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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楼兄,我们造反吧!

狩心游戏 碉堡堡 3830 2026-04-02 07:57:41

谢风扬这一世的路比想象中顺得多。

或许是因他入门时的那九响钟声太过震撼,又或许是他平日太过沉默,举止又稳得出奇,无形之中便给人一种“此子深不可测,将来必成大器”的感觉。不仅书院夫子对他青眼有加,就连同窗也喜欢主动与他攀谈结交,全然没有前世的避如蛇蝎。

等再次见到楼疏寒,已是数日后。

彼时谢风扬奉柳夫子之命前去甲斋收取课业,楼疏寒正好在书房临帖。他穿着一身素白常服,周身难掩出尘之气,阳光斜斜透过窗棂,将他半边侧脸镀上虚幻的金边,可下颌依旧尖瘦,眸子漆黑死寂,不言不语时,周身透着股沉郁的鬼气。

谢风扬望着眼前这一幕,不自觉顿住了脚步。

小黑蛇其实有一点说对了,这无尽的轮回确令人厌倦,就连谢风扬自己也不敢说,在千百次往复中从未生出过疲乏与憎恶。

可对方永远不会明白。

谢风扬有多期盼每一次新生,又有多么庆幸这场游戏可以重来。

那意味着凋落的枯叶可以重回枝头,曾经在你怀中悄无声息死去的人,又能活生生站在阳光下。

谢风扬静立片刻,终是迈步入内。几乎同时,楼疏寒手腕微不可察一顿,笔尖在宣纸上洇开一团突兀的墨迹。他缓缓搁笔,拾眼望来,此生虽是初见,却准确无误唤出了他的名字:

“谢风扬。”

楼疏寒声音清冷,低低咀嚼品味时,却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早就听闻书院出了一位鸣钟九响的少年英才,可惜我前些时日卧病,未曾去学堂听课,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

谢风扬从未忘记自己此世的来意,他略作迟疑,仍是维持了平日沉默寡言的模样,抬手执礼:

“谬赞了,有楼兄珠玉在前,在下怎敢担英才二字,今日前来是奉柳夫子之命代收课业,叨扰楼兄了。”

屋内一时寂静,只有药奴主动前去烹茶的轻微声响。

楼疏寒闻言并未立刻去取课业,反而静静打量着谢风扬,半晌,极淡地牵了一下唇角:

“谢兄过谦了,时辰还早,不如留下饮一杯寒茶?”

谢风扬略一沉吟,随即应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他们在临窗的棋桌旁落座,药奴很快端了热茶点心上来。楼疏寒也不知是不是想考教谢风扬,主动邀他手谈一局,然而他们二人棋艺皆是不俗,直到窗外日影西斜,天色由明转暗,棋盘上也依旧黑白胶着,难分高下。

察觉到夜间寒意漫进窗内,楼疏寒这才将指间的白玉棋子轻轻放回棋篓,他嗓音低缓,唇角微扬,看起来对输赢倒是并不在意:

“不曾想谢兄棋艺亦如此精湛,可惜天色已晚,今日怕是分不出胜负了。”

“无妨,明日再继续也是一样的。”

谢风扬面色如常,手却藏在桌下,无声摩挲着袖袍中一个冰凉的檀木药盒,眼睫轻垂,略过一抹深思。

他在想,该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接近楼疏寒,获取对方的信任,又或者该怎么和对方达成同盟,劝对方尽快造反。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楼疏寒不是寻常人物,十年隐忍,十年筹谋,那份心性与城府之深旁人恐怕难以想象,三言两语的煽动,于他而言连石子入水的涟漪都比不上。

急不得。

谢风扬在内心做下如是定论。

今日下棋也算是个不错的开局,多来几次,总有混熟的机会。

他思及此处,主动起身告辞,而楼疏寒也并未阻拦,只是邀他明日再来下完那盘残局。

之后的一段时日,谢风扬频频出入甲斋,陪着楼疏寒作伴解闷。除了下棋之外,他们偶尔也会烹茶闲谈,或论诗书,或议时局中事,倒是很快熟稔了起来。

“谢兄,外间雨势渐大,你若不嫌弃,不如留宿一夜,等明日天晴了再走也不迟。”

这日他们闲来无事对弈,外面却偏偏下起了雨。暮色时分,冷雨击打着窗棱,地面湿滑泥泞,瞧着确实不大好走。

谢风扬闻言指尖微顿,按他对楼疏寒的了解,对方性格孤高清冷,绝不是会主动留人过夜的性格,心中掠过一丝怪异,迟疑道:

“……会不会太过叨扰?”

“怎会。”楼疏寒似乎是笑了笑,只是不大明显,他轻轻摆手命人撤去残局,那双幽冷上扬的狐狸眼在烛火摇曳中无端蛊惑心神,“除非谢兄嫌弃我,怕过了病气?”

谢风扬垂眸:“自然不会,楼兄勿要多心。”

他话音落下,手背便陡然一凉,被楼疏寒牵引着往卧榻而去。那人本就生得清瘦,长发披散肩头,影影绰绰行走间竟有种雌雄莫辨的感觉,仿佛这个雨夜滋生的不仅是潮湿,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情愫。

“曾闻古人相交,兴之所至,时常抵足而眠,通宵长谈。”

楼疏寒低沉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亲昵,

“谢兄翩翩君子,惊才绝艳,我心中亦是钦慕……不如今夜你我便同榻而眠,也好彻夜长谈,如何?”

谢风扬陷入了沉默。

这话听起来怎么……gay里gay气的?

楼疏寒不像这种人啊。

难道是因为这辈子自己立的人设不同,对方就好这一口“沉默孤高、深不可测”的调调?

谢风扬想起自己这辈子在书院好到爆棚的人缘,忽然感觉自己好像隐隐触摸了真相,心头掠过一丝恍然。

#原来大家都喜欢这个调调啊#

早知道这样,他一开始就该从书院正门进的,何至于走了几百次的弯路。

谢风扬夜里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心里还在记挂这件事,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直到一只冰凉熟悉的手在被子里轻轻按住他的胳膊,这才身形一僵,只听楼疏寒的声音在耳畔幽幽响起:

“谢兄莫不是有什么心事?”

“有……哦不,没有。”

“那便是寒舍简陋,谢兄睡的不自在?”

“自然不会,楼兄多心了。”

“那谢兄为何辗转难眠?”

“许是外间雨声大了些。”

谢风扬话音落下,屋里顿时更静。楼疏寒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片刻才开口:“雨声并不扰人,许是谢兄心绪烦乱,故而不宁。”

“是吗……”

谢风扬答得有些恍惚,因为他感觉楼疏寒的身躯在黑暗中忽然一点点靠了过来,裹挟着苦涩的药味,还有常年萦绕的寒气,瘦得让人不忍推开。

谢风扬闭了闭眼,感觉自己心跳乱了:

“楼兄?”

楼疏寒却低低“嘘”了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谢兄厌烦我吗?”

谢风扬闻言一怔,因为“厌烦”这个词在他的字典里,从未与楼疏寒挂钩过:“为何如此问?”

楼疏寒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他,过了片刻,这才闭目抵住他的肩膀,像是随口一答,又像是不经意将耿耿于怀了数年的心事轻描淡写道出:

“没什么。”

他说,

“我以为谢兄会厌烦我这种人。”

谢风扬闻言呼吸一窒,他放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蜷缩了一瞬,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在黑暗中悄然面向楼疏寒,把人用力搂入怀中,然后一寸寸收紧。

“楼兄……”

谢风扬低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藏着不为人知的痛楚,因为他忽然发现这是自己为数不多在楼疏寒活着时给予对方的拥抱,

“我比世间任何人都清楚你是怎样的人,又怎会生出厌烦……”

只是有时也会害怕。

怕自己救不了你。

最后一句话是谢风扬不能道出口的迷茫不安,他能做的仿佛只有收紧怀抱,将眼前这个人死死嵌入怀中,仿佛这样就可以阻拦那如巨石般滚滚而来的宿命。

楼疏寒此刻如果能伸手摸一摸谢风扬的脸,一定会触碰到满手冰凉的泪痕。可他被谢风扬抱得动弹不得,所能做的也不过是用力回抱过去,然后在昏昧的光影中轻轻抬头,吻了吻对方有些颤抖的唇瓣。

这个吻原本只是浅尝辄止,可舌尖却品到一点咸涩滋味,便如沾了毒、着了魔,控制不住开始辗转研磨,仿佛想把那泪痕一一拭净。

谢风扬短暂怔愣过后便回过了神,随即将楼疏寒压在身下,借着黑暗的遮掩猛地回吻过去。似宣泄,似报复,又似纠缠到骨子里的爱恨,连彼此的最后一点空气也要掠夺干净……

那荒唐的一夜发生了什么,大概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旁人只知没过多久,谢风扬便借故搬到了楼疏寒的屋里与他同吃同住,甚至接手了他平日服用的一应汤药。

药奴试图劝谏无果,只得默认了这种状态。

谢风扬改进了前面几世的药方,除了敷在骨节处的膏药,另外还熬煮了调理亏虚的汤剂,每日三餐盯着楼疏寒服用。

似楼疏寒这般生性多疑的人却什么也不问,谢风扬端上来什么,他从来都是一饮而尽,这般全然信重的模样让药奴几度看得欲言又止。

“过几日秋雨连绵,恐怕寒气更甚,你多敷些药膏,便不会如往常那般疼得难受了。”

谢风扬见楼疏寒倚靠在榻上看书,端着托盘自然而然走过去帮对方换药,楼疏寒也不见半点异样不适,顺势放下书,把裤管卷到了膝盖处。虽然没有半点逾矩的亲昵动作,可二人独处的氛围总让旁人觉得插不进去。

“无妨,已经好多了,倒比往年强上不少。”

谢风扬动作细致地帮楼疏寒换完药,随后拉过被子,将腿仔仔细细掩在里面,就那么坐在床沿,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楼疏寒闲聊,拐弯抹角问道:

“楼兄觉得我医术如何?”

“甚好,药奴自幼学医,却不及你万分之一。”

“楼兄觉得身子好多了?”

“自然。”

“那楼兄将来离开书院,有何打算?”

“……”

楼疏寒闻言看书的动作不由得一顿,他缓缓放下书,抬眼看向谢风扬,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斟酌一瞬才问道:“谢兄有何见教?”

谢风扬委婉暗示:“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自当立伟业丰功,我生平最是佩服此等英雄人物。”

楼疏寒指尖轻敲书页,不知在想些什么:“谢兄所言不无道理。”

谢风扬继续暗示:“楼兄虽病体孱弱,可才智谋略当属世间一等人物,再过不久等身子调愈得当,定能跻身天下群雄之列,不做一番大事,委实可惜。”

饶是楼疏寒也被谢风扬这副文绉绉的作态弄得有些好笑,他不着痕迹瞥了眼屋内,见药奴出去了,这才坐直身形靠近谢风扬,偏头缓慢且缠绵的在他耳畔落下一吻,唇角微扬,嗓音低沉:

“谢兄,有话不妨直言,你我如今情谊非比寻常,自是不比外人……”

谢风扬伸手握住他的肩膀,然后轻轻拂去楼疏寒脸侧碎发,眼神飘忽:“楼兄可知我为何钦慕于你?”

楼疏寒闻言微不可察一顿:“为何?”

谢风扬语气蛊惑:“因为我当初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而我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不甘天命,敢掀乾坤的人。”

楼疏寒闻言目光闪动,眸中暗色翻涌,过了许久,他才极轻地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谢兄这话说得……怎么倒像是在劝人造反?”

谢风扬心想造反说的多难听,这叫合理优化资源配置,提前上岗就业,他握住楼疏寒的手循循善诱:

“楼兄,辽东已成陛下的心腹大患,与其被逼到无路可退时再反,倒不如打他个出其不意,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只要你想法子回到辽东,凭借你的才智,区区天下岂不是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楼疏寒闻言唇角弧度淡了几分,但因为说这话的人是谢风扬,他仍是饶有耐心的解释道:

“谢兄,回到辽东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容易,陛下是不会允许一个质子回到封地的。”

谢风扬却好似早有准备,只见他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药盒,拿在手上活像后世的广告推销员,一脸认真道:

“楼兄,请看,此物名为龟息丸,只要服下之后便可气息全无,无论多么高明的大夫都诊治不出来,除非服用解药才会苏醒。”

“届时你想办法把此药送回辽东给王妃服下,假死骗过皇帝,让他准你回辽东替母送终,一切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看的出来,楼疏寒很明显愣了一瞬:“可……起兵造反耗费钱粮,此时未免太过仓促。”

谢风扬又好似早有预料,只见他“嗖”地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颜色古朴的羊皮图:

“楼兄请看,此物名为藏宝图,在上面的标注地方埋有富可敌国的宝藏,只要把这些金银挖出来,大军出征也就有了支撑,到时候你们沿路招兵买马,再从百姓手中买回粮草,攻破皇城岂不是指日可待?”

楼疏寒微妙静默了一瞬:“这图……你是从哪儿拿来的?”

谢风扬答得自然:“哦,从金兄屋里偷的。”

“……”

作者有话说:

金玉堂(发疯怒吼):

谢风扬你礼貌吗?!你礼貌吗?!!

作者感言

碉堡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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