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枚飞镖并非谢风扬的手笔。
当金玉堂避开书院巡逻的武侯,偷偷摸到后山那棵古榕树下时,周遭万籁俱寂,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漆黑的树影在山风中摇晃,张牙舞爪,好似蛰伏的鬼魅。他控制不住抱紧了怀里的布娃娃,喉咙发干,壮着胆子扬声喊道:
“喂——有人吗?!”
无人应答。
金玉堂咽了口唾沫,又抬高声音:“藏头露尾算什么好汉!你再不出来我可走了!”
他说着便往后退了两步,作势欲走。
就在这时,那棵古榕树浓密的树冠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簌簌”声,枝叶诡异地自中间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抹颀长消瘦的身影。
那人实在太高太瘦,立在横生的枝干上,活像一根枯死的树枝飘在水面。宽大的黑色外袍被山风灌满,簌簌抖动,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吹落,偏又稳得纹丝不动。
“娃娃,”
一个苍老低沉,带着奇异粘腻感的声音响起,莫名让人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老夫早就来了,只是你没看见罢了。”
冰冷的月光窥破枝叶,照亮了他帽兜下霜白的发丝和一张鹰隼般枯瘦的脸,两颊深深凹陷,浑浊的眼珠在黑暗中闪着精光,正一动不动地锁定着树下的金玉堂。
金玉堂吓得浑身一哆嗦:“老……爷爷,那封信是你写的?你有办法救我爹吗?”
老太监闻言,布满褶皱的脸上竟缓缓扯出一丝近乎悲悯的笑意,缓缓摇头:
“娃娃,你爹是注定要死的人,谁又能救?”
他话音一顿,目光如钩子般落在金玉堂紧抱的娃娃上,声音放得更缓,诡异的慈祥:
“不过……看在你刚才叫了老夫一声‘爷爷’的份上,你若是肯乖乖交出怀里的东西,我倒可以发发善心,放你这小娃娃一条生路。”
怀里的东西?
金玉堂脸色“唰”地惨白如纸,哪里还不明白对方是冲什么来的。他惊慌失措地后退两步,扔下一句“你休想!”,转身就没命地往来路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灌木的枝丫刮过皮肤,留下火辣辣的疼。他跌跌撞撞,不知被路上的石块绊倒了多少次,却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顾抱着娃娃拼命往前跑。
可无论他怎么跑,怎么绕,一回头,那抹鬼魅般的黑袍总是不远不近地缀在身后,如同附骨之疽,甩也甩不掉。
“嗖——!”
一道破空声忽然响起,一枚从暗处射来的石子不偏不倚刚好击中金玉堂的膝弯。他痛呼一声,狼狈摔倒在地,连怀里的娃娃都险些脱手。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可他不敢停,甚至不敢多缓一口气,抱着娃娃连滚带爬地继续往前挣扎。
树梢上,那黑衣老者看着底下还在徒劳挣扎的少年,轻轻摇了摇头,最后一丝猫戏老鼠的兴致也消散殆尽。
他身形倏然一晃,宛若一只真正的夜枭,毫无预兆自树梢俯冲而下。宽大的黑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一只枯瘦如鹰爪的手裹挟凌厉的破风声,直直抓向金玉堂怀里紧抱的布娃娃!
眼看老者就要得手,刚才还惊慌失措的金玉堂忽然猛地抬头看向他,眼底骤然掠过一抹狠戾与决绝,只见他手臂猛地一甩,五道金钱镖呈梅花状自袖中暴射而出,角度刁钻狠辣,直取老者面门!
“咦?”
半空中的阎公公发出一道短促而惊奇的声音,他着实没料到这看似只会逃跑的富家子竟藏了如此狠辣的后手,且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
电光石火间,他那雷霆万钧的一抓攻势立时偏转,枯瘦的身躯在半空中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硬生生拧转侧翻,黑袍如乌云般旋开。只听“叮叮”几声脆响,那五枚金钱镖被他苍老的五指隔空一摄,如同有丝线牵引般,尽数乖乖落入了他掌心。
他轻飘飘落回地面,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五枚金灿灿的暗器,枯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玩味的表情。
“好小子……”
他抬起那双浑浊却锐利如针的眼,重新打量起不远处的金玉堂,
“你藏的倒是深,连老夫这双眼睛,方才都险些被你糊弄了过去。”
此刻的金玉堂,已经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月光下,他脸上再无半分在书院时的嚣张跋扈、愚蠢单纯,那张尚带稚气的脸庞像覆了一层寒冰,眼底是深潭般的死寂,却流淌着刻骨的恨意与讥诮。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糊弄?我一个商贾之子,除了这点装傻充愣、花钱保命的伎俩,还能做什么?”
他缓缓抬眼,目光如刀刺向阎公公:
“只是没想到,陛下如今连这点微末伎俩,都容不下了。”
阎公公苍老的眼眸微眯。
金玉堂却仿佛打开了某个闸口,无不讽刺的道:
“自陛下登基以来,收权柄,固皇位,楼家世代戍边,战功赫赫,却被他一杯毒酒解了兵权!”
“慕容氏诗礼传家,清流脊骨,只不过编纂帝史时不愿润饰,就被他寻了由头贬谪出京!”
“辜家将门忠烈,断龙岭一役折损过半,难道真就是杜孤鸿一人的手笔吗?我瞧他也不过是替人背下污名罢了!”
他一桩桩一件件诉说着,怒火险些灼烧理智,平静的语气下带着近乎绝望的嘲讽与悲愤:
“我原以为陛下的刀只对着臣子,可没想到他连金家都不肯放过!我们金家算什么?!一介商贾,平民百姓!无权无势!祖祖辈辈辛苦积攒,不敢逾矩半分,不敢结交权贵,甚至年年主动献上大半家财充盈国库,所求不过是个安稳!”
他死死盯着阎公公,眼眶猩红,险些把牙咬碎:
“怎么?如今连百姓口袋里这几个活命的铜板,陛下也一定要抽干吸尽吗?也要派身边人来行这鸡鸣狗盗、杀人夺宝的勾当了吗?!”
山风骤紧,吹得树叶哗啦作响,却吹不散金玉堂眼底那浓烈得化不开的惊人恨意。
阎公公静静听着,脸上的玩味渐渐淡去,覆上了一层更深的、难以揣度的冷漠。
“娃娃,”
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平静,
“你既看得这般明白,就更该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金家的财太多了,多到了让人睡不安稳的地步。”
他掌心微微合拢,那五枚金钱镖在他指间无声化为齑粉,金色的细屑随风飘散。
“交出东西,老夫方才的话,依旧算数。”
金玉堂缓慢摇头,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一句话:
“我宁可将家产散尽天下人,也绝不付予豺狼!”
话音落下,他控制不住死死攥紧了怀里的娃娃,力气大到指节泛白,布料发出不堪承受的细微声响,仿佛要将这个他曾爱逾性命的娃娃硬生生撕裂。
一段被他刻意深埋、不去回想的记忆,猝不及防从脑海中浮现——
临入书院前夜,母亲房中只点了一盏小灯。她把他搂在怀里,抱得那么紧,紧到他骨头都有些发疼了。那个总是梳着华美发髻、戴着点翠珠玉的娘亲,此刻散着头发,素着一张脸,把那个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娃娃塞进他怀里。
“多多,”
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听娘说,这次去书院,就好好待在那儿,读得进书便读,读不进便罢了。”
他记得自己急切地想表决心:“娘,我一定好好念书……”
“没有将来了!”母亲突然打断他,声音骤然拔高,又猛地收住,化作更颤抖的低语,“孩子,娘不要你将来了……娘只要你活着。”
冰凉的眼泪滴在他额头上。
“你爹回不来了,那些叔伯、那些官老爷、还有……还有宫里头的……”
她的气息乱得不成样子,下唇被咬出了血,却不敢吐出那个名字,
“他们都盯着咱们家,娘没用,娘护不住这个家,也……也快护不住你了。”
她死死抱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险些掐进肉里:
“你记住,去了那儿,就忘掉以前在家里锦衣玉食的日子。别人笑你蠢,你就让他们笑,别人欺你笨,你就由他们欺,千万别争强,千万别出头,就当娘养了个真傻子……只要你能活着,安安稳稳地活着……”
她终于松开他一点,泛红的眼眶望着他,那目光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样子牢牢刻进心底:
“这个娃娃你拿好,别问为什么,就当是娘求你,守着它,就像守着咱们金家祖宗的最后一点基业……”
“别回来,除非娘去接你。”
她最后捧着金玉堂的脸,用力亲了亲他的额头,
“好好活,儿子,只要活着,笨一点、窝囊一点……不丢人。”
那夜的灯火,母亲咸涩的泪水,和那句“只要活着”的哀求,此刻都变成了千万根针,把金玉堂的心扎得鲜血淋漓。
活着?不。
他控制不住缓缓摇头。
母亲,豺狼是永远不会知足的。这世上有些人,心里的恶毒和贪婪早已超出了你的想象。他们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不懂什么叫怜悯。哪怕你跪地求饶,哪怕你装疯卖傻,哪怕你退到天涯海角,把一切都拱手相让……
只要他们还想,只要他们还能,他们就会张开獠牙,把你最后一点骨血都榨干吞尽。
求饶,没有用。躲避,没有用。
金玉堂低下头,看着怀中那个陪伴他多年、承载着母亲最后寄托的布娃娃。他曾经那么爱惜它,连一点污渍都不肯让它沾染。可如今,这东西成了催命符,成了豺狼眼里垂涎欲滴的肉。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和软弱都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他双手攥住娃娃,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撕:
“刺啦——!”
清脆的布料撕裂声在夜色中响起,格外刺耳。
金玉堂脑海中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
毁了它!
毁了这个祸根!毁了这个让他们母子分离、让父亲入狱、让全家陷入绝境的万贯家财!他宁可亲手毁掉,也绝不让祖宗基业落入那些吃人的豺狼手中!
“竖子敢尔?!”
阎公公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真正的怒意,他眼底寒光暴涨,杀机再无掩饰!
“你自己求死,也怨不得老夫了!”
话音未落,他枯瘦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便出现在金玉堂身前,一只干瘦如鹰爪的手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力道,毫不留情地朝着金玉堂的天灵盖狠狠拍下!
掌风凌厉,如刀如剑。
这一掌若是拍实,莫说头颅,便是山石也要粉碎!
金玉堂甚至能感觉到那迫近的死亡寒意,一度头皮发麻,呼吸困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又是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只见一枚不起眼的石子自黑暗深处射来,不偏不倚击向阎公公拍下的手腕!比之前金玉堂的金钱镖更快、更疾、更刁钻!
阎公公冷哼一声,拍向金玉堂天灵盖的手掌不得不中途变向,五指微张,改拍为击,将那枚石子硬生生隔空碎成齑粉。
阎公公倏然收手,双手负于身后,挺拔如枯松的身影转向石子袭来的方向。他面上怒色已敛,恢复成一潭死水般的阴沉,唯有那双眼睛如同淬毒的针尖,直直刺向那片漆黑的树丛:
“何人在此鬼鬼祟祟,给老夫滚出来!”
阎公公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片浓密的树丛却并无动静,只有夜风穿过的沙沙轻响。就在周遭氛围凝固几乎要让人窒息时,一道低沉的声音自头顶上方响了起来:
“老前辈何必动怒,我早就来了,只是你没看见罢了。”
那人并没有藏在树丛里,而是栖身在更高处的枝桠上。月色不知何时变得温柔起来,清辉如水,勾勒出对方双手抱臂,稳稳立在横枝上的身影。
见到又是个年轻人,阎公公从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愈发苍老枯涩:
“老夫痴活数十载,黄土已埋到脖颈,平生杀人无数,三年前于佛前立誓,再不杀生……”
他掀起皱巴巴的眼皮,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树梢上那抹身影。
“看来今日,是要破誓了。”
树梢上的人闻言脸上并无惧色,也无怒容。他松开了抱臂的双手,其中一只手随意下垂,指间握着的并非长剑,而是一根通体漆黑、毫不起眼的铁藤细棍。
他手腕微转,那长棍在月色下划出一道灵巧的弧度,又被他反手握住。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双指并拢,徐徐拂过光滑的棍身,最终停在尖端。
他的姿势是如此熟练,不禁让人怀疑多年前他或许也是个出色的剑客,可他手里拿的偏偏是一根棍子。
一根既不能杀人、也不能伤人的棍子。
谢风扬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老前辈,你不杀人,是因为对方弱于你,生死尽在你一念之间。”
他垂眸,目光与树下那双苍老淬毒的眼睛遥遥相对。
“但若遇到比你强的,是生是死,便也不由你决定了。”
“狂妄!”
阎公公勃然大怒!他身形未动,脚下泥土却下陷三寸,下一刻,整个人如一道猛然射出的黑色箭矢,毫无征兆拔地而起!他枯瘦如鹰爪的右掌并指如刀,裹挟着阴寒刺骨的劲风直劈谢风扬面门!
这一击毫无花巧,凝聚了他数十年的精纯内力与狠辣杀意。
谢风扬身形未退,只是在掌风即将袭向面门的刹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后仰避开,险之又险地让那致命的掌风擦着鼻尖掠过。手中长棍顺势击出,不偏不倚正敲在阎公公的手腕脉门之上!
“嗡!”
一声轻响,棍尖像是敲到了什么极坚极硬之物,震颤不止。
阎公公手臂微麻,心中惊怒更甚。他变招极快,化掌为爪,五指曲张,飞速抓向谢风扬咽喉,同时左掌悄无声息攻向对方肋下空门,竟是一记狠辣的连环杀招!
谢风扬却仿佛对阎公公的路数早有预料。他并不硬接,总是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锋芒,又以棍身巧妙卸力。那根看似无用的长棍,在他手中竟用得出神入化,将阎公公夺命般的攻势一一化解。
阎公公越打越是心惊。对方的身法、速度、乃至对他某些隐秘招式的预判,都透着一股诡异的熟悉感,仿佛与他交手过千百回。更可怕的是那根黑棍上传来的力道,凝练绵长,后劲无穷,每一次看似轻巧的碰撞,都震得他气血隐隐翻腾。
久攻不下,阎公公眼底戾气暴涨,终于不再保留。他低吼一声,周身袖袍无风自动,双掌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击出,内力气浪已逼得周围草木低伏折腰,赫然是他压箱底的绝学。
面对这搏命一击,谢风扬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他不闪不避,左手单掌击出,正在阎公公掌力最薄弱处,猛然反击——
“噗!”
一声闷响,血雾喷涌。
阎公公双掌骤然僵住,凝聚内力瞬间溃散大半。他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喉头剧烈滚动,终于控制不住,“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瘀黑的鲜血。
他身形踉跄后退,撞在一棵树上才勉强站稳,气息骤然萎靡。
就在阎公公咳血踉跄、门户大开的瞬间,谢风扬的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近。他左手化掌为爪,快如闪电般直袭阎公公面门——
这一击,才是真真正正的杀招!
死亡的寒意是如此清晰,阎公公见状瞳孔骤缩,脑中甚至来不及转过任何念头,更遑论闭目待死。
然而谢风扬那裹挟着千钧之势的杀招,在触及阎公公眉心的那一刹那,竟毫无征兆硬生生停顿住了!
阎公公瞳孔又猛地放大,剧烈咳嗽起来,又带出几缕血丝,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谢风扬,嘶声道:
“老夫不敌你,今日生死全在你一念之间,为何不动手?”
谢风扬一言不发望着眼前发丝霜白、面容枯槁的老者,想起了自己那多到早已数不清次数的重生里,也有那么几世,是他败在了这双枯瘦的手下,气息奄奄。
然而这名老者却只是淡然收手,转身离去时,留下一句随风飘散的、辨不清真伪的喟叹:
“老夫马上就要死了,临死前积点阴德也不错……下辈子投胎转世不当阉人了,也不给人当奴才了……算你这小娃娃命好嘞。”
那些久远的记忆如潮水般退去。
谢风扬的眼神恢复清明,他看着阎公公,似笑非笑收回手:“老前辈,在下不过是想积些阴德,今日……算你命好嘞。”
语罢,他手中长棍随意向地上一挑,那个被金玉堂扯裂、沾满尘土的布娃娃便轻飘飘飞起,被他用棍尖勾着,递到了阎公公面前。
“拿了东西走吧,我只保他的命。”
阎公公惊疑不定盯着棍尖上的娃娃,又看向谢风扬:“你……你知道这娃娃里藏的是什么?”
谢风扬目光清明:“知道,一张足以令天下震动、让帝王侧目的藏宝图。”
阎公公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既然知道,你怎么舍得给我?”
谢风扬轻轻反问:“你拿了图,回去有东西交差,他交出了这要命的祸根,性命得以保全,何乐不为?”
见阎公公仍不接,谢风扬手腕微抖,棍尖轻轻一送,那娃娃便稳稳掉入对方怀中。
“再不走,我可就后悔了。”
阎公公攥紧那个破布娃娃,怔在原地。他看向谢风扬转身朝着金玉堂走去的背影,月光在那人肩头洒下一片清辉。良久,他忽然发出一阵嘶哑而古怪的笑声,笑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惊起几只飞鸟。
“哈哈哈哈……好,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抹去嘴角残血,眼中复杂的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丝释然与深深的疲惫,
“老夫已经许多年不曾见过你这么有意思的人了。”
“如此……”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最好。”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黑袍一展,身形如一只巨大的鹰隼拔地而起,几个起落便飞上树梢,融入无尽的夜色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余山风依旧,月色寂寥。
彼时谢风扬已经走到了瘫软在地、神情呆滞的金玉堂面前,少年怀中空空,脸上泪痕血污混作一团,正睁大眼睛,茫然又惊惧地望着他。
谢风扬蹲下身,叹了口气:“我把娃娃交出去了,你怪我吗?”
金玉堂唇瓣颤抖:“不……不怪……”
[叮!金玉堂好感度-1]
“啪!”
谢风扬毫不犹豫扇了他一个大逼兜。
不怪你掉个屁的好感度?!他这辈子最讨厌不诚实的人了!
谢风扬语气危险:“我再问你一遍,怪还是不怪?”
[叮!金玉堂好感度-10]
[系统判定:攻略失败!]
“哇——!!”
金玉堂脑海中一直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他猛地转过头,再也控制不住,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那不是委屈的啜泣,而是崩溃般的宣泄。
“我怪!我怪!我为什么不怪!!!”
他哭得声嘶力竭,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双手拼命捶打着地面,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恨都砸进泥土里。
“那是我娘……是我娘留给我的最后念想!是金家……金家祖宗几代人的心血!!我宁愿死……我宁愿刚才被那个老头子一掌打死!!我宁愿把藏宝图一把火烧了、扔进江里喂鱼!!也不想便宜了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谢风扬在旁边听着,甚至没工夫搭理系统提示他攻略任务失败的动静,直到金玉堂哭的快昏过去了,他这才把人从地上拽起来,然后扯着金玉堂的衣服下摆,胡乱擦了擦他脸上的鼻涕和眼泪。
“好了,别哭了。”
谢风扬哥俩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刚才扇金玉堂大逼兜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抢走的是谢羊羊,藏宝图也是假的,金多多在我屋里藏着呢。”
作者有话说:
阎公公(倒地掐人中):你个小混球,连七旬老人都骗啊!!!
谢羊羊(背书包):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楼疏寒(翻箱倒柜):这么客气做什么,你屋不就是我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