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当哈琉斯从浑噩中苏醒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头顶华丽的水晶吊灯,他涣散的瞳孔缓缓聚焦,下意识偏头看向四周,却见不远处的沙发上躺着一抹熟悉的身影,目光就此顿住。
“……”
昨天这间房里唯一的大床被哈琉斯所占据,厄兰只能睡在了沙发上,他双手枕在脑后,衬衫领口在辗转中松散开来,露出一片若隐若现的锁骨,俊美的面容在阴影中讳莫如深,腰际虚搭着一件做工考究的外套,边缘已经险险触到了地板。
哈琉斯见状悄无声息起身,苍白骨感的双脚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响,直到冰冷的枪口抵上厄兰的太阳穴,沉睡的雄虫这才从睡梦中苏醒,条件反射睁开了双眼。
“早安,冕下。”
哈琉斯俯身靠近雄虫,周身气息冰凉,他漆黑的目光就像毒蛇一样在厄兰身上爬过,嗓音低沉玩味,
“看来您昨天在我的沙发上睡得还不错?”
厄兰的瞳孔在枪管的阴影下微微收缩,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他保持着仰躺的姿势没动,唇角微扬,然后不动声色抬手压下枪管,意有所指道:
“不太妙,毕竟帮雌虫做精神安抚可是个力气活。”
哈琉斯低笑了一声,他骨节分明的指尖握住枪身,然后抵着厄兰俊美的面容缓慢下滑,语调阴森:“告诉我,是哪个狗杂种放你进来的?”
“霍恩格。”
枪管微微一顿。
厄兰的记性很好:“是霍恩格那个狗杂种放我进来的。”
他无辜望着哈琉斯,然后不经意间展示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电子镣铐:“霍恩格说如果我不上来给你做安抚,就一枪轰碎我的脑袋。”
哈琉斯垂眸扫了眼自己的肩膀,这才注意到那道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痂,他冷冷挑眉,眼神晦暗难辨:“这么说,我应该好好感谢你了?”
厄兰可以对虫神发誓,他没有从面前这只凶悍的雌虫眼里看见一丝一毫的感激,恰恰相反,只有冰冷看死虫一样的目光。
“阁下,您太客气了~”
厄兰忽然露出一抹蛊惑心神的笑意,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枪管,然后慵懒直起身形,衬衫领口随着动作滑开,露出大片皮肤,那双含情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声音甜得就好像在蜜罐子里泡过:
“其实就算霍恩格不拿枪逼着我,我也很乐意为你效劳的,毕竟您昨天给了我食物不是吗?”
“是吗,那我可真是万分荣幸。”
哈琉斯语气凉凉,怎么听怎么讥讽,他唇角微勾,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扳机,突然十分好心的道:“或许我应该好好报答你,比如……送你一个永远离开的机会?”
你确定不是永远离开这个世界吗?
厄兰敏锐察觉到面前的绑匪在和自己玩文字游戏,识趣没有搭腔:“虽然自由这两个字听起来很有诱惑力,不过我还是更愿意跟在您的身边。”
哈琉斯轻掀眼皮:“理由?”
“……”
厄兰低头,故意装出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
“我的信息素已经在你身上留下了标记,按照南部的规矩,我们应该算是伴侣了,你放心,我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雄虫,一定会乖乖跟着你去北部的,绝不会逃跑……”
“砰——!”
话未说完,哈琉斯忽然暴起,转身一脚踹开了房门,他的脸色阴沉至极,对着楼下怒吼道:“霍恩格!你他妈的给我滚上来!!”
整栋楼的反叛军都被这声怒吼吓了一跳,齐刷刷抬头看向楼上,可惜霍恩格并不在楼下,餐桌边只剩那名戴着白色哭脸面具的首领,他翘着二郎腿身形后倾,导致椅子和地面呈现一个四十五度的斜角,颇有些看好戏的意味:
“嘿,别那么大火气,霍恩格一大清早就出去采买物资了,还没回来呢。”
吼的这么大声,看来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SSS级的雄虫果然不同凡响啊。
哈琉斯站在二楼栏杆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他这辈子最恨三样东西——该死的南部、虚伪做作的雄虫、以及被强行打上的标记。而厄兰,这个来自南部的、满嘴谎言的雄虫,偏偏在他身上烙下了精神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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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哈琉斯重重一拳砸在栏杆上,猛地转身看向屋内,他锐利的目光像刀刃一样要把厄兰洞穿,生怕自己下一秒就控制不住开枪打死对方,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一句话:
“给我滚下去待着!”
厄兰仿佛没有感觉到丝毫杀气,闻言顺势从沙发上起身,他步伐从容地向门口走去,却在即将下楼时突然回头,对着哈琉斯轻轻眨了下眼,嘴角勾起一抹暧昧的弧度:
“阁下,有需要的话下次随时叫我哟。”
那语气亲昵得仿佛他们昨夜真的有过什么不可告虫的秘密。
哈琉斯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当厄兰走下楼梯时,被囚禁在角落里的南部雄虫们早已醒来,他们瑟缩着挤作一团,看向厄兰的眼神里混杂着惊惧、怀疑和一丝微妙的嫉妒。约翰昨晚的猜测显然已经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原来厄兰真的和那些叛军是一伙的!!
“我的脸很好看吗?”
厄兰突然停下脚步,脸上的暧昧笑意瞬间消失殆尽,他垂眸轻飘飘扫视过这群昔日的同伴,一眼就看穿了他们内心的想法,慢条斯理开口:
“如果各位的眼睛太闲,我可以帮你们找点事情做。”
“哦~可怜的约翰阁下好像还没有虫帮忙照看呢,你们谁愿意过去?”
雄虫们立刻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厄兰在南部的身份贵不可言,哪怕现在身陷囹圄,对方骨子里透出的上位者威压依旧让他们本能战栗。
厄兰见状唇边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若无其事转身从餐桌上拿了两瓶营养液,他才不在乎那些虫心里是如何咒骂自己的,无能者才会那么做,而真正的强者向来是以子弹解决问题的。
例如现在,他必须得想办法逃出去。
——然后弄死缇宁那个狗杂种!
厄兰仰头灌下两瓶营养剂,喉结滚动,眼底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杀气。
维瑟尔在餐桌旁边坐了很久,然而面前这只雄虫好像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他深觉自己作为绑匪的威严受到了挑衅,终于忍不住愤怒拍桌:
“该死的雄虫!你把这里当你家了吗?!”
维瑟尔随手摘下那张白色哭脸面具扔到桌上,露出一张极具北部特色的野性面容,蜜糖色的皮肤,翠绿色的眼眸,脸颊两侧还纹着某种金属图腾,亚麻棕的短发因为太久没打理显得有些凌乱,凶悍的目光怎么看都比哈琉斯更适合当绑匪。
“做虫质就该有做虫质的自觉,你见过谁被绑了还有资格在这里吃吃喝喝的吗?”
“阁下,何必这么生气,反正我们将来迟早是一家虫,喝两瓶营养液而已,您一定不会在意的对吗?”
维瑟尔嫌恶骂道:“谁和你们这群装腔作势的南部佬是一家?!”
厄兰轻飘飘“啊”了一声,理所当然道:“你们和哈琉斯是一伙的,我和哈琉斯是一伙的,四舍五入不就是一家虫吗?毕竟我已经给他做了精神标记,将来可是要结婚的。”
维瑟尔闻言控制不住面露震惊,谁?哈琉斯?面前这只雄虫该不会得了失心疯吧?!
“你说什么?哈琉斯会和你结婚?!”
厄兰肯定点头:“我看的出来,他已经快爱上我了。”
维瑟尔倒抽一口冷气,感觉自己听见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我只看出来哈琉斯恨不得一枪崩死你!”
厄兰一本正经分析道:“你想想,他这么想打死我都忍住了没有开枪,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什么才算?”
整栋楼突然陷入死寂,连巡逻的叛军小队都停下了脚步看向这边,维瑟尔的表情活像生吞了只苍蝇,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们南部雄虫,真他妈有病!”
“多谢夸奖,这恰恰证明我们很般配。”
厄兰微微一笑,恶心完维瑟尔之后就拍拍屁股离开了,回到专属自己的那把金色雕花椅上。
维瑟尔在餐桌旁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他愤怒拍桌,猛地站起身:“你……”
“维瑟尔!”
一道冷冽的声音骤然从二楼传来,哈琉斯不知何时站在了栏杆旁,只见他肩上随意披着一件军装外套,隐隐露出里面缠着的白色绷带,目光危险且暗藏警告地剜了某只雄虫一眼。
“都上楼。”他修长的指尖轻叩雕花栏杆,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
维瑟尔不甘地瞪了厄兰一眼,却见后者翘着二郎腿,对他露出一副“你看,我说他舍不得打死我吧”的表情来,差点把他气个倒仰。
维瑟尔咬牙问道:“我们都上楼,那这群雄虫怎么办?!”
哈琉斯转身回房,冷冷扔下一句话:“都关到楼上隔间里,谁敢吵就挖掉他的舌头!”
好消息,那群劫匪疑似上楼开会,把他们都关到了一个小隔间,而且门口只有两个守卫。
坏消息,隔间和会议室只有一墙之隔,窗户都封死了。
那群雄虫显然心思活络了起来,毕竟这是一栋民居,楼层算不上高,如果撬开窗户逃出去找到小镇驻扎的军队,他们立刻就能得救了。
昏暗的光线中,不知是谁忍着急促的心跳悄声开口:“要不我们把窗户撬开逃跑吧?只要逃出这栋屋子,在大街上随便找一只虫报警,我们就能得救了。”
如果换了以前他们或许会乖乖等待赎金来换,但这群叛军实在太凶残了,珍贵的雄虫说杀就杀,万一把他们带到北部就完蛋了!!还不如趁着现在拼一把。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成,就连有几个胆子小的也被迫随大流答应了,纷纷释放出精神力包裹住那些钉子,然后小心翼翼往外拔。
虫多力量大,那些木板很快就被他们轻手轻脚地取了下来,当外面的阳光透进屋内时,所有雄虫的心脏都控制不住猛烈跳动了一瞬,瞳孔骤缩,仿佛已经看见了希望的曙光。
虫神啊!自从他们被绑架开始,已经有多久没见过阳光了!已经有多久没呼吸过新鲜空气了!现在好不容易重新看见,居然感动得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其中一只雄虫屏住呼吸打开窗栓,然后小心翼翼推开看向外面,发现底下是一片灌木草丛,没有任何守卫,强忍着狂喜道:
“外面没有守卫,我们一个一个小心出去,千万别发出声音。”
大家纷纷激动点头,然后把隔间一张小床上的床单拆下来拧成绳子系在桌角,顺着窗框一个一个往下爬。
一个,
两个,
三个……
他们接二连三安全落在草坪上,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当最后几名雄虫准备顺着窗户爬出去时,目光一转忽然发现了背靠着墙角无动于衷的厄兰,对方正低头把玩着指尖的宝石戒指,看起来对逃跑一点都不感兴趣。
这群雄虫当然不敢把厄兰独自丢在这里,万一他告密了怎么办?
伍兹壮着胆子上前,压低声音恶狠狠道:“你先下去,敢耍什么花招别怪我不客气!”
就连另外两名雄虫也冷冷盯着他,警告意味相当明显,毕竟厄兰就算等级再高也只对安抚雌虫有用,真打起架来还是得看拳头,他们三个打一个,完全占据压倒性优势。
厄兰眼皮子都懒得掀,漫不经心对戒指吹了口气:“你们要跑就赶紧跑,我没兴趣告密,同样的,你们最好也别惹我。”
这群蠢货,真拿叛军当傻子了,用头发丝想都知道底下八成有埋伏,他才懒得掺和。
伍兹算是里面比较有头脑的雄虫,非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得罪厄兰,就算动手打架也会发出声音,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厄兰拉到他们的阵营,压低声音劝说道:
“厄兰,我们都跑了,你视而不见也是包庇,回头那群叛军万一追责起来,你也逃不掉,反而会成为他们的出气筒。”
“……”
“你想想,我们这么多虫一起跑,就算被抓住了也法不责众,叛军总不可能把我们都杀了吧?但如果我们真的逃出去了,那就是千值万值,你难道就不想早点回到南部吗?”
“……”
厄兰缓缓抬头看向伍兹,终于不玩戒指了,因为他惊讶发现对方说的居然很有道理。
对他来说回不回南部倒是其次,重要的是出去之后他可以提前找到缇宁那个狗杂碎,然后neng死对方!
这么一想,赌一把好像也不是不行?
厄兰什么都没说,而是以实际行动证明,只见他扯了扯床单测试牢固性,然后利落踩上窗台就要顺着爬下去,谁料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肩头,嘶嘶吞吐着蛇信,低沉的声音难掩警告:
【你不想活了?!居然敢逃跑?!】
黑蛇现在一点都不希望厄兰这货逃出去,因为对方出去之后一定会想方设法弄死缇宁,好歹也得拖延时间等缇宁的伤恢复好了再说。
厄兰闻言动作一顿,单纯眨了眨眼:“你不是可以无限次复活我吗?死了就死了,大不了再重来呗。”
空气瞬间陷入了寂静。
【???】
黑蛇缓缓看向厄兰,三秒后,尾巴“啪”一声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咆哮怒吼道:
【你在想屁吃!!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
作者有话说:
小黑蛇(哽咽):厄里图……我……我不得不承认,我当初对你真的有点太大声了呜呜呜
厄里图:乖,别哭了,蛇生在世,总会遇到几个渣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