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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送蛇

狩心游戏 碉堡堡 3559 2026-04-02 07:57:31

日暮时分,低沉苍凉的号角声传遍了整个密林,惊得飞鸟振翅而出,扑棱棱掠向血红的落日。那是轩辕夫子在催促围猎的学子及时返回演武场集合,以免夜深猛兽出没,迷途难返。

谢风扬听见动静,这才从崖底上来,然后利落翻身上马,循着来时的路去找崔蒙等人汇合,一道返回了演武场。

乙斋往年围猎都只有被甲斋吊打的份,但不知是不是谢风扬今天带他们去的那处地方水草太过丰茂,除了猎到两头鹿,另外还有一头体型壮硕的黑色野猪,听说崔蒙带了整整八个人围追堵截,好不容易才猎到手。

轩辕夫子最后计数的时候,乙斋以微末之差胜过了甲斋,赢得这次围猎彩头。

崔蒙等人嚣张跋扈惯了,自不必说,各个雀跃欢呼,得意洋洋,仿佛要把前面几年堆积的郁气一扫而空。甲斋那边却是气氛冷淡,显然觉得被崔蒙那群不学无术的家伙赢了头彩有些面子上挂不住,皆都冷眼旁观。

这泾渭分明的两派之中,唯有慕容龙泉神色如常,他驱马缓步行至谢风扬面前,脸上不见落败的愠怒,依旧风度翩翩:

“恭喜谢兄,今日围猎前我原想着能与你切磋一番,可惜轩辕夫子安排,让你去了乙斋。”

他语气温和,带着些许惋惜,随即又坦然一笑,

“不过今日看来,乙斋在谢兄带领下气象一新,胜得令人心服。他日若有合适时机,还望不吝赐教。”

旁边的崔蒙一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心服?服什么啊?

慕容龙泉如果知道谢风扬在山崖底下趴了半天,就摘了一麻袋破草药上来,连只兔子都没打死,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刚才说的那番话。

可惜谢风扬装得云淡风轻,滴水不漏。他闻言微微颔首,唇边噙着三分谦和的笑意:

“慕容兄过誉了,今日乙斋能有所获,实赖众人齐心、机缘相助,在下岂敢居功。倒是慕容兄文武双全,骑射文章皆为我辈翘楚,我心中一直钦慕佩服。”

他说着话锋轻转,不着痕迹拉近距离:

“说来你我居所不过一墙之隔,平日里却甚少交谈。若蒙不弃,闲暇时或可共饮清茶、抚琴论诗,慕容兄雅量高致,必能使我获益良多。”

慕容龙泉看起来对谢风扬并不排斥,面对他的示好也是欣然应允,微微一笑: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天色渐昏,演武场上却篝火通明。轩辕夫子立于场中,目光扫过甲、乙二斋堆积如山的猎物,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欣慰。甲斋成绩向来拔尖,自不必说,难得的是今年乙斋竟也迎头赶上,不仅未拖后腿,反而拔得头筹。他抚须颔首,声如洪钟:

“今日围猎,诸生皆有进益。甲斋稳中有序,乙斋进取可观,老夫甚慰。”

言罢,他大手一挥,当即吩咐后厨将今日猎获悉数炙烤添菜,又朗声宣告:

“先前所允三日休沐,一并照准,诸生可整装归舍,尽享所得!”

他话音落下,场中欢腾更甚。因为点着现成的篝火,不少人都宁可自己亲手烤炙猎物也不愿意回到书院饭堂,就连甲斋那群一向守规矩的学子也纷纷留了下来,

一时间,篝火噼啪,肉香四溢。场中众人大多是十八九岁的年纪,血气正盛,此刻聚在一处大声笑谈,饮酒作乐,胆子上来了连皇帝也敢骂两句,便连山脚人家也能遥遥听见几分热闹。

入夜之后,甲斋廊下的灯笼依次亮起,却照不见半个人影。远处围场方向隐隐传来一阵喧闹,在这空寂的楼阁间飘荡,反而添了几分突兀的寂寥。

最左侧小院的门窗虚掩着,里头只燃了一盏油灯。火光幽弱,勉强照亮半张棋盘。

楼疏寒独坐灯下,正对照一卷古谱复盘残局,白玉制成的棋子在他指间泛着泠泠的光泽,灯火摇曳,将影子拉长变形。忽而听见外间的欢声笑语,尽管穿进窗缝时已经算不上吵闹,却仍让他执棋的指尖在半空凝滞了一瞬。

“何事喧嚣。”

守在暗处的药奴迈步上前,低声将今日乙斋围猎胜出,还有夫子准假等事一一禀告,话音刚落,桌角烛火适时爆出了一朵细小的灯花。

楼疏寒仍未抬眼,目光依旧专注在纵横交错的棋路上,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两个字:

“聒噪。”

药奴会意,立即转身合上那扇虚掩着的花窗,然而就在轻移摆弄的时候,他目光忽地一凝——

只见窗棱外侧不知何时被人放了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外观朴实无华,连雕花也无,无端让人心生警惕。

他谨慎地将木盒取下,仔细查验一番,确认无异样后,这才双手奉至楼疏寒面前:

“主子,不知何人在窗外放了此物。”

楼疏寒闻言,捻着棋子的手指在空中顿了顿,随即缓缓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他抬眼看向药奴奉来的木盒,用指尖轻轻挑开盒盖一角,待瞥清里面的东西时,不由得静默了一瞬。

“……”

盒内铺着密密的干草,被人细心编成了一个小窝。草叶之间,静静卧着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不过巴掌大小,鳞片在烛火下流转着宝石般的漂亮光泽。它似被惊动,微微昂首,露出一双清澈剔透的红瞳,蛇信轻吐,发出几不可闻的嘶嘶声。

是一条漂亮的黑色幼蛇。

……

翌日清早,天色尚且昏昧朦胧,整座学宫仍然沉浸在睡梦中。一抹黑色的身影却如游蛇般滑入屋内,无声无息跪在了那扇熟悉的白山黑水屏风外。

黑衣人单膝跪在暗处,将昨日山中刺杀与反被放过的事情低声禀报了一遍,隐去了关于胎记与身世的只言片语,末了,额头触地:

“属下无能,请主子赐死。”

屏风后方一片静谧,只有空气中萦绕不散的苦涩药味,与常年不见阳光的潮湿冷意。过了许久,只听一道好似云雾缥缈且不可捉摸的声音响起:

“你真的,甘心赴死吗?”

黑衣人维持着那个姿势,头也不抬,呆板重复着那句话:“属下该死。”

“不,你不想死。”

屏风后的人轻声打断,带着某种洞悉的笃定,

“你的心里有了挂念,又怎么会想死呢?”

黑衣人闻言浑身一震,蓦地抬头,却又立刻垂下,指尖控制不住深深掐入掌心。

内室药气清苦,混着些许潮意。楼疏寒只披了件素袍,静静靠在床榻边。烛火昏昧,将他的侧脸映得苍白,连搭在狐裘上的手也仿佛失了血色。他垂着眼,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轻抚着手腕间缠着的那条黑蛇。

蛇很安静,盘在他腕骨处,像一圈墨玉色的手镯。

他的目光从蛇身移向窗外,天还未亮,夜色涌动,除了树影什么也看不清。但约摸再过半个时辰,谢风扬就该起床练武了。

那人实在太过心慈手软,换了旁人,怎么肯放这个杀手活着回来……

屏风后,一名药奴无声转出,将一只冰白的小瓷瓶扔在黑衣人面前的地上。

“叮”的一声轻响,瓷瓶在砖石上滚了半圈。

药奴的声音平静无波:

“一把杀不了人的刀,活着也是无用。”

“服下解药,从此以后,七十九死了。”

“你自下山离去,不得妄言妄语,也不得让任何人找到你的踪迹。”

黑衣人盯着那枚小小的瓷瓶,片刻后,毫不犹豫伸手拾起,拔开塞子将里面那粒乌黑的药丸仰头吞下,苦涩的味道在喉间蔓延,一度让他说不出话来。

他伏下身,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仿佛用尽了毕生所有力气,从灼痛的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破碎的字:

“谢主子恩典。”

随后,他头也不回地起身,没有一丝犹豫或留恋。

他来时天色尚且沉暮,下山离去时却已经天光乍亮。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暖意。

那温度仿佛有了生命,细细密密渗进他二十余年见不得光的人生里,将前半生所有的阴寒与潮湿,都一点点驱散、烘干。

他停下脚步,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笼罩在晨雾中的、被天下学子誉为圣地的恢宏学宫,然后转身,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疾跑着冲向山下。

他的前路从未如此清晰。

他知道,他要顺着那条最长的河,一直走、一直找。找到那个叫小村落,找到右边第三间茅草屋,找到那对老夫妻……

然后,去成为一个叫“王平安”的人。

乙斋众人因上回围猎拔得头筹,得了三日休假,个个都心痒难耐。但他们不约而同将休假期攒到了半月后的“河灯节”,只等着下山好好松快一番,赏灯游河。

谢风扬对放河灯这种风雅事没什么兴趣,却也随着人流下了山。只是他并未往灯火最盛的河岸去,而是熟门熟路拐进了城中那几条最为繁华的街道,然后走进各大药铺商行,买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东西。

先是一套沉甸甸的药臼与杵,然后是几大盒女子敷面用的珍珠粉,另外还有朱砂做的胭脂,十来条素白丝巾,最后是雪莲、麝香、铜药锅等杂物,林林总总堆满了整个柜台。

因为置办的物事太多,他自己实在拿不完,最后还是蹭了崔蒙下山游玩的马车,才将这一车“杂货”拖回了山上学舍。

崔蒙帮着搬运时,忍不住拿起一盒珍珠粉端详,满脸疑惑,小心翼翼试探问道:“谢兄,你买这些姑娘家的东西作甚?莫非……是要送人?”

谢风扬正将铜药锅小心放置妥当,闻言头也不抬:“嗯,送给你,要么?”

崔蒙闻言一惊,触电般把那盒珍珠粉放了回去,摇头摆手,一脸尬笑:“哈哈哈谢兄你真会说笑,我一个男子,怎么好用女子的东西呢,那什么……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他语罢脚底抹油溜得飞快,八成是把谢风扬当成了有某种特殊癖好的变态。

事实上小黑蛇也搞不明白谢风扬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做什么,匪夷所思问道:【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不务正业。】

谢风扬轻啧了一声,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慕容龙泉的好感度虽然好刷,但保险起见我还是把楼疏寒的好感度也跟着同步刷一刷,说不定下一局就抽到他了呢?”

“我前面为什么死那么多次?就是因为没有做两手准备,这可是我从失败中吸取的宝贵经验。”

小黑蛇直接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刷个屁!楼疏寒的好感度一点都不好刷,你下山掏蛇窝掏半天都没找到黑蛇,还是从我身上拔了一枚鳞片弄了个复制体过去充数,就这样我也没见他好感度涨一星半点!再说了,你会治病吗?】

谢风扬正在把那些买来的药材精准归类,雪莲性温,可以祛除寒症,珍珠定惊安神,可治头痛宿疾,丝巾可以用来过滤药渣,慢悠悠开口道:

“在下不才,重生九百多次也学了不少本事,区区岐黄之术,不在话下。”

小黑蛇冷哼一声:【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你已经没有重生次数了,这局死了就真的死了,哪儿还有机会让你重新抽。】

谢风扬浑不在意:“这还不简单,这破游戏隔三差五就得发布点支线任务,随随便便做几个不就赚回来了。”

【麻烦。】小黑蛇甩了甩尾巴,【谁知道你能不能治好,还不如我让陈骨生过来帮忙下个降头,三两下就解决了。】

“还是不用麻烦他了吧,”

谢风扬委婉拒绝道,

“封凛说了,他是个连营业执照都没有的三无黑心医生,能把脚气治成截肢的那种,小病别找他,大病更别找。”

“万一他把楼疏寒治死了,我找谁去?你说对吧?”

小黑蛇:【……】

作者有话说:

小黑蛇(哽咽):真的,我真的以为他会把我送出去来着。

陈骨生(扶眼镜微微一笑):但是我可以让病来找你呀。

厉戎生(脸色古怪)(忽然想到什么):你什么意思?

作者感言

碉堡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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