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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被逮了

狩心游戏 碉堡堡 4399 2026-04-02 07:57:24

凛冽的寒风卷集着雪沫,把天地间最后一丝杂色吞没殆尽,荒芜的旷野上白茫茫一片,前方的路却好像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这里离万城已经很远了,距离南海公署的根据地却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火药混合的刺鼻气味,路边随处可见都是破败的战壕与断肢残尸。

在长路尽头,一辆黑色汽车缓缓驶来,它像是一位长途跋涉的疲惫旅人,此刻终于在这片荒芜的郊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引擎发出一阵短促的轰鸣声,然后彻底陷入了沉寂。

陈骨生尝试重新启动车子,然而试了两次都没成功,终于放弃。他向后倒入椅背,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两下,淡定吐出这个令人绝望的消息:

“没油了,下车走吧。”

厉京楷原本瑟缩在副驾驶座上冻得像条狗,闻言直接傻眼了:“没油了?那我们怎么去燕陵?”

或许是觉得把厉京楷一个人丢大马路上不太好,陈骨生到底还是停下来让他上了车,不过厉京楷是个纯路痴,在路上开了这么久都没反应过来方向不对劲。

陈骨生瞥了他一眼,眉梢轻挑:“我有说过这条路是去燕陵的吗?”

厉京楷闻言脸色一变,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惊慌回头看向身后:“你什么意思?我们不去燕陵去哪儿?等等……你的车到底是往哪儿开的?这条怎么不像是去燕陵的路?!”

陈骨生没答话,而是推开门径直下了车。他打开后备箱,拎起那两箱沉甸甸的金条,头也不回走向路边一棵枯死的老槐树,弯腰把箱子重重顿在地上。

早在炮弹打响的第一天起,就有数不清的老百姓拖家带口往城外逃,沿途全是散落的铁锅、破旧的被褥,还有一些种地用的镐头和铁锹,埋在雪地里冻得生硬,像死人骨头。

槐树枝桠刺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只干枯讨死的手。

陈骨生随便在路边找了一个铁锹,然后在树下面开始挖洞,泥土被冻得硬实,他却挖得毫不费力,一铲又一铲下去,不多时就见了一个深坑。

厉京楷本来就慌得六神无主,下车看见这副情景顿时更慌了:“陈医生,你到底想做什么?”

陈骨生终于抽空回了他一句:“埋金子。”

厉京楷闻言暗自松了口气,原来不是要埋他啊:“好端端的你埋金子做什么?”

陈骨生语调慢悠悠的,让人听不出来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免得被抢啊。”

厉京楷闻言下意识看了眼四周,只觉得这个理由万分荒谬:“这荒郊野外的哪儿有人抢你金子?!再说了,你把钱埋在这儿我们花什么啊?”

可惜他话说晚了,陈骨生已经把最后一铲子土盖上,顺便铲了点雪在上面用来伪装。他把铁锹丢到后面的山坡下,然后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重新回到车旁,拎起自己的那个行李箱道:

“行了,现在可以走了。”

厉京楷见状差点气个倒仰:“许维均发疯,你也跟着发疯是吧?!这根本不是去燕陵的路,走哪儿去啊走!”

他语罢也懒得管那两箱金子了,扯着陈骨生就要回车上,但没想到刚走两步,远处就忽然传来两声朝天的枪响,顿时把他吓了一个激灵。

“前面那两个!站住!”

只见两辆敞篷军车从大路另外一头开过来,然后“吱呀”一声刹停在他们身旁,几名身穿南海军服的士兵不由分说抬枪指着他们,声音粗暴的喝问道:

“说!你们两个哪里来的?!在我们军营附近鬼鬼祟祟干什么?!”

完喽!

厉京楷闻言眼前一黑差点厥过去,陈骨生这个挨千刀的居然把车开到了南海公署的营地附近,这不是茅坑里打灯笼找屎吗?!

陈骨生倒是颇为淡定地举起了双手:“这位军爷,我们两个是从城里逃难出来的,但是汽车中途没油,所以就停在了路边,不是有意冒犯贵军的。”

“逃难?哼,穿的倒是人模人样!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敌军派来的特务!”

这伙人为首的男子是个疤赖脸,他一眼就看出厉京楷和陈骨生两个人衣着不俗,摆明了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一个眼神过去,立刻有两名手下打开车门搜车,不过里面除了一些路上吃的干粮就再没别的东西了,最后又把他们按在车盖上搜身,搜出来一摞美钞和三根小黄鱼。

“娘的,还挺有钱!”

疤赖脸掂了掂分量,暗自咋舌。南海军一路北进,沿途都在搜抓民兵壮丁修建防御工事,那些穷鬼倾家荡产最多也就榨出来几百个铜板,哪有面前这两只肥羊富得流油。

又捏了捏陈骨生和厉京楷的胳膊,还挺有劲。

“嘿,今天运气好,又逮着两个壮实牲口。”疤赖脸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这下够数了,刚好三号炮垒那边催得紧,一起送过去!”

他话音刚落,陈骨生和厉京楷被蛮力掼上了后面的卡车,彼时车厢里已经挤满了人,看样子都是被抓来的百姓。他们当中有女人,有男人,有老人和小孩,乌糟糟混在一堆,像是一锅炖得乱七八糟的汤。

“都老实点!敢乱跑毙了你们!”

那几名南海军放了句狠话,这才锁上车厢离开。

厉京楷一直等着那两个南海兵走了才敢发作,猛然从蹲着改为站着,指着陈骨生气急败坏喊道:

“陈骨生!你故意的吧!你故意的吧!我哥还没死呢你就这么欺负我!你你你……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不!你摸摸自己的眼睛!但凡是个眼睛没瞎的人都不能把车开到这个王八窝子里来吧?!你还是医生呢,就没给自己扎两针治治?”

“哦,不对,我忘了,你根本就是个庸医!也就是我哥命大当初没让你给治死!呜呜呜这下让那群南海兵抓去修炮垒还有得活吗,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早知道和我哥待一起了!死也死的光荣啊!”

厉京楷一开始还只是骂,骂到后面就蹲在地上抱头哭了起来,那叫一个闻者伤心见者流泪,显然陈骨生开错车的行为给他脆弱的心灵留下了极大的损伤。

陈骨生摸了摸心口,发现自己没有良心这个东西,只好很有绅士风度地递了一块手帕过去:

“别哭了。”

他说,

“等会儿还得挖炮垒呢,你现在把力气哭没了,干活的时候怎么办?”

厉京楷闻言哭声一止,随即哭的更大声了,他死了也想不明白自己二哥到底是哪个眼睛瞎了,看上陈骨生这个坏得头顶长疮脚底流脓的东西。

“嚎什么嚎!闭嘴!再嚎老子就揍你个乌眼青!”

车厢旁边坐着一个身形精壮的汉子,看起来脾气不怎么好,厉京楷打从上车起就哭个没完,终于触怒了他那根本就烦躁的神经,一把揪住厉京楷的衣领作势要打。

这招倒是好用,厉京楷瞬间闭嘴不出声了,只是惊恐瞪大眼睛望着那个比沙钵还大的拳头。

后面半程,车厢总算安静了下来,卡车颠簸着朝远处戒备森严的营地驶去,原本寒冷的天气也因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似的车厢莫名闷出几分汗意和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终于停了下来。车厢被人从外面轰一声打开,刺目的雪光陡然照进黑暗,让许多人都不适应地扭头闭上了双眼。

只是外面的南海兵却没给他们时间适应,抬脚把车厢门踹得轰隆作响,声音粗暴:

“滚下来!都给老子滚下来!谁最后就挨枪子儿!”

他话音刚落,车上的人就像决堤洪水瞬间外泄,一窝蜂地往外扎,厉京楷和陈骨生因为最后上车,站的比较外面,也被人流裹挟着下了车。

然而留在最后的既不是老弱,也不是妇孺。

而是一群军人。

相比于慌慌张张的百姓,他们周身反而有一种近乎死寂的肃穆,一直等到别人都走空了,这才缓缓起身从车上下来,灰蒙蒙的日光照亮了他们身上残破沾血的军服,竟然是一群身穿江北军服的残兵,只是因为刚才坐的太靠里面,所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哪怕他们不言不语,周身冰冷的血气和煞气也无声证明了,这是一支刚刚历经血战的队伍。

那名南海兵见状似乎颇有忌惮,嘴里骂骂咧咧,到底也没开枪,只是声音粗暴的继续催促前面的人:

“都给老子排好队!一个个登记名字!”

“八人一队,谁敢逃跑,全队一起枪毙!”

南海军这一路北上抓了不少壮丁,然而主力部队都在前方打仗,看管人员难免不足,为了防止百姓暴动逃跑,所以实行连坐制,这样其余人为了活命就会互相监督。

厉京楷和陈骨生一直等到队伍排好的时候,这才在旁边士兵的监督下走到队尾,前面的人正在一个一个登记报名字,然后分到一条带有特殊符号的蓝丝带,这是为了区分身份。

如果丢了,就死。

厉京楷自从下了车腿肚子就开始打颤,生怕有人认出他来,毕竟他在万城也是出了名的富少,天天流连烟花之地,万一被人揪出来那可就完蛋了。

陈骨生那个挨千刀的倒是一脸淡定,他双手抱臂,懒懒闭目,斯文俊雅的脸庞掩在衣领后方,发丝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枪炮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很快,队伍就排到了厉京楷这里,负责登记的士兵在寒风中站得有些不耐烦,恶劣的态度让厉京楷的心虚又重了几分:

“叫什么名字?!”

“李……小京。”厉京楷好歹有点脑子,知道不能暴露自己姓厉,话到嘴边硬生生憋回去,拐了个假名字出来。

那名士兵在蓝条上盖了个“三”的数字,又盖了个“八”,看也不看直接扔到他脸上:“三号堡垒,八队,敢乱跑打断腿!”

厉京楷手忙脚乱接住布条,然后往里面一步步挪去,顺带着回头看向身后,陈骨生也在做登记。

“叫什么名字?!”

“陈小楷。”

“拿着,和前面那个人一样,三号堡垒,你去九队!”

厉京楷气死了。

陈骨生,你没有自己的名字吗?编个假名字还得用他的?!!

南海军完全把抓来的壮丁当牲口用,所有人刚刚下车,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他们用枪顶着撵到了工地上干活。每队都有任务指标,干不完没饭吃,数九寒天,饿也饿死了,所以每个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劲。

八队的任务是挖壕沟,这个活没什么技术性,纯耗体力。每个人负责一段路,拿着铁锹和锄头往下面挖,挖到一人多深才行,谁偷懒一眼就能看出来。

下午哪怕已经雪停了,寒风还是像刀子一样刮人,手露在外面不多时就疼得要往回缩,更不提土地冻得比钢块还硬,如果不掌握技巧硬往下铲,很容易把铁锹给弄断。

“蹦——!”

厉京楷无疑就是那个又没体力又没技术的,不到两个小时就已经弄断了三把铁锹,旁边的监工见状一鞭子抽在他身上,恶狠狠骂道:

“日你娘的败家玩意儿!这他娘的是军资,不是你家烧火棍!挖不动不会用尿浇?没长脑子还是没长卵蛋?!”

换个富家少爷来,说不定现在早就被抽得吱哇乱叫了,顺带着自尊心碎一地屈辱又悲愤。但厉京楷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他哥那里挨骂挨多了,闻言居然忍了下来,默不作声换了把新铁锹继续愤愤铲土。

旁边的一个老汉见状终于看不过去,走上前来手把手教他:

“娃娃,铲土哪能像你这样,使蛮力可不中,铁锹要斜着插进土缝缝里,再用脚使劲一踩,上面这层冰壳子挖开了,底下也就好挖了。”

厉京楷低头认认真真学着,掌握诀窍后果然轻松多了,只是他这辈子从来没做过什么粗活,不到一下午时间就累得直不起腰来,双手磨得全是血泡。

他又听附近看守的士兵闲聊,说前锋部队要不了多久就能打进万城,城里那群负隅顽抗的残兵现在死伤过半,缺粮又缺炮,困也困死了,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眼泪哗啦一下就涌了出来。

“哭什么。”

一道低沉的嗓音忽然从他身后响了起来,厉京楷慌张回头,却见是陈骨生,按理说自己干了一下午活,对方也该干一下午活才是,可厉京楷横看竖看都觉得陈骨生不像挨过鞭子的样子。

厉京楷胡乱抹了把脸,瓮声瓮气问道:“你怎么来了?干完活了?”

陈骨生却道:“我不用干活。”

厉京楷瞪大眼睛:“我们都干活,凭什么你不干?!”

陈骨生不紧不慢瞥了他一眼:“哦,因为我是监工啊。”

厉京楷:“……”

后来厉京楷才知道,陈骨生身上还藏了私房钱,他用一根小黄鱼的价钱买了个监工的位置,放饭的时候搭把手就行。

鸡贼!

太鸡贼了!

怪不得他哥老被这个小白脸气得肝疼,换了谁能不生气!

不过厉京楷也不是没占到好处,按理说他们八队每人只能分半个窝窝头的,有陈骨生暗中徇私,不仅分到了一整个窝头,还多了碗热稀粥,虽然清得能照出人影,但在这大冷天比什么救命良药都好使。

“呲溜——”

“呲溜——”

厉京楷一边喝着热粥,一边逮了个空隙挤到陈骨生身边,压低声音悄悄和他说话:

“哎,咱们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找个机会逃吧。”

陈骨生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军营主帐附近,闻言漫不经心应道:“行啊,你想怎么逃。”

他答的这么轻巧,反而让厉京楷愣住了,为了掩饰尴尬,他只好低头又“呲溜”喝了口稀粥:“不知道,不过我老感觉江北军的那些俘虏好像在谋划着逃跑,我今天干活的时候好几次看见他们聚在一起说话,然后盯着守卫数人头。”

陈骨生没有答话,因为不远处的主帐帘子忽然被卫兵掀开,从里面走出四五名身穿南海军服的军官,他们肩膀上的肩章在夜色里泛着冷光,最高只是上尉军衔,看样子真正的核心人物还没出现。

陈骨生正准备收回视线,然而目光却在掠过其中一人的面容时倏然顿住,他抬手轻扶眼镜,眼眸微眯,悄然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诧。

韩洋……

他怎么会出现在南海军的营地里?

陈骨生的目光很隐晦,但架不住韩洋第六感奇准,冥冥中冒出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下意识环顾四周一圈,结果就见营地外围放饭的那个简易窝棚里站着抹熟悉的身影,不是陈骨生是谁?!

四目相对的刹那,陈骨生不仅没有躲,甚至唇角微扬,颇有礼貌地抬手打了声招呼:

“嗨。”

韩洋:“……”

作者有话说:

《韩副官,你的强来了》

韩洋:……

作者感言

碉堡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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