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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他想让你守活寡

狩心游戏 碉堡堡 4427 2026-04-02 07:55:10

哈琉斯没有回答,他沉默阖上眼眸,睫毛在苍白的脸颊投下一片阴影,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就在厄兰以为沉默会永远持续下去时,黑暗中忽然响起了雌虫低沉冷淡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冰刃划破空气:

“我从来不走回头路。”

假如厄兰那天没有救他,他会带着自己的恨死在这个地方。世间万物都在不停地向前奔流,只有哈琉斯的光阴停在了四年前,寸步难行。

他无路可退,也回不了头了。

这就是答案。

夜色总是漫长无尽,安静到极致,甚至能听见港口时隐时现的浪潮声,像是某种无言的叹息。

缄默之海虽然被先祖的誓言撕裂,一半变成了幽暗的怒涛,一半变成了嶙峋的礁岩,可每当暮色降临,月光便会引着潮水,一次又一次漫过那道伤痕,如同神明固执想要弥合那片破碎的海。

哈琉斯今夜的梦境浑噩而又茫然,他在深海中不断下坠,却怎么也游不到尽头,等他好不容易从窒息中惊醒,窗外却依旧墨色浓稠,桌角的复古座钟恰好指向五点。

“……”

他静默一瞬,然后看了眼身旁还在熟睡的雄虫,悄无声息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在地毯上进了浴室,玻璃门滑上时,连最后一点细微的水声都被隔绝。

镜子里照出哈琉斯冷峻漠然的侧脸,哪怕暖黄的灯光也不能柔和半分,他换上一套纯黑色的作战服,然后动作干脆利落地给配枪换好弹夹塞进腰间,最后穿上一件防水外衣,所有杀意都被妥帖收束在这身看似平常的装束之下。

等再次推门出来时,窗外的夜色已经淡了几分。

哈琉斯淡淡垂眸看了眼手表,走到厨房做了一份早餐,然后拿起一顶黑色的帽子戴上准备离开,临走前目光几不可察地扫过床上那抹熟睡的身影,停顿几秒,这才“咔哒”一声关上房门。

风雨拍打着窗棂,外面的天气依旧恶劣。

厄兰在哈琉斯走后没多久就睁开了双眼,目光清明,哪里有半分混沌。

他昨天晚上原本想说服对方和自己一起回南部,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北部凛冽的风雪天生就滋养反骨,哈琉斯又怎么能例外?

下午的时候,来了两名脸生的侍者过来打扫卫生。

“抱歉先生,因为雾牙港最近捜査严密,导致住客忽然爆满,所以今天的清洁服务晚了几个小时,为表歉意我们给您赠送了一份果盘。”

厄兰斜倚在沙发上,银质面具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他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看杂志,对这件事并不感到意外:“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很赶时间。”

埃维的死讯经过一夜时间发酵,现在估计早就传遍了雾牙港,他毕竟是帝都派来的支援指挥官,无缘无故割喉被杀,当地驻军不把港口翻个底朝天才怪。

啊,也不知道哈琉斯出门做什么去了,如果是弄船票,那可就糟糕了。

厄兰思及此处,目光落在那两名笨手笨脚铺床的雌虫侍者身上,他等着其中一名栗色短发的侍者过来擦桌子,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小摞现金塞进对方的衣领,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扰:

“抱歉,我忽然想起来自己的通讯器好像坏了,可以把你的借我发个消息吗?”

那名侍者大概是没想到到厄兰如此大方,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在口袋里摸索半天找出一个黑色通讯器,解锁后递给厄兰,结结巴巴道:“您……您请用。”

厄兰微微一笑,目光在侍者的脸上停留片刻:“麻烦了。”

他接过那枚黑色的通讯器,修长的指尖在键盘上灵活轻点,过了许久才编辑好一条消息点击发送,然后不动声色删除记录,重新归还给对方:“谢谢。”

“您客气了。”

侍者匆匆取回通讯器,又和同伴用吸尘器把地面清洗一翻,这才推着小推车离开。

晚上的时候,雾牙港的气氛显得有些风声鹤唳,就连旅馆外面嘈杂的赌博声都停了下来,而哈琉斯却迟迟未归。

厄兰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不知是该担心对方被巡逻队捉了,还是该担心对方已经联系到残余旧部找到了回北部的船,总之哪个听起来都不太妙。

就在他已经思考着要不要趁今晚逃出去的时候,房门外间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哈琉斯回来了。

只见对方逆着走廊灯光立在门口,潮湿的寒气裹挟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身上黑色的作战服已经被雨水浸透,不断往下滴着水,渐渐在脚边汇成一片暗色的水洼,细看带着些许猩红的色泽。

仿佛是怕弄脏房间,哈琉斯脱下身上被浸透的防水外套丢在门口,这才迈步进屋,反手关上房门。

厄兰敏锐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气,眉头微皱:“你受伤了?”

哈琉斯没有回答,而是解开腰间配枪扔在桌上,他清冷锐利的容貌在灯光下透着雪山般的惊艳难描,只是雪化之后便露出了底下黑色险峻的山脉,显得危机四伏。

他盯着厄兰漫不经心问道:“今天这间房有谁来过?”

厄兰见他不答,眉梢轻挑,重新坐回椅子:“两个保洁。”

“长得漂亮吗?”

“什么?”

哈琉斯迈步走到厄兰面前,然后倾身攥住椅子扶手,裹挟着雨水潮气的身影将雄虫完全笼罩其中,他直直盯着厄兰的眼睛,唇边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冰凉的气息拂过耳畔,有些瘆得慌:

“我问……漂亮吗?”

厄兰挑眉:“什么意思?”

一叠浸着水汽的纸币和黑色通讯器冷不丁被扔在桌上,哈琉斯压低嗓音,一字一句玩味问道:“不漂亮……怎么配得上您这么昂贵的小费?”

厄兰注视着雌虫近在咫尺的紫色眼眸,忽然轻笑出声:“谁告诉你的?”

哈琉斯不语,而是缓缓站直身形后退几步,随手拖了张椅子在厄兰对面落座。他修长的双腿慵懒交叠,黑色的作战靴底下还有血迹混合着泥土的印记,垂眸把玩着那个黑色的通讯器,按来按去不知在操作些什么,语气轻描淡写:

“说说吧冕下,您今天都往外发了些什么。”

厄兰就像出轨被捉奸了一样,露出一个做作而又受伤的表情:“你不信我?”

“我从来就没信过你。”

哈琉斯掀起眼皮看向厄兰,那个巴掌大的黑色通讯器正在他的指尖灵活翻转,语调散漫危险:

“这个玩意虽然可以恢复记录,但还挺麻烦的,但愿您能让我省点事。”

他语罢将通讯器的屏幕面向厄兰,在对方眼前轻晃了两下,只见上面有一个进度条,正从23%向着100%缓慢匀速前进。

“恢复前交代一个结果,恢复后交代……就是另一个结果了,嗯?”

厄兰继续一脸受伤:“你说过把我当伴侣的,结果一直暗中防备我,我们这样以后还怎么过日子?!”

哈琉斯就像一个无情的读秒机器,淡淡开口:“32%。”

厄兰:“今天那两个服务员都是你派来的,对不对?”

哈琉斯:“50%。”

厄兰从椅子上站起身,语气谴责:“我以前觉得你是一只很好的雌虫,将来一定会真心对我,但现在我后悔了,等去了北部你肯定会抛弃我的!我死也不可能去北部的,除非你认错道歉!”

“死了一样去,”哈琉斯头也不抬,冷静报数,“72%”

厄兰装出一副被气得倒仰的模样:“你到底有没有心,我都这么生气了,你居然还在读进度条?!”

房间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哈琉斯确实没有再报数——

因为进度条已经跳到了100%。

只见屏幕上弹出一条被删除的短信,白底黑字格外刺眼:

【亲爱的雄父:

我失踪的这些天,您和雌父一定担心得彻夜难眠,但请放心,我没有任何生命危险,只是找到了此生挚爱而已。

我以前觉得锦衣玉食很重要,但和他在一起我才发现,原来这些都可以舍弃,哪怕粗茶淡饭我也心甘情愿。我即将和他前往北部开启新的生活,请不要派兵寻找我,也不要为我担心,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带着他一起回来探望你们的。

他有一头和雌父一样的银发,相信您一定会像喜欢我一样喜欢他。

——您亲爱的孩子,厄兰.维多】

这条短信通篇都充斥着“我是恋爱脑”这几个大字,并且虚伪浮华做作到了极点,哈琉斯也不知是不是被里面的内容给膈应到了,半晌都没说话,他暗紫色的眼眸危险眯起,听不出情绪的问道:

“这就是你发的短信?”

厄兰转身看向窗外,一副心被伤透的模样:“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除非你和我道歉认错,否则我死也不可能跟你回北部的。”

“……”

哈琉斯面无表情攥紧通讯器,金属外壳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理智才控制住想把东西砸在地上的冲动,

“行。”

他居然真的道歉了,轻笑着吐出一句话,

“就当我误会你了,现在立刻收拾东西。”

厄兰疑惑:“去哪儿?”

哈琉斯把两张船票拍在桌上,翘着二郎腿轻飘飘吐出一句不啻于惊雷的话——

“霍斯堡。”

轰隆!

一道闪电骤然划过夜空,刺目的光芒不仅照亮了桌上那两张沾着血迹的船票,更穿透了千里之外帝都国议大厦的落地窗,将正在召开紧急会议的高层领导照得脸色阴晴不定。

“根据前方传来的最新消息,缇宁少将率领的队伍遭到叛军伏击,伤势严重,目前正在就近医院进行治疗,而那些被劫掠的雄虫大部分都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依旧没有厄兰冕下的踪迹……”

情报处长站在全息投影前,声音有些发紧,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会议桌右侧首位——那里端坐着帝国现任秘书长维多阁下。

即便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中,这位年过四十的雄虫依然保持着令虫惊叹的优雅姿态,岁月似乎对他格外宽容,只在墨色的发梢添了几缕银丝,反而更添成熟稳重。

此刻,维多秘书长正眉心微蹙,轻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修长的指尖在光脑屏幕上快速滑动,如果有虫能凑近仔细查看,就会发现他读的赫然是厄兰发来的那封“恋爱脑”短信。

【我失踪的这些天,您和雌父一定担心得彻夜难眠,但请放心,我没有任何生命危险,只是找到了此生挚爱而已。】

维多秘书长一边读,一边用光笔在这句话上打了个圈,并且写下重要信息:能发短信,说明还活着。

此生挚爱?雌虫?

他继续往下看。

【我以前觉得锦衣玉食很重要,但和他在一起我才发现,原来这些都可以舍弃,哪怕粗茶淡饭我也心甘情愿。】

维多秘书长皱眉,在这段话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假话,可能被绑架了。

自己生的虫崽是什么货色难道他还不清楚吗?让厄兰抛弃锦衣玉食,一定比吃虫屎还难。

【我即将和他前往北部开启新的生活。】

也就是说目前还在南部境内,但近两天很可能会启程去北部,最容易躲避追兵的路线是哪一条?黑石湾?雾牙港?

【请不要派兵寻找我。】

一定要派兵找他。

【他有一头和雌父一样的银发,相信您一定会像喜欢我一样喜欢他。】

绑匪是雌虫,银发。

最后那条落款可以忽略。

维多秘书长见会议还在继续讨论着那些枯燥没有营养的口号话题,直接抬手摘下眼镜,用镜布擦拭着上面浅淡的雾气,冷不丁出声道:

“抱歉各位,我不得不打断一下。”

情报处长的声音戛然而止:“维多阁下,请问您有什么建议吗?”

“不是建议,是命令。”

维多秘书长重新戴好眼镜,起身时真皮座椅发出轻微的声响,镜片闪过一道冷光,

“缇宁少将的伤是他无能所致,活着回来要上军事法庭,死了那就罪减一等……不过这些并不重要,今晚第一军就会开赴雾牙港清剿叛军,后勤部做好配合。”

他说完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一道阻拦的声音:

“等等!第一军是帝都防卫核心,就算由您的伴侣索亚上将负责掌管,擅自调动恐怕不合规程吧?况且搜救行动历来是我们第七军的职责!”

维多秘书长停在门口,闻言缓缓侧首,他镜片后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位出声的中将,依稀记得和缇宁所在的家族是同一个派系,声音淡淡:

“调令我今晚就会去找联盟总理进行签发,至于第七军……你们营救不力,致使多名雄虫重伤,还是想想该怎么写失职报告吧。”

“可是……”

那名中将脸色一白,正准备辩解什么,却被同伴拉住胳膊:“消停会儿吧,都已经坐到这个位置了还看不清形势吗?”

他意味深长道:“你应该知晓,联盟总理常换,而内阁秘书长是不常换的。”

帝都有钱的雄虫很多,有权的却不多,有脑子的就更不多。

好巧不巧,那位秘书长就是其中之一。

办公室的大门开启又关上,像是为今天的会议画上了一个句号,然而那张船票的时间却远比厄兰想象中更快,因为当天晚上就有大概数十名叛军赶到旅馆和哈琉斯汇合,直接护送他们连夜赶往了港口。

当然,厄兰也在其中。

深夜的海岸并不美妙,尤其还下着瓢泼大雨,哪怕穿着雨衣也挡不住四周的寒风,他被迫站在岸边等船,冻得瑟瑟发抖,偏偏还有不长眼的虫往上凑。

“哦~天呐,冕下,真没想到我居然还能在这里见到你。”

这是霍恩格,之前的叛军之一,他最喜欢戴着一张红色笑脸面具晃来晃去,据说以前也是南部雌虫,后面叛逃北部了,侧脸有个和哈琉斯一样的“纪念品”。

“真没想到你居然在哈琉斯手里活了这么久。”

这是维瑟尔,他那张野性面容极具北部特色,蜜糖色的皮肤上画着各式各样金色的图腾,幽绿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就像狼一样危险,颇为惊讶地打量着厄兰。

不用说,今天下午来房间打扫卫生的就是这两个老6。

幸亏厄兰当时眼尖,发现他们脸上贴着一层用来伪装的假皮肤,临时遮掩了一下求救讯息,否则现在坟头草都长三尺高了。

厄兰轻飘飘瞥了他们一眼,冷笑道:“毕竟连你们这种货色都能活这么久,我死了显得多不合群。”

霍恩格还好,维瑟尔可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他冷冷挑眉,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该死的南部佬,你刚才说什么?”

厄兰嗖一声闪到旁边的哈琉斯身后,添油加醋的功夫堪称登峰造极:“哈琉斯,他想打死我让你守活寡!”

“……”

作者有话说:

哈琉斯读到的短信内容:我是恋爱脑。

雄父读到的短信内容:(尖叫)爹!!救命!!!我被绑架了!!!!

作者感言

碉堡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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