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兰把床单拧成的绳子拽紧,直接借力跃到了一楼,俗话说的好,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虽然逃出去的希望很渺茫,但并不等于完全没有,万一赌赢了呢?
伍兹他们见厄兰已经下去,连忙紧随其后,当这群雄虫小心翼翼弓着腰身爬出灌木丛,像受惊的鹌鹑四处寻找出口时,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哒。”
这道声音很轻,轻到甚至可以忽略不计,就连踩断一根树枝发出的动静都比这个大。
厄兰却觉得这道声音极其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猛地顿住了脚步。
“发什么呆?还不快走!”
伍兹跟在厄兰后面,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忍不住低声呵斥了一句,却在对方转身的刹那猝不及防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厄兰望着他,没由来叹了口气,面带同情地吐出两个字:
"抱歉。"
伍兹一头雾水:“抱歉?抱什么……”
“砰!”
话音未落,厄兰骤然抬腿,一脚狠狠踹在伍兹屁股上,后者猝不及防摔了个狗吃屎,直接脸朝下栽进泥里,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双臂就被厄兰反剪到背后,死死扣住关节。
“还想跑?”厄兰擒住他,声音冰冷,“这下被我抓到了吧!”
伍兹:“???”
伍兹艰难扭过脖子,所有咒骂却瞬间堵在喉咙口——
只见二楼窗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修长的身影,哈琉斯这位叛军首领正懒懒倚着窗框,居高临下看向他们,唇边带着一抹毛骨悚然的笑意,他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把漆黑的手枪,漫不经心拨弄金属部件,发出极具节奏感的碰撞声。
“咔哒。”
“咔哒。”
每一声都精准踩在所有雄虫的心脏上。
伍兹瞬间惊恐瞪大双眼,内心发出尖锐爆鸣:妈啊啊啊啊啊啊!!这个活阎王到底什么时候过来的?!!!!
“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声,原本呆若木鸡的雄虫们顿时炸开了锅,他们像一群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有几个甚至慌不择路地撞在了一起,发出“咚咚”的闷响。
“别挤我!”
“让开!”
混乱中,一只雄虫趁乱悄悄躲进最近的树丛,但没想到树影里突然伸出一只戴着黑色作战手套的手,精准掐住了他的喉咙。
“想去哪儿?”
一道玩味的声音冷不丁从耳畔响起,只见原本出去买物资的霍恩格居然从树影后面慢悠悠走了出来,他的脸上仍戴着那个红色笑脸面具,在阳光照耀下泛着诡异的色泽。
其余埋伏在树上的叛军见状也纷纷现身,接二连三跃下树梢,他们手中黑洞洞的枪口泛着冷光,尽数对准这群试图逃跑的雄虫,然后不紧不慢收紧包围圈,就像狼群在狩猎。
逃跑的雄虫们见状顿时吓麻了头皮,有几个胆子小的甚至已经瘫软在地,痛哭流涕摆手道:“别、别开枪……求求你们别开枪……”
哈琉斯见状终于从窗口直起身,他的目光扫过底下面如土色的雄虫,活像在清点待宰羔羊,慢悠悠叹了口气,难掩失望:
“各位尊贵的阁下,不得不说,这场游戏真是令虫失望,我还以为你们能玩得更久一些……”
他把枪口对准底下那群黑压压的雄虫,无声做了个“砰~”的口型,
“但现在,游戏刚开始就结束了。”
很明显,这群叛军是故意放出漏洞的,纯粹是为了逗他们玩,说不定他们刚才就坐在隔壁房间的监控屏幕前,像看戏一样欣赏着雄虫拙劣的逃生表演,不过因为厄兰突兀的举动,游戏被迫终止了。
“哎呀呀,让我看看到底是哪些小可爱想逃跑~”
维瑟尔这个家伙居然也在楼下,他把那张白色面具掀到头顶,唇边满是恶劣的笑意,因为看厄兰不顺眼,所以最先拿他开刀,用枪抵住了他的后背肩胛骨,故意用一种夸张的语调道:
“这不是马上就要和我们首领结婚的厄兰冕下吗?怎么,你也想和这群废物一起逃跑?该不会是……嫌弃我们首领吧?”
谣言是怎么产生的?就是这么产生的。
这句话一出,不止是那些吓破胆的雄虫,就连叛军也纷纷惊讶看了过来:这只南部雄虫要和他们首领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霍恩格觉得自己只是出去采买了一趟物资而已,情况怎么忽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探着脑袋问道:“什么什么?他要和哈琉斯结婚?”
厄兰是打死也不会承认的,眉梢轻挑:“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想逃跑了?”
维瑟尔着重强调:“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是吗?”厄兰不慌不忙道,“那您的虫眼可不太好使,我只是看见他们想逃跑,所以跟着出来帮忙抓虫而已,你说是不是伍兹?”
伍兹:“……”
如果现在能动弹,伍兹一定会大骂“是你个虫屎脑袋”,但他不敢,所以只能用悲愤屈辱的目光狠狠瞪了厄兰一眼。
维瑟尔冷笑:“谁知道你们这群南部佬是不是在故意串通演戏。”
他话音刚落,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脑子忽然好使起来:“这么说你承认嫌弃我们首领了?!”
霍恩格不解问道:“他们两个到底为什么要结婚?!!”
厄兰闻言直接松开伍兹丢到一旁,然后优雅掸了掸袖口的浮灰,伸出一根手指在眼前轻晃:“不不不~这句话可不能乱说,虽然你们首领要编制没编制,要房产没房产,还荣登了星网通缉令,但我一定不会嫌弃他的,毕竟俗话说的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
他语罢抬头看向二楼窗口,笑着轻眨了一下眼睛,明明是一双风流矜贵的桃花眼,却偏偏像狐狸眼一样带着钩子:“亲爱的,你说是不是?”
哈琉斯:“……”
二楼的叛军首领面无表情用舌尖舔了舔腮帮子,突然抬手对着楼下就是“砰砰砰”三枪,子弹精准地擦着厄兰和维瑟尔的耳畔飞过,在地面上炸开三个整齐的弹孔,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说的很有道理。”
哈琉斯慢条斯理开口,枪口还冒着青烟,他居高临下望着厄兰,目光阴鸷冰冷,对维瑟尔淡淡吩咐道,
“把他带上来,我倒要看看他割了舌头是不是还这么伶牙俐齿。”
语罢直接转身离开了窗口。
厄兰:“……”自己是不是玩脱了?
维瑟尔见厄兰不说话,以为他吓傻了,幸灾乐祸道:“你完蛋了。”
厄兰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你不懂,打是亲骂是爱,他这样做只能证明他真的很爱我。”
维瑟尔:“???”
厄兰:“我只准哈琉斯割我的舌头,你们谁也不许碰。”
维瑟尔:“???”
霍恩格艰难挤到他们两个中间:“你们谁能告诉我昨天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哈琉斯要和你结婚?”
“……”
没有虫理他,维瑟尔直接带着部下把那群逃跑的雄虫押送到了一楼,然后挨个在他们每只虫屁股后面狠踹了一脚,只听一串“噗通噗通”的声音响起,那群雄虫全都哀嚎着摔在了地上。
维瑟尔抬脚,正准备踹向厄兰,对方却忽然回头看向他:“除了哈琉斯你们谁都不准踹我的屁股!”
维瑟尔:“……”
维瑟尔的脚悬在半空,力道没收回去差点摔个狗吃屎,厄兰则趁机溜到了一边,他看似一副若无其事的姿态,实则暗中在和撒斯姆聊天。
“臭蛇,我们打个商量怎么样?”
黑蛇的幸灾乐祸比起维瑟尔有过之而无不及:【想让我复活你?休想,死了就死了,还能当肥料。】
厄兰却道:“我没指望你能复活我。”
黑蛇尾巴尖一顿:【嗯?那你想做什么?】
厄兰眼巴巴望着他:“等会儿我舌头万一被割了,你能帮我恢复一下吗?这个应该比复活容易吧?毕竟舌头就那么一点肉。”
黑蛇嗤笑:【你就那么确定他会割掉你的舌头?】
厄兰:“我嘴巴那么贱,他忍了好几天,现在肯定忍不住了。”
黑蛇:【……】妈的,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黑蛇最终也没有给出答复。
因为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一名叛军突然从队列中粗暴地拽出一只雄虫,那只雄虫被揪着头发拖行而出,像破布般被甩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不!不要杀我!求求你们——”
雄虫歇斯底里的哭嚎十分难听,直到冰冷的枪管猝然塞进他大张的嘴里,所有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哈琉斯缓缓蹲下身,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锋利的阴影,他握住枪管的手漠然而又残忍,一寸寸往雄虫喉咙深处推去,牙齿与金属枪身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间或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干呕,把四周所有雄虫都吓得噤若寒蝉。
“吵死了。”
哈琉斯冷冷开口,他盯着眼前这只狼狈张大嘴巴的雄虫,轻飘飘的语气就像毒蛇爬过皮肤,寒意直接钻进了毛孔。
“听说刚才是你最先提出要逃跑的?”
雄虫被迫张大嘴巴,神情惊恐,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发出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
哈琉斯忽然失去了兴趣,他懒懒站起身,一脚把雄虫踹了个底朝天,连沾了口水的枪都没要,直接卸去弹匣扔到了地上,对一旁的霍恩格漠然吩咐道:
“砍断他两根指头。”
倒在地上的雄虫捂着喉咙一个劲咳嗽不止,他原本以为哈琉斯打算放过自己了,没想到居然想砍断自己的两根手指头,当即惊恐后退,眼泪鼻涕口水糊了一脸:“不!不要!不要砍断我的手呜呜呜!逃跑他们也有份的!不是我全责!”
霍恩格却不听这些,他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直接把这只雄虫的右手拽过来踩在桌子上,黑色的军靴边缘冷硬,就像巨石般压得雄虫动弹不得,他崩溃大喊:
“你敢!!你砍了我的手指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你知不知道我的雌父是谁?!等他找过来我要把你们全部砍成肉酱!!”
霍恩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直接抬手摘下面罩,灰蓝色短发随着他歪头的动作滑落几缕,肤色居然出乎意料的白皙:“莱昂阁下,这里可是叛军窝,而不是休顿总检察长说了算的议法厅……”
他一边说,一边行云流水地从靴筒里抽出匕首,然后毫不犹豫对准雄虫的手指切了下去,在对方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森冷开口,
“无论你做了多少违法乱纪的事,都能得到包庇。”
莱昂已经痛得神智不清了,他捂着伤口痛苦蜷缩在地上,冷汗涔涔下落,视线模糊得只能看清霍恩格那双灰色的眼睛——
多么熟悉啊。
他从前娶了一名雌侍,对方好像也有一双这样的灰色眼睛,后来他玩腻了想扔给同伴,那名军雌不肯,挣扎间还误伤了自己,最后被军事法庭判定三百光鞭,并且流放荒星,因为环境恶劣,中途就病死了。
他……他是不是有一个弟弟来着?
莱昂浑身哆嗦:“你和米亚是什么关系?”
霍恩格不答,而是对他笑了笑:“阁下,别着急,我们相处的日子还长,后面你就会慢慢知道了,毕竟……您还剩八根指头呢。”
莱昂闻言也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失血过多,眼睛一翻直接昏死过去了,两名叛军上来直接把他拖走和约翰扔到了一起,然后熟练清洗血迹,在空气中狂喷稀释剂。
厄兰站在后方,目光不动声色在霍恩格和哈琉斯之间来回打量,那枚相同的叛国者烙印就像一条无形的锁链,将这群亡命之徒牢牢捆在一起,却不知钥匙在谁的手中。
“你过来。”
旁边好像有谁在说话。
“你,过来。”
管他呢,反正不关自己的事,他既不是领头的也不是……
“厄兰.维多冕下,需要我亲自来请你吗?”
一双黑色的军靴忽然出现在视线内,厄兰瞳孔收缩,这才惊觉事情不妙,他一抬头就发现屋子里所有虫都在盯着自己看,原来哈琉斯刚才在喊自己。
“冕下,我实在是不得不佩服您的勇气,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敢走神?”
哈琉斯用一把崭新的配枪缓缓挑起了雄虫的下巴,枪身上华丽的暗纹和对方这张得天独厚的容貌相得益彰,真是天生的祸水。
完了完了,厄兰心想自己的舌头该不会保不住了,他稍感不安,唇边却扬起一抹无辜的笑意,不动声色后退几步,语气甜得像蜜糖:“亲爱的,我可没有主动逃跑,你千万不要被某些虫挑拨离间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也没有徇私枉法虐待雌虫。”
是的,厄兰绞尽脑汁想了一遍,发现他确实没有前科。
南部的上流贵族之间很流行互相交换雌侍虐玩,不过厄兰自持甚高,觉得这种事不符合贵族风范,所以从来都不屑去做,可以说他除了花钱大手大脚一些、嘴巴毒舌了一点,基本上没什么黑历史……吧?
哈琉斯玩味盯着他,一言不发。
厄兰每后退一步,他的军靴就慢条斯理上前一步,直到后者抵住墙壁,退无可退,这才发出一声嗤笑,用冰冷的枪身拍了拍他的脸颊:
“哦~我当然知道您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厄兰冕下怎么会去做那种肮脏不入流的事呢?”
他声音很轻,带着几许讥讽,几许轻蔑,
“您这双高高在上的眼睛,到底看得见谁呢?”
作者有话说:
霍恩格(崩溃抓头发):啊啊啊他们两个到底为什么要结婚?!我错过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