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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小白脸子没好心眼子

狩心游戏 碉堡堡 2855 2026-04-02 07:57:21

记忆总在雨夜泛起潮气。

当人想要遗忘的时候,它就不期然从阴暗的角落开始蔓延,像窗外淅淅沥沥的雨,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细致到茫茫人海中擦肩而过的每一道侧影、无尽轮回中跋涉过的每一条河流、真真假假的笑语,乃至指尖沾染的每一滴鲜血,都在这样的夜里格外清晰。

厉戎生总说他老子是土匪,所以长大后他也成了土匪。

陈骨生每每听见都在心中轻笑。

——谁又不是呢?

他是阴邪的降头师,他父母自然是更阴邪的降头师,那些邪门咒术早已浸透骨血,胎记般烙在命数里。

今夜雨声连绵,古色古香的楼瓦在雨幕中窥不真切,廊下灯笼轻晃,恍惚间竟让陈骨生想起了第一世轮回时,那栋总是漂浮着淡淡尸油味道的南洋竹楼。

他的心性凉薄得不像血肉之躯。

可许多年前,陈骨生确实有过父母,还有一个哥哥。

在南洋古老的传说中,他的父母是南洋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降头师,一生都在追求降头术的极致,后来为了炼制双生降,生下了他和哥哥——

就像养蛊要选最毒的虫,他们选了自己的骨肉。

以血脉至亲为祭,炼制傀儡。

这门邪术威力无穷,代价是只能活一个。

而且是最强大、最心狠的那个。

从记事起,陈骨生就和哥哥被关在供满了邪佛的暗室里,父母说他们天生就该是降头术的容器,等什么时候降头术大成了,什么时候才能走出那间屋子。

于是陈骨生从幼时起就开始被迫解剖那些不知名的腐尸,腥臭的尸油熬了一锅又一锅,剧毒的蜈蚣蛇蝎眼也不眨就吞下喉,然后日复一日和哥哥斗法厮杀。

——就像后山试蛊的猴子,活着只为了等一个结局。

十八年来,他从未赢过。

总是奄奄一息地躺在暗室角落,听着竹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那扇门开了又合,合了又开,送进来的是死尸,抬出去的是白骨。

哥哥却降头术大成,走出了那间终年充斥着尸臭味的暗室,踏入了另一个崭新的、文明的社会。

都说双生降胜负已定,陈骨生注定是被吞噬蚕食的那个。

直到某个雨夜,母亲端着漆黑色符水推门而入。陈骨生从未见过她这般温柔的神情,连眼尾细纹都漾着慈悲,他忽然明白,自己的死期到了。

而女人大概也没有对这个一向孱弱失败的儿子设防,因此当陈骨生骤然狠狠出手,掏进她心脏时,脸上还带着错愕震惊的表情。

——十八年的隐忍,只为了这一刻。

陈骨生每次斗法都故意落败,每次考较都故意失手,只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因为他早就看透了,赢了是容器,输了是养料,只有杀了这对名义上的父母,才能真正从这吃人牢笼里挣脱。

他杀了母亲,又亲手杀了父亲。

其实很好杀。

降头师结为爱侣后,为了以示忠贞,都会给彼此种下同命蛊,其中一个如果死了,另外一个也活不久了。

杀来杀去,最后只剩下他一个。

降头术赐予了他无穷无尽的寿命,却像一场永无止境的惩罚。他冷眼旁观红尘滚滚,来不及爱上谁,也来不及恨上谁,就又带着记忆踏入下一场轮回。

雨声潺潺,像永远下不尽的前尘往事。

陈骨生在昏暗中缓缓摊开右手,这只手能操纵很多人的生死,却永远擦不净曾经沾染的血迹——那是至亲的血,早在很多年前就渗进了他的命数里。

或许是因为感到了几分冷意和空荡,陈骨生在黑暗中窸窸窣窣翻身,从后面把厉戎生温热的身躯搂进了怀里。他知道这个人还没睡,肌肉绷紧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还在同自己置气。

可那又怎样?

陈骨生将下巴轻轻抵在对方瘦削的肩胛上,那骨头硌得人生疼,他却低低笑起来。

是了,这个人永远不会放开他。

像濒死的头狼死死咬住猎物咽喉,即便浑身鲜血淋漓,但只要还剩一口气,就绝不松口。这样滚烫如岩浆般的执拗,饶是陈骨生这种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魂,偶尔也会被灼得心口发颤。

他闭目嗅着厉戎生周身常年散不去的苦涩中药气息,忽然没由来低低开口: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呼吸萦绕在耳廓四周,激起一阵细微的痒意,本该睡着的人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睁开双眼,瞳仁幽深,静等下文。

陈骨生终于开口:“我学过降头术。”

轻飘飘的一句话,于他而言却是难得的坦诚。

厉戎生心中怒火淤堵,原本打定主意不接他的话茬,可身后男人狡猾得紧,仿佛总是知道该怎么拿捏他,钩子在眼前晃一晃,他就忘了前尘旧伤,不管不顾地咬上去。

“……谁教你的?”

“父母。”

“他们人呢?”

“死了。”

“怎么死的?”

“被我杀了。”

“……”

陈骨生一句话就把天给聊死了。

空气陷入死寂,只能听见窗外雨声绵绵。

厉戎生仿佛是为了确认真假,终于按捺不住回头看向陈骨生,却见对方正单手支着头,在昏暗的光影中浅笑望着他,模样斯文,带着几分慵懒的脱俗气息。

分明不像在开玩笑。

如果换个人,恐怕早就被吓得血液倒流,浑身僵硬。可厉戎生偏偏不是普通人,毕竟如果不是局势不允许,他也想一枪崩了自家那个死老头子。

厉戎生皱眉:“为什么?”

那对无良父母虐待陈骨生了?

陈骨生这次却没有再答,修长骨感的指尖温柔掠过厉戎生眉眼,替他拨开凌乱的发丝,唇角微扬,噙着一丝笑意:

“想知道?”

可他大抵是不会说的。

他没办法告诉厉戎生,他十八岁前所生活的那栋竹楼是如何腐臭熏天,人们一面供佛、又一面作恶。

他也没办法告诉厉戎生,在南洋那座贫瘠的岛屿上,自己幼年时是怎样捕捉毒蝎蜈蚣果腹,又是怎样为了活命,亲手分离尸体骨骼,然后杀光了所有血脉至亲。

他开不了口。

连自己都觉罪恶。

所以陈骨生只是缓缓伸手把厉戎生搂进怀里,然后闭目把脸埋在对方颈间。就像幼年时不见天日的黑暗竹楼里,他抱着心爱的傀儡娃娃,度过那些难熬的日日夜夜。

厉戎生敏锐察觉到了陈骨生周身异样的情绪,迟疑抬手,回搂住了对方,力道很沉、很重,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挤出来。

“杀了就杀了。”

这话确实像是厉戎生能说出来的,

“要不是局势不对,我早就送那个死老头子进棺材了。”

“他的那些姨娘、私生子,当年敢兴风作浪的,我一个都没放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两个还是挺配的。

连杀人都能杀出共同话题来。

陈骨生原本陷入往事难以抽身,听见这番话也不由得笑了笑,他不紧不慢咬着厉戎生微凉的耳垂,声音模糊不清,似在感慨什么,缱绻得让人心颤:

“少帅杀伐果决,真是惹人倾慕……”

这个小白脸又在撒谎不眨眼。

“倾慕?”厉戎生语气讥讽,“真惹人倾慕你就不会三番四次跟那个姓孟的私奔了。”

陈骨生笑意不变:“人都死了,还理他做什么?”

厉戎生面无表情盯着他,半晌才发出一声轻嗤:“陈骨生,你装什么傻,人死没死你不比我更清楚吗?”

暂且不提厉戎生有没有那么好心,真的送孟阙痛快去死,光是厉督军让他把人送去燕陵,这方面就不好交待。

厉戎生只是气疯了,不是气傻了。

所以哪怕那天再控制不住情绪,他也没有把孟阙怎么样,只是让人顺手拖了个死囚过去,再蒙住头乱七八糟打个几百枪,试一试陈骨生的反应。

但没想到陈骨生的反应会如此平静。

这让厉戎生既满意,又不满意。

满意的是陈骨生对孟阙也不过如此。

不满意的是这人天生凉薄,或许连自己都捂不暖几分。

陈骨生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态度,似笑非笑道:“没关系,他不重要。”

刚刚才酣畅淋漓地做完一场,因为顾及厉戎生的身体,倒也没有过多索求。只是陈骨生好像患了皮肤饥渴症似的,指尖总是在他身上四处撩拨点火,躲了几下也没躲过去。

厉戎生终于忍不住,在被子里一把按住陈骨生的手,阴恻恻掀起眼皮道:“老子没打算死在床上。”

尤其还是被男人艹死在床上这种丢人的死法!!

陈骨生却是在他耳畔慢悠悠叹了口气。

惆怅,且忧伤。

“我从小就没了父母,也没了哥哥……”

看起来像是在装可怜。

偏偏厉戎生还真就吃这套,闻言眉头紧拧,虽然没说话,手上力道却不由得松了几分。陈骨生顺势抽出,然后搂着他的后腰,有一下没一下轻抚,语气听起来更可怜了:

“我从小就被逼着练降头术,练不好就是一顿打,连饭都没得吃,当初走上这条路我也是迫不得已的……”

厉戎生听见陈骨生小时候没饭吃,只觉得心里闷闷的,像是被谁给打了一拳:“都过去了,老子以后还能让你吃糠咽菜不成?”

陈骨生贴着他的脸颊缓慢厮磨,继续忧伤、惆怅:“我知道少帅会让我吃香的喝辣的,只是降头师这行,实在是太危险了,稍有差池就会被反噬……”

厉戎生果然重视起来:“那怎么办?”

陈骨生语气更加温柔:“倒也不难,你把那个朱砂牌还我就好……”

话音未落,厉戎生瞬间清醒过来,一把推开他:

“滚你娘的蛋!”

就知道这小白脸没安好心!简直是小狗改不了吃粑粑!

作者感言

碉堡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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