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受惊的那短暂几秒里大脑是处于完全空白状态的,急促的手机震动声更是加剧了这种症状,就在白默年僵硬站在原地,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滴水珠忽然顺着发梢掉落在了屏幕上——
“啪嗒。”
视频居然就那么阴差阳错接通了。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音效声响,手机画面顿变,一张陡然放大的俊脸猝不及防闯入眼帘,只见屏幕那头的封凛穿着一套休闲睡衣,正懒洋洋靠在床头,面容和照片上一般无二,只是褪去了几分青涩,变得更加鲜活好看。
封凛看不见白默年,还以为自己手机坏了,挑眉问道:“你那边怎么是黑的?”
——白默年读懂封凛的唇形,下意识低头,这才发现自己因为太过紧张,不知道什么时候用手死死捂住了镜头。
而封凛似乎也猜到了原因,身形微微前倾,因为屏幕离得太近,他那张脸带来的帅气冲击远比照片要大得多,似笑非笑问道:“怎么,吓到你了?”
白默年见状下意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忘了自己不能说话。
慌乱如潮水般瞬间涌来,让他脸色微微发白,近乎狼狈地切断了视频通讯。
【叮!通话已结束!】
屏幕熄灭,重新变得黑暗。
这场意料之外的视频通话仅仅持续了十秒不到,却让白默年原本平静的世界忽然一瞬间变得兵荒马乱,他一个人怔愣坐在床边,耳畔的世界明明死寂无声,大脑却莫名传来一阵嗡嗡的感觉。
白默年不知道这是正常人因为太过慌乱,所以产生的后怕反应。
他只是感觉自己的头有些疼,胸口有些闷,呼吸稍显急促,只能死死用指尖掐入掌心,试图让这种不受控的情绪平复下去。
【嗡——】
放在床角的手机忽然轻微震动了一下,接二连三弹出好几条消息,发信人无一例外都是封凛,白默年看着闪动的屏幕,却始终没有勇气伸手点开查看。
——对方会发些什么内容?
是问他为什么不说话?还是问他为什么忽然挂断视频?
白默年沉默垂眸,抬手摸着自己的咽喉,生疏张嘴,试图发出一些声音,然而他什么都听不见,甚至连喉间的震动都感受不到,半晌后只能茫然放下了手。
他拿起手机,终于点开封凛发的消息,几行字映入眼帘。
【怎么忽然挂了?】
【吓到你了吧。】
【(小熊rua脸)别生气了。】
白默年每次回信都带着一板一眼的认真,他见状抿唇,先是长按第一条消息,选择引用,回复了一行字:【手误。】
再回复第二条:【有一点。】
最后回复第三条:【没生气。】
屏幕另外一头的封凛看见消息不由得低笑了一声,心想白默年到底是哪个幼儿园跑出来的,敲击键盘回复了一句:
【没关系,下次多打几次就不会被吓到了。】
白默年彻底陷入了沉默,缓缓打出一行字:
【我是听障人士,没办法接电话……】
迟疑删掉,重新输入,
【我的听力有问题……】
再次删掉,重新输入,
【我的听力不好,不方便打电话。】
白默年发完这条消息,指尖缓缓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缘,莫名有一种等待审判的感觉,他控制不住闭上双眼,遮住眼底危险且不可捉摸的情绪。
封凛很快回信:【那你平常怎么和朋友交流?】
白默年回复了两个简短的字:【手语。】
封凛出乎意料道:【那我明天就去学,这样下次我们就可以直接视频交流了。】
白默年没想到封凛会如此回答,愣了一瞬,缓慢敲出一行字:【……但是学起来很麻烦。】
隔着屏幕都不难感受到封凛又酷又拽的语气:
【不想学才会觉得麻烦。】
【你睡觉吧,我现在就去网上找手语资料。】
【晚安。】
发完这几条消息,封凛的头像就暗了下去,显示已经离线,徒留白默年在屏幕另外一头出神,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凌晨时分,夜色涌动。
今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白默年破天荒没有做噩梦,他闭目抵着触感冰凉的真丝枕头,脑海中总是控制不住浮现出封凛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眼皮微垂,带着几分倦懒的感觉。
脸颊越来越烫,越来越烫,仿佛要燃烧整个梦境,心底阴暗处却滋生出一股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真好看的眼睛,如果能一直对着自己笑、并且只对着自己笑就好了……
可惜对方是活生生的人,不能像收藏品一样藏在房间里,只让自己一个人观看欣赏。
白默年低低喟叹出声,不免带上了几分病态的惋惜。
最先发现封凛不对劲的是张端。
这几天中午在客厅吃饭的时候,他总看见封凛把手机放在旁边,然后对着屏幕比比划划的,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你撞邪啦?”
张端泡了杯提神的黑咖啡,拉开椅子坐在餐桌对面,神情匪夷所思的望着封凛,
“你要是撞邪了早点说,我去把你师弟叫过来给你驱驱邪。”
封凛闻言直接停住动作:“你想害死我就直说,他那个三脚猫功夫还敢给我驱邪?不把鬼招过来都不错了。”
张端指着他上下示意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鬼上身有什么区别吗?”
封凛轻啧了一声:“你懂什么,这叫手语。”
张端闻言顿时乐了:“你学手语干嘛?怎么,当道士混不下去了打算转行当手语老师?”
封凛轻挑眉梢:“谁说一定要当手语老师才能学手语,用来找对象不行吗?”
他语罢继续对着屏幕开始学手语,这套课程花了他足足288块钱,说什么也得学会了。
张端却殷勤凑过来道:“哎哎哎,你等会儿再学呗,我这边有急事,你先帮我江湖救急一下。”
封凛头也不抬:“没钱,找别人借。”
“我失心疯了才找你这个穷鬼借钱!”
张端闻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只见他把手机屏幕硬塞到封凛面前,上面赫然是一段聊天记录:
“川流今天晚上要参加一个商业晚宴来着,正在挑选西装,发了四套过来让我帮忙选,我哪儿懂这个啊,你帮我一起参谋参谋呗。”
封凛闻言只好暂停自己的手语课程,暂时充当张端的狗头军师,别看张端长得一副笑吟吟挺会来事儿的模样,其实智商全点在游戏上了,神经粗得简直令人发指。
封凛则恰恰相反,他看起来一副冷冰冰的铁直男模样,实则是最会来事儿的那一个,平常把人气得跳脚并不是因为他情商低,只是因为他单纯的没素质,想当初张端的两个前任都是他在旁边出谋划策帮着追回来的。
“我看看。”
封凛接过手机粗略扫了眼白听川发来的几套西装图,直接点了第三套,低调典雅的银灰色,很符合对方一贯的性格:“这套。”
张端啊了一声:“我怎么觉得那套宝石蓝更好看。”
封凛漫不经心点了根烟,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斜睨着张端:“那你直接给他发宝石蓝那套呗,问我干嘛。”
张端抓了抓头发,拿起手机给白听川回信:“哎呀,我这不是对自己审美没自信吗,银灰色就银灰色吧。”
结果没想到消息发出去后没多久,白听川又发来了一整盒袖扣的照片,说让他帮忙挑一款,张端晕乎乎跌坐在椅子上,把手机一股脑塞给封凛,头疼万分:
“不行了兄弟,我真不行了,穿个衣服哪儿那么多讲究,居然还让我帮忙选袖扣,他等会儿该不会还让我帮忙选双鞋子吧?”
封凛扫了眼那些袖扣的款式,选了一款镶钻的发过去,修长的指尖在桌角轻弹烟灰,处理起这些问题显得游刃有余:“那倒不会,皮鞋都是黑的,款式没什么区别。”
他语罢看在多年兄弟的份上,又提醒了一句,
“还有,今天是白听川生日,他参加的肯定不是什么商业晚宴,是生日宴,你晚上记得给他卡点发个祝福。”
张端用力一拍脑袋,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草!你不说我还真以为他今天参加商业晚宴呢!!”
封凛什么都没说,拿着手机起身准备进屋,临走前拍拍他的肩膀,同情道:
“你趁早去买两盒脑白金补补吧。”
大傻子。
封凛之所以记那么清楚,完全是因为白默年今天也过生日,如果时间没出错的话,他邮寄的礼物现在应该也快到了。
虽然同是一天生日,但晚宴这种场合白默年一般是不出席的,白听川就算想陪着弟弟简单过一个家宴也不可能,毕竟以白家今时今日的地位,任何聚会都不可避免带上几分商业性质。
说白了,今天过生日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为了谈生意。
晚宴结束后,宾客陆陆续续离去,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白听川担心弟弟受了冷落,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立刻赶上了楼,但没想到他刚一推门进屋,就见电脑桌旁放着一个巨大的快递纸箱,白默年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用美工刀一点点地划破胶带拆快递。
“……”
白听川见状不由得愣了一瞬,他迈步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然后和他一样坐在地上,比划手势问道:【你在网上买东西了?】
他从来没想过会有网友给弟弟寄礼物这回事。
白默年闻言动作一顿,然后摇了摇头,用手语回答道:【朋友寄的。】
说话间最外面那层纸盒已经被他打开了,只见里面居然放着一个巨大的棉花娃娃,戴着道士帽,穿着道士服,身后还有一把桃木剑,面容冷冰冰的有种反差萌,赫然是封凛在《诡箓集》里的游戏角色形象,细看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用金丝红线穿起来的玉坠子,刻着些让人看不懂的铭文,但在灯光下像一汪绿色的水,很是通透好看。
白听川见状一顿,莫名觉得这个娃娃的服饰有些眼熟,皱眉问道:“封心锁鬼送的?”
白默年没说话,表示默认,他像是一个得到新奇玩具的孩童,把玩偶上上下下都摸了一个遍,最后从道袍里找到一张贺卡,打开就是封凛鬼画符般的字迹:
【生日快乐,娃娃洗过也消毒了,随便抱,脖子上的玉坠可以保平安,记得每天戴着,祖师爷爷保佑你。】
最后一句神神叨叨的,哪怕白默年平常表情不多,见状眼底也不禁闪过一抹笑意,他捏了捏娃娃软乎乎的脸,只觉得手感很好,打算今天晚上就抱着睡觉。
“默年,我在和你说话你看见了吗?”
白听川见弟弟低着头,全副心神都在那个玩偶身上,声音低沉,有些不悦,他伸手正准备把那个玩偶拿过来,但没想到后者反应比他更快,直接藏到了身后。
白默年知道哥哥肯定说不出什么好听话,眉头微皱,冷冷比划着手势:【我喜欢这个礼物,别碰。】
白听川叹了口气,都没脾气了:“你上次和他绑定情缘就算了,怎么能把家庭地址也告诉网友,这样不安全你明白吗?”
白默年用手势比划道:【但是你也把地址告诉了云端之上,我今天下午看见有人送花上门了。】
白听川一噎:“他们两个不一样,你别混为一谈。”
白听川对于张端是真的挺满意,他平常在生意场上见多了勾心斗角的人,现在就喜欢那种性格单纯的,更难得的是对方还很懂他的心意,今天选衣服就不说了,审美和他完全一致,就连生日送花也完全送到了心坎上,上哪儿找这么知情识趣的人。
至于封心锁鬼?
白听川虽然没见过对方,但印象中就是个神叨叨的骗子。
“哥是不想让你被人骗了。”
【他没骗我。】
白听川被气笑了:“没被骗?没被骗你这个月怎么莫名其妙给他转了二十几万过去?打游戏陪玩也花不了那么多吧?”
白默年解释道:【我悄悄转的,他不知道。】
这件事起源于那天封凛发了个朋友圈卖符,不小心把桌上的泡面给拍进去了,而且后面一连好几天吃的都是泡面,白默年注意到这点,就悄悄给封凛转了一笔钱。
而封凛估计也没注意到自己的银行卡余额,还在傻乎乎继续吃泡面,毕竟平常手机乱七八糟的广告太多了,除非明确有什么收入,否则他一般不会去查账。
就在他们争吵间,白默年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保亮起,背景仿佛是某个雪山,只是因为闪得太快,白听川也没看清。
白默年以为是封凛发的消息,所以打开得很快,但没想到居然是《诡箓集》的游戏提示。
今天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平常玩家聚集最多的夜幽楼上空空荡荡,反而是鬼市附近颇为热闹,密密麻麻全是看热闹的游戏小人,一翻广场消息,才发现原来是因为有人正在鬼市开天罗地网。
【叮!玩家“封心锁鬼”正在为“讳言”集齐生日祝福,已捉到387只游魂啦!】
【叮!玩家“封心锁鬼”正在为“讳言”集齐生日祝福,已捉到400只游魂啦!】
【叮!玩家“封心锁鬼”正在为“讳言”集齐生日祝福,已捉到562只游魂啦!】
鬼市,顾名思义就是百鬼聚集的地方。
新手玩家平常为了刷积分,都会去里面进行试炼,只要成功捉到一只游魂就可以进行区域公告,但如果捉到九百九十九只游魂,就可以号令百鬼齐出,进行全服刷屏,并且在首榜上悬挂一整天。
原来封凛今天一个人坐在房间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送个玩偶不够惊天动地,也不符合自己的逼格,所以直接摇号叫来了七八个师兄妹,一起上线在鬼市开天罗地网捉游魂,打算卡在十二点凑齐999只。
所以白默年一打开游戏后台,就发现公告上滚动播放着自己的游戏id,几乎整个广场都在讨论是谁这么逆天,连着刷了五个小时都不带停的,就连游戏群都炸开了锅。
【卧槽,你们看广场消息没,今天登榜的那个是封心锁鬼吗?!?】
【(震惊)这哥们儿动静也太大了吧,还让不让人活了,上次成功在鬼市布下天罗地网的还是一个土豪,人家包了五十个玩家打了两天才刷通。】
【不是吧,看这阵仗,封心锁鬼和讳言还真有点事儿啊?】
【啧,封心锁鬼打游戏打得再厉害也没用,见光还是个死。】
发这条消息的明显在小群也有份,见过封凛那张“照骗”。
与此同时,上次在华尔兹公路出车祸差点被厉鬼弄死的周少终于从医院悠悠转醒,毕竟撞鬼这种事很伤元气。他先是喝了一大碗保姆熬的鸡汤小米粥,又挨了爹妈一顿痛骂,晚上才终于想起来打开手机看一眼消息,结果好巧不巧就发现了群里讨论的盛况。
前面没看懂,但最后一句他懂了。
于是许久不冒泡的周少迷迷糊糊发了条消息出去,满头都是问号:
【为什么会见光死?】
妈的,那天见面他差点被封凛给帅死了好吗。
作者有话说:
封凛:
你小子,终于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