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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各怀鬼胎

狩心游戏 碉堡堡 3188 2026-04-02 07:57:22

厉戎生没从那个藤编箱子里找到属于他的傀儡。

但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以那个小白脸的狡猾作风,怎么可能不做他的傀儡?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被藏起来了。

万一陈骨生还没绝了想逃跑的心思,哪天心血来潮用这个傀儡迷惑他交出朱砂牌,那才是掉的大。

厉戎生思及此处,脸色阴沉似水,他面无表情吩咐许维均把那些傀儡收拾妥当,然后一言不发起身上楼。

陈骨生已经洗完澡了,只是还没睡,正靠坐在床头翻阅一本晦涩难懂的古书,发梢湿漉漉沾着水汽,衬得整个人愈发斯文俊秀,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坐实小白脸这个称号。

他听见厉戎生推门进来的动静,下意识抬头看了过去:

“少帅的事办完了?”

他仿佛只是随意一问,但因为声音藏着淡淡的笑意,反倒让人品出几分戏谑来。

厉戎生盯着他,似乎想问些什么,几经迟疑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含糊不明的“嗯”了一声,然后抬手解开衬衫领口,走进浴室隔间洗澡。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浴室热气弥漫,反倒衬得这个深夜寒意更重。

或许是因为军伍出身,厉戎生洗澡的速度一向很快,他出来时见陈骨生坐在床上看书,干脆坐到书桌旁处理着这段时间挤压的电文和报纸,只是不知看见什么,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拧成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陈骨生敏锐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翻页的动作适时停顿:

“出什么事了?”

厉戎生把电文合上扔到一旁,都懒得吩咐底下人去销毁,因为上面的事已经在报纸上闹得沸沸扬扬了。他闭目倒入椅背捏了捏鼻梁,手背在灯光下透着不健康的苍白嶙峋,声音虽然平静,却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电文上说南海督府靠着新型装备和协同作战,在北方战线势如破竹,才半个月时间就已经攻破了江北军麾下的泉城和白水两处要地,现在先头部队已经开始强渡铁衣江了,铁衣江一过就是龙兴岭。”

——而龙兴岭一旦失守,万城就会直接暴露在敌军的兵峰之下,再也无险可守!

厉戎生思及此处倏地睁开双眼,漆黑的瞳仁射出两道冰冷嗜血的寒芒,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一句话:

“顾靖沧和陆伯韬连这两处要地都敢丢,简直该死,居然还有脸跑回燕陵请罪!”

如果他们是有策略的选择撤退,保留有生力量还好说,可他们分明是被敌军打得屁滚尿流弃城逃跑的,连百姓都没顾得上转移。更何况泉城和白水是关口要隘,一旦失守整个江北都会门户大开,意义绝不同于普通城池,他们两个就算炸死也该把尸体杵在城墙上,现在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回来简直丢尽军人脸面!

陈骨生虽然来到这个世界不久,但大概也了解过几分当下局势。

乱世之中不仅军阀林立,各方政府也是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其中又以南北两大派系最为势如水火。

厉戎生所属的江北军发轫于北方六省,奉行“整军兴武,厉行新政”,内部等级森严,作风凌厉悍勇,主张涤荡旧时代的一切腐朽。

而南海督府自视为前朝法统的继承者,讲究门第出身,多由地方豪强和旧式官僚联盟组成,推行“尊奉法统,维系纲常”,表面维持共主局面,实则内部争权夺利,但凭借其雄厚的财力与外力支持,近年来连克重镇,颇有来势汹汹之意。

现在江北丢了泉城和白水,无疑陷入了一个不妙的局面中。

陈骨生干脆把书合上放到一边,慢悠悠起身走到了厉戎生身旁:“那政府打算怎么处置顾靖沧和陆伯韬这两个人?”

他一针见血地刺中要害。

厉戎生闻言脸色难看了一瞬:“他们两个是死老头子的旧部,如果只是以失职罪论处还好,就怕被扣上个什么通敌的罪名,到时候上面一纸调令下来,整个厉家派系都会受到牵连。”

这也是刚才他为什么差点没控制住火气的原因。

泉城和白水丢了虽然危险,却也不是没希望重新夺回来,但通敌这个帽子绝不是厉家可以沾染的,一旦坐实局面将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到时候要么被削职削权,要么豁出去真的反了,无论哪一种所要付出的代价都相当惨痛。

陈骨生倒没有厉戎生那么心事重重,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他双手覆在厉戎生瘦削的肩头,缓慢轻捏两下,指尖却顺着对方微微敞开的领口滑进去,隐约勾到了一根熟悉的黑色玉绳——

那枚朱砂牌被迫和原主人分离,现在已经变成厉戎生的贴身物了。

虽然取不取回来对陈骨生来说都无足轻重,但偶尔逗一下厉戎生还挺有趣的。

他故意倾身靠近厉戎生耳畔,压低声音,语气暧昧亲昵,一副真心为他着想的模样:

“少帅不必担忧,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的降头术一定可以帮上少帅,只要把那枚朱砂牌……”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老子死了也得拽着你躺一个棺材。”

厉戎生语气阴凉的打断他,一听就知道陈骨生在打什么鬼算盘。他把对方那只不安分的手从衣领里拽出来,发出一声冷笑:

“把你的小心思收一收,别一天到晚净把人当傻子糊弄,老子手底下的军队又不是吃素的,用得着你一个小白去脸冲锋陷阵?”

陈骨生笑吟吟的,也不恼,慢条斯理收回手:“少帅这就冤枉我了,我可是一片好心。”

厉戎生还是冷笑:“不巧,老子最喜欢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所以你还是少发点善心的好。”

他语罢连电文都懒得看了,直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文件往桌角一丢,吐出两个字:

“睡觉!”

只是虽是如此,厉戎生心里却还是老惦记着自己的那个傀儡。他大半夜睡不着,终于忍不住在被子里碰了碰陈骨生。

陈骨生不紧不慢睁开眼,看样子也是没睡:“怎么了?”

厉戎生翻身盯着他,眼睛在黑夜中亮得惊人:“你是不是也刻了我的傀儡?”

陈骨生故意没吭声。

厉戎生:“说话。”

陈骨生似乎想笑,但又忍住了:“哦,好像吧。”

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让厉戎生不太满意:“你把我的傀儡放哪儿了?”

陈骨生却似笑非笑反问道:“少帅从我家搜出来一箱子傀儡,难道就没找到自己的?”

厉戎生瞬间哑了火。

虽然那个藤编箱子里还有四五个看不出形状的土豆蛋子,但他坚信那几个丑八怪一定不是自己。陈骨生给许维均能刻得那么漂亮、那么逼真,自己的应该更加精雕细琢才对啊!

厉戎生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有些不可置信:“我的傀儡真在里面?!”

陈骨生抬手勾了勾他的下巴,又顺着轻轻拨弄了一下他脖颈上戴着的朱砂牌,唇角微勾:“少帅想知道?不如拿东西来换?”

“我换你娘个蛋!”

厉戎生会和他换就出鬼了,冷骂了一声,直接躺下来背对着陈骨生睡觉。他心里是又气又恼,原来陈骨生真的把他刻成土豆蛋子了啊?!

明天还得去找找,看看那几个丑不拉几的土豆蛋子到底哪一个才是自己的。

不过厉戎生当然是找不到的。

因为他的傀儡压根就不在里面。

这天下午难得出了太阳,阴沉了大半个月的万城总算多了些暖意,倦懒的阳光透过阳台洒在棋盘上,却是陈骨生闲来无事,正拿着几枚旧铜钱在上面推演卦象。

他在测算厉戎生未来十年的命运。

然而卦象却总是一片混沌的迷雾。

生逢乱世,似厉戎生这种手握兵权的将领,每一个人的身上都牵系着国运。

而国运,不可测也。

更何况,陈骨生如今也是局中人了,又怎能窥破天机。

他连测三十六次,终于不再执拗,掌心一拢,信手将铜钱收归一处,漫无目的地捏在指间,若有所思。

【你不是降头师吗?怎么也学封凛算起卦来了?】

这条黑蛇总是神出鬼没,它也不知盯了陈骨生多久,眼见对方清出棋盘,颀长的身躯懒洋洋往上面一盘,恰好对着窗外的太阳,黑黝黝的鳞片色泽华美冰冷,像某种名贵的墨玉。

陈骨生右手指尖夹着一枚铜钱把玩,饶有兴趣问道:

“你不是已经得到了孟阙的痛苦吗,怎么还不离开?”

黑蛇不甚在意地甩了甩尾巴尖,或许是因为吃饱了,它的心情格外好:

【哦,我的下一个宿主还没死呢,我得等他死了再去绑定。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呢,为什么算卦?】

陈骨生微微一笑:“算卦,自然是因为有不解之事欲寻答案。”

【那你寻到了吗?】

陈骨生淡然摇头:“或许是我不精此道吧,卦象依旧混沌。”

黑蛇甩了甩尾巴尖,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这有什么难的,找个擅长的人帮你算不就行了,我帮你摇人。】

陈骨生闻言把玩铜钱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有些怀疑:“你?”

黑蛇不语,长尾在半空中随意一划,只见空气忽然开始抖动,缓缓出现了一副虚拟画面。画面那头却是一处书桌,一名面容冷峻的男子正坐在堆满了道符的书桌前推演掐算什么,时不时用毛笔沾上朱砂写写画画,不是封凛是谁?

没过多久,他仿佛也察觉到不对劲,缓缓抬头看向半空,只见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副虚拟画面,而画面那头则是一颗相当眼熟且可憎的蛇头。

那条蛇还嘶嘶吞吐了一下蛇信,像是在和他打招呼。

“……”

封凛那张酷脸狠狠抽搐了一瞬,

“你怎么又来了?”

【当然是有事找你。】

黑蛇愉悦甩了甩尾巴尖,自觉人脉还是挺广的,

【你不是最擅长算卦了吗?帮我算个卦。】

封凛一听只是算卦,警惕心低了几分,他随手抽过一根烟叼在嘴里,然后用打火机点燃,在缭绕烟雾中狐疑皱眉:

“你不是老说自己是魔鬼吗?魔鬼也要算命?”

【不,是帮我的一个宿主算。】

黑蛇简单和他讲明了前因后果,觉得封凛怎么也得卖他这个面子,但没想到对方一听是帮陈骨生算命,想也不想拒绝了:

“艹!他上次用一壶烂茶讹了我三千块钱的账我还没和他算呢,你居然让我帮他算命?!我不隔空做法害他都是好的了!你蛇头让福尔马林泡坏了吧?!”

封凛说完还不解气,反手拿起一瓶朱砂直接泼向屏幕,恨恨骂道:

“算!我算你个溜溜球啊我算!”

作者有话说:

封凛(高楼举横幅):

奸商!还我血汗钱!!!!

作者感言

碉堡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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