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间刮起了风,吹得帘子扑簌作响。
厉戎生周身的戾气此刻却尽数消散,他眼眸轻垂,用一种可以称之为细致的动作缓慢抬手,轻轻摘下了陈骨生鼻梁上的金边眼镜,灯光氤氲,对方那张白皙俊秀的脸彻底暴露在了空气中。
厉戎生唇角微勾,心想不愧是自己看上的人,长得就是漂亮。
“啧,你到底摸不摸?”
他有一种恶霸调戏良家妇男的成就感。
殊不知这话糙得陈骨生都没耳朵听,意味不明道:“少帅,我没这个爱好。”
厉戎生不信:“那你刚才摸老子摸的那么起劲?”
陈骨生:“……”
陈骨生淡淡挑眉,也没否认,他漫不经心偏头睨着厉戎生的侧脸,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耳畔,带来一阵似有似无的痒意,低声饶有兴味问道:
“那少帅想吗?”
对方明明没爆粗口,可厉戎生莫名觉得陈骨生这句话比自己刚才那句还骚,没由来一阵脸红燥热,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
这个小白脸,让摸就摸,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陈骨生睨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修长的指尖轻轻勾起厉戎生的下巴,慢条斯理摩挲了一瞬:
“少帅还没告诉我,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厉戎生喉结滚动,半晌都没说话,就在陈骨生松手退去的瞬间,突然扣住他的手腕。
“想。”
这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他抓着陈骨生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掌下传来擂鼓般的心跳。
“满意了?!”
陈骨生不语,但看他唇边那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多半是满意的。
“少帅,”
他指尖顺着厉戎生的胸膛缓缓下滑,准确无误落在心脏位置,感受着掌下的震动,
“您这里跳得厉害。”
厉戎生呼吸一滞。
他盯着陈骨生近在咫尺的唇瓣,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废话,这里不跳的那是死人。”
“少帅,跳得太快,也是会死的……”
厉戎生说话永远辩不过这个小白脸。
他大脑一片混沌,不知什么时候稀里糊涂躺在了在行军床上。视野里只剩那盏摇曳的煤油灯,和陈骨生被暖光浸染的温柔侧脸。
对方修长的指尖在他身体上细致抚摸,不放过任何一寸皮肤,像是在把玩什么绝世珍藏,明明做着最色气的事,整个人却像天边明月,清冷得不沾半点欲望俗气。
厉戎生心底深处忽然生出一丝不甘。
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甘。
“陈骨生……”
他控制不住哑声开口,脆弱的喉结暴露在空气中,上下滚动了一瞬。陈骨生俯身贴近他耳畔,以为厉戎生要说些什么,可对方却是伸出长臂搂住他的脖颈,然后缓缓收紧,吐出两个带着欲望的字眼:
“亲我。”
厉戎生又重复了一遍,呼吸急促,
“陈骨生,亲我。”
他的渴望是那么明显,让人想要忽视都不行。
陈骨生洞悉人心,对于这种名为欲望的情绪并不陌生。他知道世人喜爱金银,追逐权势,又为美人折腰,情爱欢好是越不过去的一关,可他同时又深知,那一切都太过虚无缥缈,如云烟易散。
厉戎生在这个乱世身居高位,可以轻易搅弄风云,但百年之后,也会和寻常人一样衰老死去,变成冢中枯骨,亦或者成为战争史上的寥寥一笔。
这样的人,他在轮回中或许能遇到很多。
但又或许,只能遇见一个。
不管一个也好,很多个也罢,命运都不该有太深的纠葛,否则就会变成一团剪不清,理还乱的死结,阻碍那条轮回的路。
陈骨生想了很多,其实不过一句话而已。
不能亲。
然而就在他垂眸沉思的时候,厉戎生微凉的唇瓣不知何时已经贴了上来,陌生的触感,毫无章法的吻势,像他的人一样霸道嚣张,撬开牙关长驱直入。
一边亲,一边还要骂他:
“磨磨唧唧,不像个男人!”
陈骨生蓦地笑了。
被气的。
他一边任由厉戎生动作,一边轻飘飘勾住对方腰间的武装皮带,明明什么都没做,指尖不过顺着军裤边缘悄然探进去半寸,后者却像被点了穴一样瞬间僵住,连吻也停了。
——陈骨生总是知道该怎么拿捏他。
厉戎生缓缓看向他,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你……你干嘛?”
陈骨生该不会现在就想上床吧?
厉戎生毕竟刚弯不久,目前最多只能接受亲个嘴、摸个手什么的,更深层次的还得循序渐进,看情况再说。
#确实弯了,但目前只弯了45°#
陈骨生笑了笑,意味不明问道:“舍得停了?”
厉戎生僵着没动,也没开口说话,因为陈骨生的指尖还没从他皮带里抽出来,他就像一只被掐住后颈的凶猫,多少有些施展不开。
陈骨生忽然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他抬手摸了摸下唇,果不其然被咬破了,慢悠悠掀起眼皮看向厉戎生,半真半假道:
“少帅,你打算怎么赔我?”
他故意勾住皮带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惹得厉戎生心中一惊,多少有些风声鹤唳。
“你……我……”
厉戎生这种心高气傲的人是打死也不可能承认自己错了的,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想怎么样?”
陈骨生望着他,故意不说话。
厉戎生见状心也凉了半截。
不会真要睡吧?
两个大男人……啧。
厉戎生脑海中也不知想起什么情景,脸上忽然一阵发烫,他迟疑一瞬,然后偏头移开视线,仿佛做下了什么决定,吞吞吐吐道:“行、行吧。”
如果是陈骨生,好像也不是不行。
这么想着,他抽出陈骨生的指尖,然后磨磨蹭蹭解开了腰间的军用皮带,耳尖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只是等解开之后,他就好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半晌都没动静。
陈骨生一看就知道厉戎生肯定误会了,心中不免又是一阵好笑。
他伸手摩挲着对方绯红紧张的侧脸,平常刺猬似炸毛的的人此刻就像一只陷入紧绷状态的猫,偏偏又不敢伸爪子,只能任由施为。
还挺有趣……
陈骨生缓缓倾身,直到鼻尖轻抵着厉戎生的鼻尖,这才停下。他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故意压低声音:“少帅怎么不动了?”
厉戎生喉结微动,语气有些迟疑:“我怕弄疼你。”
他倒不是顾虑自己,只是这小白脸看着细皮嫩肉的,怕是经不起折腾。
陈骨生:“……”
厉戎生这是打算在上面?
想的还挺美。
陈骨生似笑非笑道:“少帅,有件事得说在前头——我从来,不在下面。”
厉戎生对于自己看上的人一向很包容,随口道:“不在就不在,大不了我在下……”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反应过来,瞬间抬头看向陈骨生,瞳孔一阵收缩。整个军帐顿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中,只剩外面山风呼啸。
陈骨生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变幻的神色,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肩头:“少帅刚才说......大不了什么?”
厉戎生喉结滚动,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血色。他忽然一把攥住陈骨生的手腕,咬牙切齿道:
“想都别想!”
“敢让老子在下面,你活腻了!”
陈骨生也不挣扎,只是轻笑:“那少帅说该怎么办?”
厉戎生想也不想的道:“当然你在下面!长得就像个小白脸,细皮嫩肉,你不在下面谁在下面?”
陈骨生倾身靠近他,饶有兴趣道:“可我怎么觉得,少帅也挺细皮嫩肉的?”
厉戎生恼羞成怒:“你放屁!你凭什么说老子细皮嫩肉?”
陈骨生唇角微勾,一句话就让他哑了火:“当然因为刚才摸过了啊。”
厉戎生:“……”
好气!他都没摸过这个小白脸!
厉戎生咬牙:“总之老子不在下面,你自己看着办!”
陈骨生轻叹一口气,状似惋惜的道:“那就没办法了,看来我和少帅是有缘无分,凑不成这段露水情缘了。”
#这对见色起意二人组刚好了不到半小时,就因为谁在上面这个问题彻底分裂解散#
厉戎生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这个你说了不算,老子说了才算!”
话音未落——
“砰!”
一声尖锐的枪响撕裂夜空,紧随其后又是两枪。虽然隔着段距离,声响已有些模糊,却让整个军营瞬间陷入了骚动。帐外顿时嘈杂起来,脚步声、厉吓声、武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怎么回事?!”
厉戎生扯过衣服套上猛地起身,眼底情欲尽褪,瞬间恢复了统帅的凌厉。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亲兵仓皇进来禀报:“少帅!是、是岳队长在后山坡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探子……”
他话还没说完,帐篷外的火把光亮已经映了进来,只听岳振声粗犷的嗓门带着惊怒和不解响起:
“许副官!你深更半夜跑到后山坡干什么?!还带着枪?!”
厉戎生脸色铁青,几乎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八成是许维均杀孟阙的时候手脚不利落,结果被巡逻的岳振声当场逮了个正着。
外面吵闹过后,又忽然静了下来,只剩一阵刻意压低的辩解声,大概是岳振声在犹豫要不要把人押进来,但动静闹的这么大,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肯定不现实。
没过多久,就有两名士兵一左一右押着许维均进帐。只见他整个人灰扑扑的,脸上还带着草屑,活像从山坡上滚下来一样,那把勃朗宁手枪此刻就握在岳振声手里,铁证如山。
厉戎生冷着脸走到行军桌后坐下,“砰”地一声重重拍桌,震得茶盏一跳。他甚至没抬高声调,只是掀起眼皮,阴冷的目光刮过众人:
“老子还没死呢,一个个就急着蹦跶了?”
他锐利的目光率先刺向岳振声:“让你巡个逻,能把老子的副官当探子抓回来?你他娘的眼珠子长脚后跟上了?!”
岳振声被骂得脖子一缩,但还是壮着胆子解释道:“少帅!属下刚才听见后山坡有枪声,这才赶紧带人过去查看的,结果发现开枪的人是许副官,问他为什么跑去后山,他又不吭声,属下只能把他扣下来了……”
他咽了咽口水,没说的是许维均刚才连开三枪,对准的都是那个姓孟的犯人,摆明是要杀人灭口。幸亏人家失脚踩空摔下山坡了,不然现在已经去找阎王爷报道了。
厉戎生阴沉着脸坐在主位上,半晌都没说话,直到今天他才看明白自己麾下都是些什么东西。他闭目捏了捏鼻梁,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许维均,说说,你大半夜去后山做什么?”
厉戎生现在只希望许维均赶紧随便编个借口糊弄过去,免得被陈骨生那只狐狸瞧出端倪,哪怕许维均说是去后山看星星看月亮他也认了。
许维均:“……”
对啊,他大半夜去后山做什么呢?
许维均思来想去也没敢把厉戎生供出来,脑子里飞快转着各种借口,最后硬着头皮憋出几个字:“撒尿。”
“许副官撒尿的时候,还喜欢开枪听个响吗?”
这道不紧不慢的声音来自陈骨生,只见他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笑意,此刻正饶有兴趣望着许维均。
许维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岳振声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粗犷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厉戎生不动声色调整了一下坐姿,活像屁股底下长了根针,但都到这个份上了,也只能顺着陈骨生的话问道:
“是啊,你撒尿就撒尿,好好的开什么枪?”
许维均:“……”
作者有话说:
许维均(微笑):对呀,我为什么要开枪呢,少帅,好难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