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风扬闻言还没什么反应,小黑蛇却是瞬间气炸了鳞!想它纵横诸天万界、绑定过无数宿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今天居然被个破游戏系统指着鼻子骂不要脸,还大言不惭说要把它一起抹杀?!
小黑蛇气急败坏骂出了一连串消音脏话:
【我(哔——)你个(哔——)的破系统!老子当年创建世界线的时候你连段代码都不是呢!还敢抹杀我?来来来!把你虚空地址报出来!老子现在就顺着时空隧道过去把你拆了当烟花放!@陈骨生!别玩你那个破木头了!抄家伙!跟这不要脸的玩意拼了!】
陈骨生淡定吹了吹桌上的木屑,然后把属于慕容龙泉的那个傀儡随手扔进垃圾桶,斯文温雅的表象下难掩腹黑本质,语气带着半真半假的惋惜:
【抱歉,这我就爱莫能助了。毕竟我要是能给数据下降头,当初第一时间就把你扬了,你还能活到现在吗?】
【?!!!】
小黑蛇闻言更震惊了,那种心碎感就像是被并肩作战的好基友忽然从后面捅了一刀,而且还捅在了屁股上,不可置信道:
【姓陈的!你再说一遍?!我当初好心好意复活你,你妈的居然想扬了我?!】
陈骨生抬手轻扶了一下眼镜,语气是就事论事的淡定:【首先,这只是一个基于技术可行性的举例。其次,我只是‘想’,而没有‘做’,否则你也没有机会在这儿跟我翻旧账了,难道不是吗?】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封凛抓住了重点,眉梢一挑,开始了他的缺德翻译:【哦——我懂了,他的意思就是,杀心早就有了,只是手艺没到家,所以没杀成。】
陈骨生闻言不语,只是微微一笑。
毕竟对他来说,激怒封凛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封凛,你的金子找到了吗?】
【……】
对话框那头,回应陈骨生的是长达三秒的、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
【姓陈的!!!!老子今天就开坛做法请祖师爷出山助阵!不咒死你我就不姓封!!!!】
群里明明只有两个人,却硬生生吵出了八百人的动静。
谢风扬劝解无果,只能躲到外面去寻清净。临走前从桌上拿了盘松子,然后把房门反手一关,直接跃上了庭院里那棵树荫繁茂的香樟树。他背靠着枝桠,懒懒垂着腿,有一下没一下地剥着松子吃。
月上中天,院落里一片寂静,风吹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衬得夜色愈发幽远。
除了已经告假下山的辜剑陵,大部分人的屋子里都亮着灯。金玉堂还在衣柜里翻找明天要穿的骑射服,慕容龙泉则坐在书桌旁擦拭明天要用的羽箭。
而与这些明亮与忙碌格格不入的,是楼疏寒的屋子。
那里几乎没有光,只在靠窗的桌角点了一盏极小的油灯。灯焰如豆,昏黄黯淡,非但照不亮满室的空旷清冷,反倒将那些家具的轮廓映得影影绰绰,如同暗夜蛰伏的兽。
他就隐在这片浓郁的阴影里,静默靠在临窗的躺椅上看书。窗外那轮圆满得近乎悲悯的月亮与这间屋子仿佛隔着天堑,被盛夏过分殷勤的枝叶殷勤挡着,吝啬得漏不进一丝光亮。
骑射课与楼疏寒一向没什么干系。
世人都在惋惜,辽东王当年率领铁骑踏破白山黑水,清剿十三部,硬生生杀出来一个裂土封王,他的儿子也该有提刀纵马、踏破关山的悍勇才是。否则如何守得住那八百里烟障地、三千里断魂江?又如何守得稳辽东那遍野狼烟、四境皆敌,却又埋着金山银矿的蛮荒血地?
楼疏寒的才学再惊世,那身病骨终究压不住辽东的穷山恶水。
“咯吱。”
“咯吱。”
或许是四下太过寂静,谢风扬嗑松子的声音便显得格外清脆,一声声,不急不缓,倒像是夜色里有什么老鼠在偷食。
楼疏寒恍然未闻,直到看完了眼前这页的最后几行字,这才将书卷轻轻合拢,抬眼看向窗外。
窗前那棵老树枝叶繁茂蓊郁,离他的窗户极近。好处是遮住了烈阳,坏处也是——真的再见不到什么光了。层层叠叠的枝叶就像道密不透风的牢笼,把这间屋子连同屋里的人,一同锁进了如影随形的、潮湿的阴翳里。
“谢兄好雅兴,”
楼疏寒缓缓开口,声音像一块沁凉的玉,也不知是不是嫌嗑松子的动静太吵,但话终归说的十分漂亮,
“只是这松子太燥,若不怕染了病气,过来饮杯清茶如何?”
谢风扬闻言嗑松子的动作不停,只轻轻从树上跃下。他并未进屋,反倒身形一转,利落坐在了敞开的窗框上,一条腿曲起踩在窗沿,另一条腿闲闲地垂在窗外。
他将手中那碟松子朝屋内递了递,很是大方的分享出来。
“行,松子分你一半,就当付茶钱。”
楼疏寒在学宫里并不算好相处的那类人,孤僻可以形容他,漠然也可以形容他。但他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并不像辜剑陵那样锋芒毕露,你与他说话,他会应答,你请教他学问,他也会解答,但也仅此而已。
有些人,你与他搭上一两句话,便知道了什么叫做隔着距离,并且往后大概率也不会自讨没趣。
谢风扬是个例外。
因为楼疏寒看不透他。
并且冥冥中甚至生出了一种感觉,这个人会破坏他的所有谋划和布局。楼疏寒不知这种荒谬的感觉从何而来,但事实上这种感觉正随着谢风扬的出现一点点与日俱增。
区区一个金玉堂,父陷囹圄,母族凋零,四下望去尽是等着分食绝户的豺狼,杀他不过易如反掌,如断草芥。
但因为谢风扬这个变数,生生让那条性命,苟延残喘到了今日。
楼疏寒目光晦暗,不知在想些什么。只见他缓缓抬手,拎起桌角的茶壶给谢风扬斟了一杯茶——
他大约是没什么气力的,却偏偏把动作控制得很稳,风轻云淡的神情下藏着无声的狠劲。袖袍随着动作悄然滑落,露出半截苍白瘦削的腕骨,血管并非常人应有的青碧,而是一种沉郁的、诡异的靛蓝,就像一片氤氲不开的毒。
“笃——”
茶壶落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刚才那个简简单单的动作仿佛耗尽了楼疏寒所剩不多的力气,他向后倒入椅背,阖目缓了缓,这才重新睁眼,原本清润的嗓音多了几分哑意疲累:
“让谢兄见笑了。”
他微微抬手,示意那杯茶,
“请。”
谢风扬很给面子地端起来喝了一大半,至于茶是不是要慢慢品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他随意抓了把松子继续磕,又发出那种清脆微小的动静:
“楼兄明日不上骑射课吧?”
问的是句废话。
楼疏寒倒是好涵养,平静作答:“有心,奈何无力。”
谢风扬继续磕松子,仿佛没怎么把楼疏寒的病放在心上。他姿态懒散,偏生有一双明亮且生机勃勃的眼睛,比楼疏寒前半生见过的所有人眼睛都亮,莫名让人想起辽东那座终年不化的雪山,千百年来无人踏足,连风也肆意自由。
谢风扬:“没事,以后就有劲了,要不明天我给你捉只小狗崽子玩儿?毛茸茸的,抱着暖和。”
楼疏寒礼貌拒绝:“多谢,我不喜欢狗。”
谢风扬眨了眨眼:“那你喜欢蛇吗?”
他补充道:“黑色的,超凶的那种。”
【啪——!】
他话音未落,后脑勺就冷不丁被什么东西狠狠抽了一尾巴,力道凶猛,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朝屋里踉跄摔去。危急关头谢风扬手忙脚乱按住桌角,这才勉强稳住身形,只是那半扑进窗户里的姿势多少有些狼狈怪异。
“……”
空气陷入了一阵诡异的静默。
谢风扬缓缓抬头,正对上楼疏寒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只能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对不起。”
楼疏寒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无碍,谢兄这是……”
他故意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是关切还是别的什么:“又突发恶疾了?”
谢风扬目光真诚:“没事,老毛病了,大夫说我八字弱,天生就容易招惹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习惯就好了。”
谢风扬原本还想再指桑骂槐几句,但看见黑暗中那条高高扬起且极具威胁意味的蛇尾,瞬间识趣收声。他单手一撑窗框,利落跃出窗外,稳稳落在院中,还不忘回头朝楼疏寒拱手:
“楼兄,时辰不早,我就不打扰你静养了。”
楼疏寒却冷不丁开口吐出两个字:“喜欢。”
谢风扬闻言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眼里还带着一丝茫然:“什么?”
楼疏寒静静望着他,模样竟带着几分罕见的专注认真,单纯得像个孩童:“我喜欢蛇。”
他顿了顿,又轻声补充道,
“黑色的。”
谢风扬:“……”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兄弟,我就客套两句,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翌日清早,晨雾未散。所有学子都已经换上骑射服,去马厩牵了各自的坐骑,在后山演武场聚齐。
猎场之上,人马汇聚。虽然看似一处,却隐隐因为平日的品状排名高低,自然分作了两拨。
左边核心处,多是如慕容龙泉这般考评常居前列的学子,人马肃然,自成一片井然气象;靠右些,则是以崔蒙为中心聚拢的另一群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彼此笑闹,马鞭轻扬,意气风发却也嚣张跋扈。
轩辕夫子立于队列之前,身后是十余名身着轻甲、腰佩长刀的学宫巡卫。他声如洪钟,在空旷的山野间荡开:
“今日骑射考较,所获成绩皆录品状,尔等当慎之勉之。巡卫已圈定安全猎区,以红幡为界。此处山林险壑纵横,数百年来人迹罕至,瘴疠猛兽潜藏,万不可擅出界外,以免不测。老夫将率巡卫策马随行,既为核验,亦为护佑。”
他目光扫过演武场上那一张张年轻的脸,继续道:“望尔等皆能箭不虚发,满载而归。猎得虎、熊、豹、狼者,评一等;获鹿、獐、野彘者,评二等;射雉、兔、狐者,评三等。”
慕容龙泉于马上持弓抱拳,肃然应道:“学生等必当尽力。虎豹熊狼凶猛难测,不敢轻言必得。然鹿、獐、野彘之属,当竭力以猎,不负夫子考校之意。”
崔蒙在后方闻言,立刻嗤笑出声,声音拔得老高,生怕旁人听不见:“慕容兄这话可太没劲了!男子汉大丈夫,要的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豪气!猎不猎得到另说,连试都不敢试,岂不是未战先怯?”
他故意挺直腰板,扬鞭虚指山林,豪气干云道:
“夫子且看,学生今日定要猎只大虫回来不可!”
他身边那群马屁精立刻起哄附和:
“就是!崔兄豪气!”
“这才是我辈风范!”
“同去同去!”
场间气氛一时被这喧嚣搅动得有些浮动,一众学子跃跃欲试,唯有谢风扬显得格格不入。他时而抬头望望天,时而低头瞧瞧地,神思不属,仿佛在琢磨着与校猎全然无关的事。
轩辕夫子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最后不偏不倚定在谢风扬身上。他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中杂音:
“谢风扬,你呢?今日欲猎何物?”
谢风扬闻言下意识抬头,愣了一瞬:“夫子问我?”
轩辕夫子皱眉:“对,就是你。”
谢风扬思考片刻,然后试探性吐出一个字:
“蛇?”
他话音落下,顿时满场寂静,连轩辕夫子也不说话了,只见他颌下的胡须无风自动,分明是发怒前的征兆。
如果换了旁人这般胡言,崔蒙那伙人早就笑得前仰后合、讥诮之声四起了,奈何说这话的是谢风扬。那个把他们抽得哭爹喊娘,事后还能笑眯眯揽着他们肩膀说话的谢风扬。
于是,方才还聒噪嚣张的崔蒙等人此刻齐齐敛了声。一个个要么低头专注地数着马鬃,要么心无旁骛地研究起手中马鞭的纹路,更有甚者,已开始弯腰观察起路边杂草的长势——那叫一个专心致志,安静如鸡。
轩辕夫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到底将那股怒意压了下去,只沉声道:
“罢了,既如此便照从前的规矩结伴而行,以免单骑涉险。甲斋一队,乙斋一队。”
他目光先落在慕容龙泉身上:“甲斋之首,便由慕容龙泉担任。”
随即,他视线转向另一侧,在谢风扬与垂头不语的崔蒙等人之间扫过,出乎意料道:“乙斋之首……谢风扬,你来。”
乙斋没人敢对这个决定提出任何意义,纷纷捏着鼻子认了,毕竟没人打得过谢风扬。
轩辕夫子继而扬声道:“既是较艺,便需彩头。今日两队所得,合计更胜者,斋中每人可下山休假三日。”
“哗——!”
此言一出,满场骚动,尤其是乙斋这边,不少人的眼睛都瞬间亮了。毕竟困守山中时日枯燥,下山三日的自由远比什么金银奖励都实在。
只听低沉的号角声陡然划破山间寂静,苍凉悠长。远处密林之中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隐约夹杂着兽吼。
慕容龙泉毫不迟疑,当即抬臂:“众人随我入林!”
他身侧数骑应声而动,阵型倏分。
两名弓马最精者左右掠出,是为“游翼”,负责探查驱赶;四人居中持弓稳进,是为“锋矢”,主攻射猎;余者殿后散开,持械戒备,兼顾侧翼并收拢猎物。马蹄雷动,尘烟骤起,瞬息没入苍林。
谢风扬勒马原地,望着那队人马远去的滚滚烟尘,心情复杂。
看看人家那边,领头的狼,镇山的虎,远见的鹰,再看看自己这边——大叫的猴,超傻的狗,搅屎的棍。
他目光扫过身后一众神色各异、因为下山三日而面露兴奋的崔蒙等人,叹口气,抬手用马鞭杆子挠了挠额头。
行吧,再差的班也得带。
谢风扬深吸一口气,调转马头,面对乙斋这几十号学渣,心中那股熟悉的“带差班”既视感与“高考百日誓师大会”的记忆汹涌而来。只见他右手忽然握拳高高举起,声音瞬间拔高到足够让所有人听清,每一个字都灌注了澎湃的热血:
“都听好了!我们的目标是提高一分,干掉千人!不对,是提高一箭,干掉甲斋!”
“记住!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只要射不死,就往死里射!”
“三天假期不是梦,你的未来你做主!乙斋乙斋,永不言败!给我冲!!”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决胜猎场,无悔青春!出发!!!!”
乙斋众人:“……”
作者有话说:
崔蒙(嫌弃):咦~他活像有那个什么大病的样子。
乙斋成员加一:发疯的羊。
