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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少帅的福气

狩心游戏 碉堡堡 3131 2026-04-02 07:56:57

看的出来,厉京楷委屈的不行,偏偏又敢怒不敢言:“我不想要遗产!”

厉戎生冷笑:“你倒是敢要!”

厉戎生的生长环境之复杂,一度超出常人想象。

他三岁那年,厉督军还是个响马头子,山寨里的土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寨门底下的灯笼随风晃荡,拴马桩旁边永远摞着几十颗人头,年年岁岁,只见多不见少。

他五岁的时候,乱世来临,厉督军拉起队伍跻身军阀之列。也就是在那一年,他爹一个接一个地往家里抬姨娘,厉戎生记忆中总是抑郁冷脸的母亲终于不堪屈辱,活活气死了。

六岁那年,他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失足”跌入后花园的池塘,悄无声息溺毙,连凶手都无从查起。他父亲赶回奔丧,痛哭一场后,把一干仆役尽数拖出去枪毙,随即又转身奔赴战场,抢夺地盘。

至八岁,府中有一位极得宠的漂亮姨娘掌了事。那女人面若桃花,心似蛇蝎,竟在他日常饭食中细细掺入鸦片,一连数月,无声无息蚀空了他的气血,彻底弄垮了他的身子骨。

距离再近,就是昨天,跟随厉戎生十七年的亲信阿炎,为了五万大洋就想害他的命。

他这一生亲缘淡薄,父母温情未尝几口,兄弟情义更是不曾体会,反倒把人间的背叛算计尝了个淋漓尽致。

早几年的时候,也不是没有那种心比天高的私生子蹦跶到厉戎生眼前挑衅,厉戎生通通一人一枪把脑袋轰了个稀碎!

至于厉京楷,在他眼里和那些私生子没有任何区别,无非就是亲娘死的早,没人扶持,相较而言威胁没那么大。

厉戎生面无表情掀了掀眼皮,语气冰冷,态度数十年如一日的不耐烦:

“滚出去,别在老子跟前碍眼!”

厉京楷看样子也是习惯了,委委屈屈“哦”了一声,扭头出了房门,但他好像也没多生气,毕竟别的私生子往他二哥跟前凑,脑袋都被轰碎了,偏他没事,挨两句骂又算什么?

这么一想,二哥对他还是挺不错的。

厉京楷美滋滋的,又把自己给哄高兴了。

陈骨生旁观着这出闹剧,心里对这兄弟俩的关系倒是多了几分计较,他垂眸盯着地面,既不多看,也不流露出什么表情,暗自思忖厉戎生接下来会不会让自己留在督军府当私人医生。

——当然,就算不留也没关系,再多病几次,总有机会的。

厉戎生不知道陈骨生在想些什么,他只是觉得面前这个医生太过从容知礼,太过进退有度,完美得让人心生警惕,反而不如厉京楷那种蠢货让他放心。

思绪几经周转,终于慢悠悠开口,是与刚才对待厉京楷时截然不同的耐心态度,

“让陈医生看笑话了,等会儿我就吩咐人开车送您回去,这大清早的真是耽误您时间。”

回去?

那就是没打算请他当私人医生?

想想也是,这位厉少帅常年身居高位,向来只有别人跪在他脚底下求着赏口饭吃的份,从来没有他纡尊降贵主动招揽的份。就算他想招个私人医生,也不会主动开口,只会等着陈骨生自己求差事。

很可惜,陈骨生不会开这个口。

对于厉戎生这种多疑敏感的人来说,你绝不能主动凑到他身边,否则当下或许无事,但将来他身边如果又出了什么叛徒,你就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陈骨生心中已然有了对策,从容颔首:

“不碍事,只是少帅身子骨太虚,尚需固本培元,等会儿我开几剂温补的食材方子交给许副官,每日多喝些也能调理身体。”

厉戎生欣然应允:“那就劳烦陈医生了,维均,等会儿你跟着跑一趟腿。”

许维均:“是,少帅!”

不知是不是因为厉戎生身子骨不好,督军府的后园特意设了一间药房。

桐木打造的中药柜高耸直至屋梁,屉格上密密麻麻贴着药材名目,人参鹿茸、灵芝虫草等无一不备。空气中浮动着草药特有的苦涩气息,另外还有两名懂药理的仆妇常年在这里打理,此刻正低头小心翻晒着簸箕里的当归与黄芪。

许维均领着陈骨生走到柜台处,一边给他拿纸笔,一边出声介绍道:“少帅平常药喝的多,未免麻烦就建了这间药房,陈医生,您要什么只管开口,国产还是进口,我都能给您找来。”

现在虽然流行钢笔写字,但柜上放的却是老式笔墨,陈骨生随手拿起毛笔蘸墨,思考了一下这个时代的繁体字怎么写,这才开始落笔:

“不过是几张食补的方子,用不上什么名贵药材。只是要劳烦许副官日日督促下人细心熬煮,坚持一段时间,少帅的身子自会稳健些。”

“这样将来我如果有什么急事耽搁,赶不过来,其他大夫诊治起来,也不至太过棘手。”

许维均言语间不着痕迹试探道:“赶不过来?陈医生这是打算出远门?”

陈骨生轻轻吹干墨迹,似乎是叹了口气:“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听说北边战事正紧,遍地伤员,红十字会正在组织医疗团北上支援,我虽不才,也想尽一份绵薄之力。”

许维均闻言脸色古怪,心想你可千万去不得,你要是去了,少帅万一哪天又犯个要命的急病,他找谁治去啊?!

不过他好歹还算沉得住气,勉强笑了笑:“陈医生,北边现在可乱着呢,轰炸机满天飞,打急了眼连敌我都分不清,那边不止缺医护,更缺药品,吴军长上个月还找我们少帅支援了半火车的白糖和磺胺呢,您就算去了只怕也是有劲没处使,连吃饭都成问题。”

纸上的墨痕已经干了,陈骨生轻抖一下,浅笑递给许维均,也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多谢许副官提醒,我会好好斟酌的。”

许副官一听这是还没打消念头啊,他心中焦急,却也不敢擅自做主,随手指了个亲兵开车送陈骨生回家,然后就匆匆赶上楼去见厉戎生了。

“少帅,我看陈医生那个样子多半是铁了心要去北边,这可万万不行,您要不想个法子把他留下来当家庭医生?这样以后看病也方便些。”

厉戎生大病初愈,却没有在床上待着,而是披了件外套懒懒靠坐在书桌后方的椅子上,他眉眼恹恹,俊美的脸庞苍白缺血,听见许维均略显焦急的禀报,缓缓放下手中的军情密文,目光暗沉难辨:

“他真说自己要去北边?”

“说了,属下听得真真的,这年头啊读书人里面最容易出愣头青,那些学生连书都不念,天天上街游行抗议,连吃枪子儿都不怕,我看陈医生不爱金银,对名利好像也没什么追求,保不齐就是那种不怕死的人呢。”

厉戎生仿佛是嗤笑了一声:“他倒是胆子肥。”

不过这世界上比死难受的事可海了去了,受活罪才是最难熬的。

厉戎生重新拿起桌上的纸翻看,却不再是那份军情密文了,而是陈骨生今天写的食补方子,没什么稀奇古怪的药材,都是市面上常见的食材,倒不容易被做手脚:

“你觉得他的来历可疑吗?”

许维均闻言一怔,压低声音问道:“少帅的意思是……?”

厉戎生屈指轻弹纸张,意味深长道:“自小出去留学,还能写这么一笔漂亮的毛笔字,倒真是不多见,洋人喝咖啡的功夫他都用来磨墨了吧。”

许维均谨慎报告自己查到的东西:“属下派人查过了,这陈医生确实是万城本地人,父母常年在港城经商,结果几年前押送货物的时候遇见吴元良部29军被打散的溃兵……不幸死在了战乱中,陈医生这才回国在万城定居,别的倒也没什么了。”

厉戎生挑眉:“这么说他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许维均:“资料上是这么显示的。”

厉戎生倒入椅背,懒懒阖目,轻声吐出一句话:“挺好的。”

谁也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瘦削苍白的指尖夹住那两张药方递给许维均,语气散漫:

“如果查到没问题,那就交给你去办。”

陈骨生自打那天回了家,就敏锐发现胡同口附近多了几双盯梢的眼睛,他只佯装不知,若无其事出门置办行李,然后又买了一张北上的火车票。

三天后,万城火车站。

月台上人群熙攘,蒸汽机车头呜咽着喷出浓白的烟,红十字医疗团的旗帜在人群中鲜明醒目。陈骨生手提皮箱,一步步穿过纷乱的人潮,走向那列即将北行的绿皮火车。

然而就在这时,他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杂乱急促的军靴脚步声,还有枪杆磕碰的声音。

陈骨生转身看去,只见人群像潮水一样从中间分开,自发让出一条道路,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已迅速控制了月台关键位置,为首的军官正是许维均。他脸上带着公式化的淡笑,几步走到陈骨生面前,恰到好处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陈医生,可找到您了,真是让我一路好追,少帅有请,烦您移步到督军府一叙。”

许维均嘴上说是让他一路好追,可半点不见气喘,分明是故意守在这儿想看他会不会上车。

陈骨生面色平静:“许副官,少帅怎么忽然要请我,难道是又病了不成?我即将随医疗团北上,前线伤员急等救治,恐怕耽搁不起。”

许维均笑容未变,语气却不容拒绝:“多亏陈医生医术高明,少帅身体已经好多了,这不,特命卑职前来请您担任督军府的私人医生。”

“陈医生,救一人可安一城,这可比您北上能发挥的作用大,还请先生万勿推辞。”

陈骨生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冰冷枪口和群众惶恐不安的眼神,又看了看不远处那面仍在风中招展的红十字旗帜,沉默片刻,唇角牵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许副官,如果我拒绝呢?”

“您不会想拒绝的。”

许维均笑得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说来也巧,少帅刚往北边捐了半火车的药品物资,如果您执意要上车,那批物资可就没地方安置了,不如先和我去督军府?那儿宽敞,也好让前线将士们安心收下这份心意。”

他这是拿陈骨生当悲天悯人的圣人了,以为靠这个就能拿捏他。

陈骨生微微皱眉,很是“为难”了几秒才终于松口:

“好吧,那就劳烦许副官前面带路。”

作者有话说:

陈骨生:请了我呀,真是你们少帅的福气。

厉戎生: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作者感言

碉堡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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