡——!”

起初有人以为是散堂的晚钟,可紧接着第二响、第三响接踵而至,一声比一声洪亮,声浪层叠,震得人耳膜发麻。当三响钟声第三次在暮色中如涟漪般荡开时,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六、六响……”有人失声惊道,“不对——这是九响?!三响为优,九响为……魁首?!”

“这怎么可能?!”

书院内外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只见那扇数年不曾开启厚重的正门,在夕阳余晖里缓缓向内洞开。几名青衫儒冠、白发肃然的老夫子缓步而出,全都神情复杂,最后走出的赫然是柳夫子,只不过他脸上明显喜色更多。

随后,旁边的侧门轻轻开启一条缝,谢风扬熟悉的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只见他衣衫整齐,神色平静,丝毫看不出刚刚经历了几名大儒长达三个时辰的狂轰滥炸、策问对答。一名胖嘟嘟的青衣童子亦步亦趋跟随在他身侧,随后朝众人一揖,声如玉石:

“谢公子才冠全场,七问七胜,言压四座,香未尽时,诸位师长已尽皆颔首,依学宫古例,当鸣钟九响,以彰其才。”

童子语罢侧身,朝谢风扬往那洞开的正门深深一引:

“天枢正门,百年未为寒士开,今日为君而启。”

“请公子,自正门入。”

最后一丝天光也被暮色吞噬。谢风扬看向人群,视线缓缓掠过那一张张震惊、艳羡、乃至不甘的面孔,最后落向门内,那里灯笼高悬,照亮了一条他从未踏足过的路。

他跨过那道对于寒门学子来说高不可攀的门槛,走了两步,不知想起什么,又顿在原地,然后转身对门外众人深深拱手施礼,语气郑重:

“诸位,此门今日大开,非因我才高于诸君,只因我愿先各位一步,以身试之。”

“天枢之试,考的是学问,更是心志。今日我能立于此,不过证明了此路虽险,非不可行,此门虽高,非不能叩。”

风声肆意,将他祝愿的声音传得很远:

“愿他日,此门亦为诸君而开。”

语罢,谢风扬不再停留,转身步入那片暮色深处,身后只余洞开的正门和久久不散的寂静。

不同于前世的入学流程,这一世谢风扬自正门而入,令书院鸣钟九响,是真真正正的引起了轰动。翌日清早柳夫子更是亲自将他带入学堂,然后引荐给了各位同窗。

谢风扬一袭素净蓝衫,举止端雅,垂眸执礼时俨然一派温润书生的模样。他刻意敛去了前面几世的散漫跳脱,只露出恰到好处的沉静与疏离,不多言,不逾矩,端的是个才学惊世却沉默寡言的高深模样。

“学生谢风扬,出身寒微,并无家学可依,往日所读不过乡野残卷、市井杂谈,幸得夫子与诸位先生垂青,许我入门。”

“若蒙不弃,今后愿以勤补拙,以静养慧,与诸位同窗共论经义。”

他语毕敛袖,不再多言,堂下顿时静得针尖落地可闻,就连最散漫的世家子都不自觉挺直了脊背,用目光隐晦打量着谢风扬。

辜剑陵端坐书案后,望着台上那道清峻身影,薄唇抿成一条线,眼底辨不出情绪。

慕容龙泉倒是一如既往温润,他垂眸听着,末了轻轻颔首,似乎是对谢风扬的话有所共鸣。

金玉堂照旧在桌子底下摆弄着他的那个娃娃,时不时偷摸抬眼往上瞧,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崔蒙等几个纨绔子弟则完全怔住了,目光近乎呆滞地定在谢风扬身上。

作者有话说:

#不是哥们儿,你以前没这么人模人样的啊#

谢风扬: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重来一世,哥决定换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人设。

作者感言

碉堡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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